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22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六章 表里山河（山西）（一）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张养浩《山坡羊·潼关怀古》
黄河在内蒙古托克托县河口镇以上为上游，以下至河南桃花峪为中游。
中游长1206公里，落差880米。
上游峡高流湍，来水量占全河水量一半，水相对清澈；中游来水量占全河总量31%，来沙量却占全河总量的一半，水已浑黄。如果说上游重重围困反而给少年的河以反作用力，使其愈挫愈勇，从而走出巴颜喀拉；中游来水过半的泥沙，则使青年黄河混沌浑厚，为以后横扫黄淮海平原积蓄了后劲。
大河东去，在华夏版图上，由西向东本来是所有江河的基本走向，但黄河在过托克托完成她第七曲后，却调头向南—在清水河的喇嘛湾，受到吕梁山的迎头阻拦，然后在山西河曲县偏关老牛湾，进山西境，入晋陕峡谷。
左手一指太行山
右手一指是吕梁
吕梁、太行，汾河、黄河，以及和她同时孕育生长的黄土高原、湖泊、盆地，这样一种表里山河的地理形制，使早在2300万年到1300万年前就孕育的大湖成为母亲河胚胎，使晋、陕、豫相接的金三角，成为华夏民族最早的摇篮。
站在龙门以下河拔200米的黄河岸畔，脚下的河流相砂层，是2300万年前幼年黄河走过的痕迹。从此往下5—6级阶地，则是黄河分别于1300万年前、780万年前、590万年前、150万年前切割所留的痕迹。循地质学家指引，可以看到上下200米间的18层古土壤间，有红黏土、离石黄土、马兰黄土、湖相沉积。顺史学家、黄河水文专家指引，则看到史前尧都平阳、舜都蒲坂、禹都安邑，以及从史前到史后，云烟缭绕中的“壶口龙槽”“龙门叠浪”……在让她所养育的中华儿女一步步从混沌走向月朗风清的同时，已茁壮的母亲河也劈龙门、掠汾阴、漫蒲州。在715.6公里的晋陕峡谷，先“山河”再“平河”，再一次奔突，再一次汹涌，至左岸风陵渡、右岸潼关后，再折复为东流……
晋陕峡谷
多少风雨岁月所消磨的托克托古城墙遗址，成为黄河上中游分界一个最直观的标记。岁月的洪流没有冲倒古城这根旗杆，经历百年孤独，它依然顶天立地，宛若历史在古云中大地上留下的意味深长的叹号。
也是在这里，过了内蒙古河口镇后，九曲黄河在完成它的第七曲后，流向开始改变。从原来的西东流向，调头向南。
调头向南，是因为它在清水河县的喇嘛湾受到吕梁山阻拦。
由于阻拦，让她又抖擞起精神，也许刚刚过去的少年时的激越、野性，本来就没有衰减。
参照20世纪30年代末侯德封先生描述，站在喇嘛湾眺望吕梁山。
吕梁山位于山西省西部，与山西省东缘的太行山大致平行，呈东北—西南走向，绵延400多公里，是黄河中游段干流与支流汾河的分水岭。主峰位于太原以西，海拔2831米，南端名为火焰山、龙门山，端点为黄河东岸的禹门口；西坡是厚层黄土堆积；山南部有位于吉县的黄河壶口瀑布；东南麓的临汾盆地是中华远古文明发源地之一。
太行山是中国历史上最早出现的山脉，起于北京西北，南接黄河北岸。
太行之东，古时是大海，北京、天津全在海底，大约公元前四十世纪左右，才冲积成海拔仅20余米的原野，与大陆泽等河北平原，构成现华北平原大部。主峰小五台山，海拔2882米，太行之西，是山西高原，构成黄土高原的一部分。
太行山阻挡冀、豫、鲁平原上的战乱不能西进，使山西成为烽火连天岁月中的避难所。太行南北长800公里，只有8个仅可容身的孔道，以沟通河北平原跟山西高原联系，世人称“太行八径”。
晋陕峡谷位于鄂尔多斯台地东部。距今5300万年—3650万年的第三纪中期，这里是半干旱森林草原环境，以草原为主，活动在这里的是早已消失的膜鼻三趾马、斯氏弓颌猪、高氏羚羊、简单大唇鹿等67个动物种属，其中仅三趾马就有许多个种属。
从峡谷黄河切出的上中下成分复杂的冲积卵石层看，1930年，德日进、杨钟键据此推断，晋陕间的黄河，早在2300万年至1300万年以前已在晋陕峡谷段出现，并且开始下切而形成最高阶地。层层阶地断面，恰成为黄河、黄土高原从无到有，从低至高、从浅到深的年轮。史册一样，历历在目。
