
此地绝妙画一笔,清史不敢小曹翁
乌以强
“说不得,只当是她们死了,横竖自然也要过的。便权当她们死了,毫无牵挂,能怡然自悦(此是宝玉大智慧大力量处。宝玉有避世之情思,最后出家为僧也。这里是性格、故事发展的基础)。”因命四儿剪灯烹茶,自己看了一回《南华经》。正看至《外篇.肱箧(gongqie:匣子)》一则,其文日:故绝圣弃知,大盗乃止;摘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论议。擢乱六律,铄绝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采,胶离朱之目,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擺工锤之指,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白话译文:因此说,鱼儿不能脱离深潭,治国的利器不能随便拿给人看。那些所谓的圣人,就是治理天下的利器,是不可以用来明示天下的。所以,断绝圣人摒弃智慧,大盗就能中止;弃掷玉器毁坏珠宝,小的盗贼就会消失;焚烧符记破毁玺印,百姓就会朴实浑厚;打破斗斛折断秤杆,百姓就会没有争斗:尽毁天下的圣人之法,百姓方才可以谈论是非和曲直。拔掉律管,搅乱六律,毁折各种乐器,并且堵住师旷的耳朵,天下人方能保全他们原本的听觉……)看至此,意趣洋洋,趁着酒兴,不禁提笔续曰(敢续《庄子》?为今后结局伏笔。了无是也,归于原始也):焚花散麝,而闺阁始人含其劝矣;奇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丧减情意,而闺阁之美恶始相类矣。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戕其仙姿,无恋爱之心矣;灰其灵窍,无才思之情矣。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穴其隧,所以迷眩缠陷天下者也(见得透彻,恨不守此,人人同病)。续毕,掷笔就寝。头刚着枕便忽睡去,一夜竟不知所之,直至天明方醒(袭人之功,宝玉却染庄子)。翻身看时,只见袭人和衣睡在衾上(神极之笔!思袭人不来同卧,亦不成文字,来同卧更不成文字。却云“和衣衾上”,正是来同卧不来同卧之间。好袭人!)。宝玉将昨日的事已付与度外(可见贾宝玉性格天真烂漫),便推她说道:“起来好生睡,看冻着了。”原来袭人见他无晓夜和姊妹们厮闹,若直劝他,料不能改,故用柔情以警之,料他不过半日片刻仍复好了。不想宝玉一日夜竟不回转,自己反不得主意,直一夜没好生睡得。今忽见宝玉如此,料他心意回转,便越性不睬他(拧着写,才有趣)。宝玉见他不应,便伸手替他解衣,刚解开了钮子,被袭人将手推开(好看),又自扣了。宝玉无法,只得拉住她的手笑道:“你到底怎么了!”连问几声,袭人睁眼说道:“我也不怎么。你睡醒了,你自过那边房里去梳洗,再迟了就赶不上(以守为攻,以柔克刚。说的痛快)。” 宝玉道:“我过那里去(问得好)?” 袭人冷笑道:“你问我(三字如闻),我知道?你爱往那里去,就往那里去。从今咱们两个丢开手,省得鸡声鹅斗,叫别人笑。横竖那边腻了过来(“腻了过来”:醋意,哪个女儿不含醋!),这边又有个什么“四儿”“五儿’伏侍。我们这起东西,可是白‘玷辱了好名好姓’的。”宝玉笑道:“你今还记着呢!”袭人道:“一百年还记着呢!比不得你,拿着我的话当耳傍风,夜里说了,早起就忘了。”(香妾“花解语”当属袭人。) 宝玉见她娇嗔满面,情不可禁(栩栩如生一个香甜侍妾),便向枕边拿起一根玉簪来,一跌两段,说道:“我再不听你说,就同这个一样(迎头一棒)。”袭人忙的拾了簪子,说道:“大清早起,这是何苦来!听不听什么要紧(已留后文地步),也值得这种样子。”宝玉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急!”袭人笑道(自此方笑):“你也知道着急么!可知我心里怎么样?快起来洗脸去罢(结得一星渣滓全无,且合怡红常事)。”说着,二人方起来梳洗。宝玉往上房去后,谁知黛玉走来(意外之文“谁知黛玉走来”:巧妙的转承),见宝玉不在房中,因翻弄案上书看,可巧翻出昨儿的《庄子》来。看至所续之处,不觉又气又笑,不禁也提笔续书一绝云:
不悔自己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好诗,只有出自林黛玉) 写毕,也往上房来见贾母,后往王夫人处来。
