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个夜班
文/高国均
深夜三点,张翔来到矿井里巡查。
突然,他的身体摇晃了起来。嘎吱嘎吱……支撑巷道的木架也发出了强烈的声响。巷道里的灯突然熄灭了,采掘机的轰隆声也戛然而止。张翔把右手压在了怦怦跳的心口上。
掌子面上有三十多个矿工,那里是什么情况?他深吸了一口气,拧亮了矿帽上的灯。
矿洞还在摇晃。
咣…咣啷……张翔身后支撑巷道的木架都坍塌了,出矿井的路被堵死了。
张翔朝着作业面跑去。
“矿长,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电话也断了。”张翔气吁吁的说。
“矿长,我们的命全指靠你了!”
“别这么说,都是患难兄弟,大家不要慌,让我想一想。”
矿工们屏住呼吸,等着张翔说话。
“易队长,你和二狗去B区的排风口看看,如果那里没有坍塌,大伙就有活路了。”张翔记得,B区的通风竖井直径有七十厘米,井里有用钢筋焊的简易爬梯。过了一个来小时,易队长回来说,排风井没有被破坏,二狗留在那里在拆井口的设备。
张翔吐了口气,说,“兄弟们,我们一共38人,到了洞口老同志先爬,有病体弱的再上,年富力强的,共产党员最后上。”
“副矿长,你是党员吗?”黑暗中有人问。
“我是,大家放心,我保证最后一个上。大家排好队,易队长打头,我押后。易队长的矿灯开着,其余的人不要开灯。大家把手拉起来……对,等一下就按这个顺序往上爬。”
来到排风口,易队长拾起一截三角铁,在爬梯上狠狠敲了几下。井洞有九十三米深,张翔在矿上负责生产技术,他记得很清楚。他说,“大家不要急,每二十分钟往上爬一个人,梯子上不能有太多的人。”
易队长说,“李子柒你先上,你老婆还在医院里生孩子。”
张翔说,“李子柒你上了地面就去报告,找长绳子,找水,找吃的,井下兄弟的生死都在你身上了,明白吗?”
“记住了。”
张翔又说,“其他的人躺下休息,保存好体力。”说完,他也坐在了地上。他感觉身子像散了架一样,眼睛也睁不开了。但是……他估计遭遇到了强烈地震。不知道地面上的情况怎样?矿山的家属区离生产区不远,人员有没有伤亡?他也有点后怕,这是他离开矿山前的最后一个夜班。按计划,明天他要去矿业大学报到,他已经考取了采矿工程的研究生。
时间过去了四个小时,巷道里少了十来个矿工。
这时,井洞里落下了一个袋子,接着,一条绳子垂了下来。易队长打开袋子,里面有几瓶水,还有一张纸条。张副矿长,矿区发生了强烈地震,水电设施遭到严重破坏,人员伤亡也重大。矿区正在组织自救,救护队已经组织力量配合你的工作,干粮和饮水随后送到。矿长兰兴利9日8时。
易队长在分发喝的水,他说,“五个人喝一瓶,大家匀着喝。”张翔说,“大家放心,矿上已经组织力量救援我们了,我保证大家都能活着回家。”
哐当……张翔的话音刚落下,刚爬上井洞的二狗连同一截铁梯子一起落了下来。“哎吆,我的腰……”二狗的腰挂在铁架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躺着休息的矿工一下子围住了张翔。
矿区建设三十多年了,张翔知道爬梯年久失修,经不住这么多人的折腾,但是,他没有料到只爬上去了十多个人,梯子就断裂了。
矿长,我们怎么办?矿工们焦虑不安。
“和上面联系,把人一个一个拉上去。”张翔说。易队长马上用绳子与地面沟通。很快,上面放了一根粗绳下来。临近傍晚,矿井里就剩下易队长、张翔和二狗了。
起吊的绳子又放了下来。
“老易,该你了。”张翔说。
张翔已经和易队长商量了,二狗的腰摔断了,如果硬把他往上拉,很可能有生命危险,或者造成他终身残废。
“副矿长,还是我留下,你明天要上学去的。”
张翔抓住绳子,递给了易队长。他说,“你上了井找医生说一下二狗的情况,看看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把他安全搞上去。我俩早一分钟升井就早一分安全,清楚吗?”
易队长升了井,马上与救护队的医生沟通,医生很犯难。于是,他去找矿长,兰矿长说,不管死活,先把人拉上来再说,你马上去办。
易队长找了一辆自行车,骑着朝通风井奔去。路上,他遇到了一次强烈的余震。临近通风井,有矿工告诉他,井口被震塌了。易队长扔了车子,跑到已经被堵死的井口,长立不语。一会,他双手抹了抹眼睛,大声喊道,副矿长——
从矿井里爬出来的矿工兄弟,谁也没有离开井口,他们齐声喊道:副…矿…长……
副…矿…长……歇斯底里的喊声被远处的山脉挡了回来,在矿井的上空,在茫茫的夜里震耳欲聋地回荡着……

作者简介:高国均,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会员,惠州市作协会员。文学作品散见于《工人日报》《故事会》《羊城晚报》《青海日报》《京华时报》《嘉应文学》《东江文学》《唐山劳动日报》等报刊。有作品入选《广东小小说五年精选(2016-2020)》《粤港澳大湾区小小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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