对此峡谷，1937年，由黄河水利委员会副主任张含英领衔的黄河治本
考察团有具体考察记录：
黄河自河口镇南折，渐入山峡。及喇嘛湾以上，全为石河。峡谷峻深，水流急湍。红河自左岸注入，每当洪水时期，浊流奔骤，挟带巨量泥沙，舟行绝迹，两旁山谷间复多小支流，亦为泥沙之来源。此下入偏关县境，河宽200公尺左右，曲折至多。河底乱石嶙峋，激水成巨浪，以老牛湾为最著。低水时期，河底巨石毕露，船行激流中，稍有不慎，即易罹祸。……龙口一段亦极惊险，惟无曲折，舟驶较易。
出龙口后，山势顿展，且显低平，河身亦宽，水流渐稳，再经下榆树湾，不数里即至河曲矣。
此段河道的比降是，磴口以下，约1∶5000，磴口至河口1∶3000，河口至河曲1∶800至1∶1000。
支流汇入情况是，河曲之南，六涧河由东来注。过保德、朱家川河自东注入，至兴县裴家川，岚漪河自东北流入。东南流至温家川，窟野河自西北来会，至离石军渡之南，芝川河自左来汇，南行无定河，经陕西横山榆林米脂，绥德诸县自西北来会，为河曲至潼关间支流最长的河。再南行，清涧河、汾川河依次自右来汇。
以下过壶口瀑布，65公里至禹门口。壶口瀑布随水位而高低，中水位时约20米，至禹门口两山忽断，两岸岩石突出，作环抱扼流状，水势湍急。
这其间，入黄支流流域面积在 100 平方公里以上的河流包括二、三级支流 349 条，其中，禹门口以上直接入黄的主要支流有黄甫川、无定河、窟野河、秃尾河、清涧河、延河、汾川河、仕望河等。禹门口以下主要支流有渭河，包括先已入渭的泾河、洛河、南洛河等，是黄河支流最多的一段河道。由于悬殊的时空差异，每年的七、八、九月份，无数大小洪流扑入峡谷，与其说是水的集结，不如说是泥沙总汇，每立方米水含沙量平均在 0.5 至 300 公斤之间的年输沙量，占了全河 16 亿吨的一半以上。
禹门口以上583公里，人们习惯上称之为山河，大北干流。河宽约1公里，常水期水深3米。禹门口至风陵渡、潼关段，称平河，小北干流。河长143公里。上下715.6公里的晋陕峡谷，是黄河上最长的峡谷，也是晋陕两省的天然分界。
乍一看，似是气势凶猛的黄河自高而下，自北向南把黄土高原一劈两半，而从地质历史看，则是200万年前发生在秦岭和阴山之间的一场地质构造运动，从托克托到禹门口，造成晋陕之间的断陷低洼带，给黄河奔袭创造了条件。新崛起的吕梁山阻拦了河流东进，却又在它的脚下安排了一条南北走向的水道。
走西口与黄土风
被称为九曲黄河第一镇的碛口，原是晋陕峡谷上游的一个码头，在山西临县城南48公里处的黄河边上，因黄河第二大碛—大同碛得名。碛，是指黄河因地形起伏而形成的一段激流浅滩。黄河激流而下，遇石滩相激，掀起滔天巨浪，浪如积雪喷涌，积雪喷涌处称碛。
河穿峡谷，在临县卧虎山又汇入湫水，水量骤大。入黄口以下，两峡山谷又猛然收缩，河激突碛，浊浪排空，但奇妙的是，大同碛下的一百米处，河面又骤然放宽，形成千米多长的天然河湾。天造地设，使碛口成为晋陕峡谷大北干流唯一的渡口。
遥想三百年前，碛口十八道弯的曲折长街是云集的商贾；翻涌而又和缓的河面，是来往如梭的船筏；远处的山谷里，传来的则是悠扬的驼铃。
那时，大批的粮油、皮毛、药材自陕、甘、宁、绥、蒙运来；棉布、绸缎、陶瓷等物品，则从太原、汾州由“ 向阳匣”还是其他商号陆续驭运至此，从这里再转运大西北，随军押运或随大流而去淘金试运气的人络绎不绝，称为“走西口”。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我实在难留……
人们印象中耳熟能详的《走西口》似乎就是逃荒要饭、生死别离，实际上远不是那么回事。如果说山西的“走西口”有一点“地瘠民穷”的因素，真正的内因则是商品经济所带来的利益驱动。类似20世纪计划经济体制松绑以后的由土里营生变身市场经济的第一代淘金者。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让山西人纷纷走西口，并由此孕育产生了独具风采的晋商一族。
从内蒙古到山西，河从河曲入晋，黄土高原地貌也开始显现。《河曲县志》载：“河邑人耕商塞外草地，春夏出口，岁暮而归。但能经营力作，皆足养家糊口。本境地瘠民贫，仰食于口外者无虑数千人。”也是在河曲，仅南沙窊一个150多户人家的小村，去口外谋生的就多达100多人。所谓“口外”，具体是指“杀虎口”长城段以北的内蒙古草原，以后又引申至塞外及西域。
