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红白事（散文）

文/杜海军

乡下的风土人情，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所谓三里不同乡，十里不同俗，即包含了难以概括的许多内容。那些不同的乡俗，无疑构成了地域特色。而传承下来就慢慢形成了某种历史文化。

今天提笔想到的是乡下的红白事儿。红事在乡下泛指家里男人结婚娶媳妇的大事。白事指家里人口死亡，举办葬礼的大事。

在乡下，家里凡是有这样的事情要办，必须要惊动一定范围的乡亲共同参与。这样的事情不得自己私自操办，否则闹笑话，或遭乡下人永久的唾弃。

      乡下的红白事通常依照居住地，或生产队旧有的编制，预先产生一个理事会。理事会负责这两种事情的操办。理事会最高级别是会长，下设三五个副会长。会长副会长存在着老中青传帮带，老人经验丰富，遇事不慌。年轻的，精力充沛，办事效率高，把户主家里的事情都能圆满办妥。

        乡下人要结婚了，怎么说也是家里的喜庆之事。所以主家看好良辰吉日后，会早一周时间通知理事会，请会长副会长到家里坐谈。一般选择在晚上，家里备上酒菜，他们边吃边喝边聊。会长询问这场婚礼的规模，大约有多少家亲戚朋友，准备找多大范围的乡亲来帮忙等。然后做一个大致的预算，包括购买烟酒糖茶，猪肉牛肉，鸡鸭鱼肉，各种各样的蔬菜和佐料。事无巨细，还要定足馒头，面条和豆腐等等。然后拉一个购物清单，交给主家，让他提前按照清单买到所有的材料。会长还给副会长具体的分工，他们各分管一个方面的事务。理事会下设有非常重要的机构是厨师班，因为所有人的吃喝都是厨师班在做准备，这不能有半点疏漏。厨师班，乡下有的就叫大锅。为了做好这个工作，主家往往还会在事前和事后专门请谢大锅一次。

        红事不用多说，这里重点说说白事。经常是这样，某天忽然发现一位长辈领着一个头包白布（戴孝帽）的男儿走村串巷，在各家门口站立着。长辈抬脚进了家门，大喊一声，谁谁在吗？戴白孝帽的男儿就立刻跪在了门口。他不能抬头看人，只能等家里有人出门把他搀扶起来。长辈和家里人总是交代简短的几句话——殡葬活动排三或排五。那天你去给帮忙啊！

家里人出来马上说，好的。一定！记住了，你们去说下一家吧！如此这样，差不多要走完多半个村子，真是极庄严又隆重的仪式。想一想某家过白事儿却要通知帮忙的众乡亲。为什么要通知众乡亲来共同办理一场丧事？

人们通常的肤浅看法是能收受一些丧礼，把它归结为一桩功利性的交易。其实这仅仅是表面现象，实质上死亡是群体生活中的大事儿，所有生命最终都必须面临这样的结局。都说人生只有两件大事：一个生，一个死。人类过白事儿遗留下来的风俗是劳动人民最伟大智慧的提现，这应该列为人类最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不论文化高低乡下人统统认一个理儿：平时两家人再有过节或深仇，一家过白事儿的时候，长辈领着孝子（戴白孝帽的人）来到家门口，孝子跪地不起，长辈给通报殡葬时间，你必须不记前嫌，双手把孝子搀扶起来，立马答应去帮忙。不论你有啥重要的事情做，都要另行安排。这种情况要是不去帮忙，必遭众愤，被乡亲久久地唾弃其人格的渺小。乡下贬损人的话是这样说的：日头（指太阳）不从谁家门口过啊？意思是你就等着吧，你小子也会有那一天，当你家过白事儿，殡葬老人的时候，乡亲都袖手旁观，不离你，看你哈哈笑。那时就真丢光了你自己的人格！

        前面说了，乡下举办的红白事，一般都要交给理事会全权负责办理。主家当天不理朝政，事情办好办坏，都由理事会一手负责。所以，从会长到副会长，他们都深知责任重大，精心安排，不敢怠慢，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这里多说两句，乡下过白事儿照例都会动用一班响器，请一班人在灵棚前吹拉弹唱，热闹半天。铜锣喧天敲，大笛鼓劲吹，唢呐凄惨叫，二胡哀婉。少不了配几个女配角在灵棚前唱几段戏剧或流行歌曲，引来全村的大人小孩围观欣赏。殡葬的当天，好像让这个驾鹤西去的人最后给所有的人做一场隆重的道别，举行最后庄严肃穆的谢幕仪式。

        在乡下，如此红白事形成的文化氛围里，你会看到不同身份的人的不同的行为，表情和嘴脸。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也真无可厚非，不能一概而论。灵棚里穿孝衣戴孝帽的孝子孝孙，都是一脸悲哀和沉痛心理。他们思念故去的亲人，从此人间地下，阴阳两隔了，不能不泪流满面，哀嚎不停。这样才打动围观的人，赢得乡亲们的同情心，给他们或她们一个评价：真是孝子啊！

        来帮忙的众乡亲会自觉遵守理事会的安排，各司其职。重点还说厨子班，会烹饪手艺的忙着做厨子上的活儿，蒸烹炸煎炒煮炖，按计划准备多少人的饭菜。做出的饭菜不能不够吃，也不能给主家浪费。而平时细心的人被安排做文相逢或武相逢，类似于做联系官的角色，上通下达。

        众乡亲都成了当天围观的看场，凑一份热闹的人了。他们一般没有感觉，就像平时赶集过会一样的心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或某种需求而已。这类人如果和故去的人有一点过节，往往带有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是他的言行举止不会被众人知晓而已。

        补充一点，乡下过红白事的时候，总有乡下的小商小贩们身影，会在这场婚礼或葬礼活动期间推销自己物品。热天有卖冰糕冰棍的；冬天有卖糖葫芦的。近几年现代化的流动商品车恰似一个微型超市，也钻了过来。车上油盐酱醋茶，牙膏牙刷内衣内裤，一应俱全。它停在灵棚一边的开阔地带，灵棚里的哭声，他们听不见，响器的声音震天响，他们也不感兴趣，有人选购某一件小物品时，只一心一意做着商品的按质论价。

        乡下的红白事，应该是古老乡村文化的一部分。时光荏苒，世事变迁，红白事依然源远流长。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这多少应了“悲欢离合寻常事，几家欢乐几家愁”！

（乡下系列散文作品之五）

作者简介：杜海军，大学文化，教育工作者，邢台市文学学会会员，中国远方诗人协会会员，河北名人名企文学院院士，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自小喜爱文学，中学起尝试写作，大学期间开始发表小说、诗歌和散文等。出有个人散文集《野酒酒花》和抒情诗选一百首《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