谁知凤姐之女大姐病了(“谁知凤姐”:意外之语,巧妙的转承),正乱着请大夫来诊脉。大夫便说:“替夫人奶奶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病。”王夫人、凤姐听了,忙遣人问:“可好不好?”医生回道:“病虽险,却顺(中医六子箴言:顺、静、修、调、补、固),倒还不妨。预备桑虫、猪尾要紧。”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与家人忌煎炒等物,一面命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一面又拿大红尺头与奶子丫头亲近人等裁衣(几个“一面”写的如见其境)。外面又打扫净室,款留两个医生,轮流斟酌诊脉下药,十二日不放家去。贾琏只得搬出外书房来斋戒(此二字内生出许多事来,拧着写。让他斋戒,他偏吃荤)。凤姐与平儿都随着王夫人日日供奉娘娘(写尽母氏为子之心)。那个贾琏,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便十分难熬,便暂将小厮们内有清俊的选来出火(贾琏淫烂如泥)。不想荣国府内有一个极不成器破烂酒头厨子(荣国府有此烂人,必烂也),名唤多官(多多也,妙名),人见他懦弱无能,都唤他作“多浑虫”。因他自小父母替他在外娶了一个媳妇,今年方二十来往年纪,生得有几分人才,见者无不羡爱。她生性轻浮,最喜拈花惹草,多浑虫又不理论,只是有酒有肉有钱(三个“有”字写出一个人的灵魂),便诸事不管了,所以荣、宁二府之人都得入手。因这个媳妇美貌异常,轻浮无比,众人都呼她作“多姑娘儿”(更妙!)。如今贾琏在外熬煎,往日也曾见过这媳妇,失过魂魄,只是内惧娇妻,外惧娈宠,不曾下得手(这句叙述递进变化,妙哉)。那多姑娘儿也曾有意于贾琏,只恨没空。今闻贾琏挪在外书房来,她便没事也要走两趟去招惹。惹的贾琏似饥鼠一般,少不得和心腹的小厮们计议,合同遮掩谋求,多以金帛相许。小厮们焉有不允之理,况都和这媳妇是好友,一说便成。是夜二鼓人定,多浑虫醉昏在炕,贾琏便溜了来相会(一边是醉酒的男人,一边是淫男荡妇,刻画至死。贾琏猪狗不如也。曹翁绝妙描写)。进门一见其态,早已魄飞魂散,也不用情谈款叙(可见风风火火),便宽衣动作起来。谁知这媳妇有天生的奇趣,一经男子挨身,便觉遍身筋骨瘫软(淫极),使男子如卧绵上。更兼淫态浪言,压倒娼妓,诸男子至此岂有惜命者哉(凉水灌顶之句)。那贾琏恨不得连身子化在她身上(趣极之语)。那媳妇故作浪语,在下说道:“你家女儿出花儿,供着娘娘,你也该忌两日,倒为我脏了身子。快离了我这里罢(淫妇勾人,惯加反语。文字拧着写,就似反语)。”贾琏一面大动,一面喘吁吁答道:“你就是娘娘!我那里管什么娘娘(乱语不伦)!”那媳妇越浪,贾琏越丑态毕露(字字见魂,可以喷饭)。一时事毕 ,两个又海誓山盟、难分难舍(此种文字,亦不可少),此后遂成相契(一部书中,只有此一段丑极太露之文,写于贾琏身上,恰极当极!)。一日大姐毒尽癍回,十二日后送了娘娘,合家祭天祀祖,还愿焚香,庆贺放赏已毕,贾琏仍复搬进卧室。见了凤姐,正是俗语云“新婚不如远别”,更有无限恩爱,自不必烦絮(隐得好)。次日早起,凤姐往上屋去后,平儿收拾贾琏在外的衣服铺盖,不承望枕套中抖出一绺青丝来。平儿会意,忙拽在袖内,便走至这边房内来,拿出头发来,向贾琏笑道:“这是什么?”(好看之极)贾琏看见着了忙,抢上来要夺(也有今日)。平儿便跑,被贾琏一把揪住,按在炕上,掰手要夺,口内笑道:“小蹄子,你不趁早拿出来,我把你膀子撅了(粗鄙之极。侯门之孙,渣滓不如)。”平儿笑道:“你就是没良心的。我好意瞒着她来问,你到赌狠!你只赌狠,等她回来我告诉她,看你怎么着。”贾琏听说,忙陪笑央求道:“好人,赏我罢,我再不赌狠了(猫捉老鼠游戏,可见贾琏能猫也能鼠也)。”
一语未了,只听凤姐声音进来(惊天骇地之文:怕老虎偏遇见老虎)。平儿刚起身,凤姐已走进来,命平儿快开匣子,替太太找样子。平儿忙答应了找时,凤姐见了贾琏(触景生情,有树见影),忽然想起来,便问平儿:“拿出去的东西都收进来了么?”平儿道:“收进来了。”凤姐道:“可少什么没有(先问少什么,后问多什么,一张一弛)?”平儿道:“我也怕丢下一两件,细细的查了查,也不少。”凤姐道:“不少就好,只是别多出来罢(看至此,无不拍案叫绝?)?”平儿笑道:“不丢万幸,谁还添出来呢(又一个香甜之妾)?”凤姐冷笑道:“这半个月难保干净,或者有相厚的丢下的东西--戒指、汗巾、香袋儿,再至于头发、指甲,都是东西(行文故犯,反觉别致)。”一席话,说的贾琏脸都黄了。贾琏在凤姐身后,只望着平儿杀鸡抹脖使眼色儿(形象生动)。平儿只妆着看不见(一静一动更加好看),因笑道:“怎么我的心就和奶奶的心一样!我就怕有这些个,留神搜了一搜,竟一点破绽也没有。奶奶不信时,那些东西我还没收呢,奶奶亲自翻寻一遍去(好平儿)。” 凤姐笑道:“傻丫头……(不知谁傻!)”
正是:袭人劝国用反语,
娇嗔软语衾上睡。
鸡斗鹅声是是非,
囫囵语藏女儿心。
大姐遇上痘疹娘,
贾琏夜来斗多姑。
淫浪反语赛娼妓,
贾琏与之山海盟。
从此留下一缕丝,
平儿再戏与贾琏。
猫戏老鼠偏见虎,
平地惊雷看熙凤。
此地绝妙画一笔,
清史不敢小曹翁!

作家简介:乌以强,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是第十八届“叶圣陶杯”全国中学生新作文大赛评委。曾获山东省泰山文学奖、山东省精品工程奖,中国首届网络文学大奖赛特别大奖等。主要作品有《车站》《怀念母亲》《乡党委书记》《三棵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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