明朝建立后，在长城沿线建立了9个边防要塞，屯军80万防备侵扰。
为了解决驻兵所需粮食、布匹等军用物资，明政府实施了官卖食盐的“开中法”，就是鼓励商人到边塞捐纳粮食换取贩卖食盐的资格，以贩盐牟利的山西人渐成晋商。明中期，“开中法”走向末路，已经淘得第一桶金的晋商已不满足既得利益，以先建起来的口碑和市场网络“汇通天下”，把生意做至蒙古草原纵深。至明末清初，出名的山西商号已有60 多个，先卖茶叶，以后又发展到丝绸、土布、棉花、葱蒜等生活、生产用品，无所不包。
明末清初，经过康熙、雍正到乾隆，中国人口已突破3亿大关，人地矛盾日趋尖锐。大量山西、陕西人纷纷跟随当时朝廷志在开发后套平原的商机，到归化、土默特和鄂尔多斯等地讨生计，有的就定居下来。作为一个历时久远、规模巨大的移民运动，随着移民大批地到来，蒙古地区单一的游牧经济、社会结构和文化也随之改变。“杀虎口”外的内蒙古地区逐渐改为旗县双立，牧农并举的多元社会。
清朝中期，蒙古地区的商品交换几乎全部掌握在晋商手中，生意做到全国，以至俄罗斯、朝鲜、日本和东南亚、欧洲。“凡有麻雀的地方，就有山西商人。”此时，晋商已成为一个庞大的金融集团，完成了从传统商业向现代商业的转变，并成为清政府的财政支柱。
晋商是由民间生发出的一个商业族类，不同于徽商、浙商，由于它一开始没有强大的资本做基础，也没有政治领域的靠山，一切都靠自己打拼，所以诚信就成为它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晋商代表人物王现曾说过：“夫商与士，异术而同心。故善商者，处财货之场，而修高洁之行，是故虽利而不污；善士者，引先王之经，而绝货利之径，是故必名而有成。故利以义制，名以清修，恪守其业，天之鉴也。”
深厚的儒家文化传统，就像龙门、潼关河段一个又一个的“ 卡口”，紧紧约束晋商的思想、行径，但同时又授之以法则；如同给黄河以压抑、控扼的崇山峻岭，又赋予黄河以沉稳、坚不可摧的韧性和力量，一旦突出重围走向辽阔无边之地—那“唯富一套”的河套平原，就成为纵横驰骋的无人之境。
山陕人走西口的原始初衷与其说是因贫穷而讨生计，倒不如说是黄河所塑造而成的那不安现状、总要奔突、总要走出围困和阻隔的个性使然。
只是，曾经以商业促生现代金融萌芽的晋商，没有像西方海洋国家的商人那样，以商业给国家现代化以转型促进，只留下了几辈人打拼回到家乡后建的一套又一套如李家、乔家那样的深宅大院。当然，留下的还有让人扼腕的晋商文化，还有火辣、悠扬的信天游民歌。
欢欢喜喜想回口里，买不起马子就买一头驴。
只想着回家瞄妹妹，不曾想沙蒿塔遭土匪。
苦焦苦盼的日子闷得人喘不动气，而歌声一起，黄土风也起了。被黄土一层层围困的人们，特别是男人走了西口仅有女人支撑的农家，哪一个又不是焦渴得冒火窜烟？而歌声一起，自己给自己滋润的泉水，也不由自主地叮咚起来。这个塬妹妹还没唱完，那个峁已接上了。
叫一声哥哥你真走呀，
扔下小妹妹谁搂呀？
凄凉婉转而又自怜自艾。
那边梁上的妹子一听，心里也不禁翻江倒海：
白生生的大腿红丢丢的妻，
这么好的东西也留不住你？
直烈，泼辣——又浪漫，与“何日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的含蓄相比，你更喜欢哪一口呢？
壶口瀑布：一年上移1.05米？
黄河由内蒙古东行转南进入晋陕峡谷，在流经山西吉县和陕西宜川之间时，河水恍若罍瓮乍收，进入专业术语所称的埽口。自高而下，跌落在近三十米的悬崖之下，形成的瀑布宛如垂帘，又似茶壶向外注水，故称壶口。从三十米高空再到崖下，被当地人称为“龙槽”的三千米河槽，喷薄如雾，声震如雷，成为万里大河上独一无二的景观。
壶口之下的山西吉县一面还有一个天然洞穴，可以直接通往瀑布下方。洞穴称龙洞，由此，亦可通过多个角度观察和欣赏壶口瀑布的雄姿。
至于严冬时节的“ 冰封倒挂”，则更见壶口瀑布的神奇。龙槽冰封，瀑布上下，两岸溢流形成的水柱如同大小不一的冰峰倒挂悬崖，阳光折射下映出道道彩虹，此时的瀑布越发流光溢彩了！
到壶口的人饱览瀑布风光，但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让人景慕的瀑布每年都后移些许距离。
壶口最早记载见于《禹贡》，说壶口附近有一座孟门山，其左（北）为龙王辿，其右（南）为矻针滩，孟门山就在河右岸的矻针滩。其实孟门山只是河道中间两块凸起的大石，古时被称为“九河之磴”，千百万年前也许还是高峰峻岭，但在黄河年复一年、日夜不停的切割下，已演变为石。其中最高一块也就十三米高，河从石旁深处流过，已经看不出所谓“巨阨”作用了。有关孟门山，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记：“此石经始禹凿，河中漱广。
夹岸崇深，倾崖返捍。巨石临危，若坠复倚。”郦道元当然不相信古人之言，所谓禹凿实际是大水冲刷切蚀年复一年，才啮开孟门。积日既久，瀑布以下的深槽就愈向上延伸，显得既深且长，后人谓之“龙槽”。
接着上面的状物描写，郦道元还说：“其中水流交冲，素气云浮，往来遥观者，常若雾露沾人，窥深悸魄。”前面说山，后面说水，大凡到过壶口的游人，都会感到此话真切，但郦道元怎么把这两地上下相差五公里的壶口、孟门山拢在了一起？
难道说，郦道元时代，这一条大河上的壶口，原在孟门山旁？
对此，陕西师范大学教授、著名黄土高原历史地理专家史念海有专门考证。他说，孟门山和壶口在郦道元以前是什么样子？什么时候才形成了郦道元所看到的样子，由于时间久远，都姑且不管了，现在只看郦道元以后的演变，就知道原来和孟门山在一起的瀑布，怎样上移到现在这个地方。
《元和郡县图志》对壶口的描述是：“河中有山，凿中如槽，束流悬注七十余尺。”还说：“石槽长一千步，阔三十步。”就是说，那时的“龙槽”长只千步。
从那时的一千步，到现在的近三千步看，说明壶口瀑布向上游推移了。
《元和郡县志》撰于唐宪宗元和八年（813），上距《水经注》成书为286年。
在这 286 年间，壶口瀑布从孟门向上游推了一千步。按当时的换算标准，一千步即1475米，如果按年平均，每年竟达5.1米。现在壶口在孟门山北五公里，由郦道元到现在已有1500年。这五公里就是黄河在这期间下切记录。按年平均，每年为3.3米。
但也有民间学者对此上移数字持怀疑态度，其主要依据是每步与每米的换算。民间的一步，不会达1.47米。据此，他们认为壶口上移平均每年上移1.05米。而以公元前770年壶口和孟门山紧连至现在所在位置距离计，瀑布形成已有6.5万年历史。
由于强烈的落差，河到下游段的晋陕峡谷，黄土覆盖层的大部分被切成一块一块，许多河谷不断加深，破入坚硬的岩石。所谓河流溯源冲刷，正是造成壶口下切上移的原因。
个人简介：张中海，50后，山东临朐人，业余诗作者。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继业。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上世纪80年代有诗集《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5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两种。另有短篇小说《青春墓志铭》《一片光明》、传记文学《一个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黄河传》多种。
图书出版、文学、论文专著、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
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丛书号、
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出版、印刷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家风范文库·诗词十六家》
《大家风范文库·散文十六家》
征稿进行中
13325115197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