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20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五章 鄂尔多斯兴亡(内蒙古)(三)
“百眼井”与乌梁素海
“百眼井”,蒙语称“敖楞瑙亥音其日嘎”,汉语译作“众狗之井”,坐落于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公其日嘎乡。地域内有一处平梁沙地,东北至西南向,面积约三万平方米的凹形区域中,分布着一百多眼配石制槽枥、石制井槛深探水井,其水井分布之集中、数量之众多,实属罕见。关于“百眼井”的成因,历史学家与当居民有许多说法,例如:成吉思汗游猎开凿说,宋代屯边开凿说,西夏驿站开凿说,但由于均缺乏确切考古证据而无法加以证实。但它是人类活动留下的遗迹确定无疑。
相比而言,乌梁素海则是自然变迁所衍生的海子。
清道光三十年(1850)以前,黄河在内蒙古有南河北河之分,北河就是今乌加河,流经乌梁素海后与南河汇合。至今还没有停止的地质构造运动使阴山山脉持续上升,后套平原相对下陷,黄河北支受阴山阻挡,于清道光三十年改道南移,冲出一个偌大洼地,洼地积水形成最初的乌梁素海。
以后由于风沙东侵和狼山南侧洪积扇不断扩展,致使河床抬高,乌拉河被泥沙阻断,黄河被迫改由南侧东流,乌梁素海规模扩展。再后河套平原新开几条大灌渠,灌溉渠道尾水汇入乌拉河,多年流积终成乌梁素海。
20世纪30年代,黄河连年水涨,后套多次被淹,再因后套灌区尾水量增,海子水面逐年扩大。1947年,湖水淹没面积达到800平方公里,1949年后,水域面积减至今天300平方公里。这个地球同一纬度最大的湿地湖,位内蒙古巴彦淖尔乌拉特前旗,呼和浩特、包头、鄂尔多斯三角地带边缘,是全国八大淡水湖之一,它既是调节后套灌区水量的蓄水库,又对京津冀小气候产生影响。a乌梁素海蒙古语意为杨树林,这片由杨树林洼地而形成的海子,北有乌拉山矗立,南有黄河东流,周围则是或绿或黄的平原,形成山、原、“海”、河相得益彰的格局。其被集中体现的自然是茂密芦苇和蓝天白云掩映下这片一碧无涯的大水了。
偌大湖面,几乎只见芦苇。点点落叶,走近了才看清都是水鸟。白色的是鹤,杂色的是鸳鸯,种类多得有些连当地人也叫不出名字。又因为它处荒漠和半荒漠地区,这就更使它成为数不多的鸟类迁徙地和繁殖地。其中,最壮观的还是湖上落日,当夕阳映上湖面,落日便幻化为一条金色的柱子,从远方地平线湖面延伸而来,九十度笔直地竖在你眼前,偶尔飞起的野鸭或鸟儿掠过金柱,即是大自然画家随手一笔。当夕阳完全西沉,鸟儿的啾啾聒噪,似乎还在抒发着自己的不舍。
此情此景,20世纪30年代前期,侯仁之就先已领略。
侯仁之,生于河北省枣强县,祖籍山东,中国著名历史地理学家,以他对中国地理、对黄河的挚爱和深入了解,有生之年曾有志为中华母亲河立传,但先是由于战乱,后又因年迈而未竟。1936年夏,他自北京大学率队赴黄河上游田野调查,专门考察乌梁素海,撰文刊在1936年《禹贡》三卷五期十一月号。
在省城时,他就听专员说乌梁素海如何如何,鱼如何如何,鸟如何如何,到了“海”边,村里人又向他们一行喋喋不休地夸赞,说如何在春夏之交乘木船去浅海草丛中捡拾各种鸟卵,一次可捡到二三百,载回来一缸缸腌起来当作饭食。冬天冰上去打鱼,凿开一个冰口,就如探囊取物般把一条条大鲤鱼从水里拉上来,如果下网去打,那就不计其数了。
来到“海”边,肯定要到“海”里看一看。随着一只白鹭和小舟的牵引,侯仁之一行进入一幅塞上所独有的水墨画。请看他当时的描绘:“……再向里走,从遥遥的北方芦草中望见了一对雪白的大鹭鸶,拔着长长的腿,在那儿寻食,那怡然自得的神气使人羡慕又嫉妒。我们一起扯高了喉咙大声喊,它们却不慌不忙,然后驾起了那一对翩翩姗姗的翅膀向东北飞去……”
这种情景,不禁让教授联想起了《茵梦湖》。大家起始归途了,教授独自落在后面坐了好长一段时间,面对这原野的静谧,一切思虑都化为乌有了。此情此景,应该就是黑水河下游居延海一百年前的样子吧?其浩瀚荡漾,自然不能和几百万年前的汾渭古湖、三门古湖的壮怀激烈相比较,但也可让我们有风光旖旎、岁月静好的感受。在黄河形成和以后的泛滥中,她把上下游古湖全部淤平,最后在鄂尔多斯盆地给我们留了一个让黄河子孙可以聊寄乡愁的梦境。
“一首制”引水的“三盛公”把“驯服黄河”牌匾收进了博物馆
内蒙古河套也称后套。在长250余公里、宽50余公里的河套南缘,黄河自西向东穿过,给这片早就创造出的冲积平原以丰沛的润泽。
从秦汉屯田至光绪末年,先后开挖的渠道有永济、刚济、丰济、沙河、义和、通济、长济和塔布河八大干渠。到清末以前,还有三盛公渠等31道小干渠,都是从黄河上直接引水进渠,无坝。
始于秦,兴于汉,盛于清的河套灌溉网在经历朝代变换、战争所造成的时兴时衰之后,终于在1949年以后进入稳定发展时期。而1959年动工兴建、1961年正式投入使用的三盛公水利枢纽,则把河套引水推向极致。
2015年6月1日,我从黄河由西向南拐弯的节点托克托出发,沿滨河公路一路上溯至三盛公。看到滚滚河水从渠化的两岸向下游流去,询问当地农民,这就是黄河了?农民答:这是“二黄河”。
“二黄河”?
“二黄河”不是“一黄河”。是从三盛公大坝引出的黄河水的一部分。
登上的闸桥就是拦腰斩断黄河,可以提放闸门指挥河水继续流向下游,
还是由此进入“ 二黄河”的枢纽。我不由得心里“ 咯噔”一响:三盛公,你也太狠了吧?河从源头而下,刚从青海过甘肃、宁夏,刚到这里,就已被你截走一半!
正是由于这种认识,所以当水利枢纽负责人介绍三盛公水利工程建设中动人事迹和它对河套灌溉所起的作用时,我突然了无兴趣,只觉得心里堵得喘不动气。
三盛公河坝建成后,河套灌区自流灌溉面积由 1955 年 382 万亩达到1100万亩;干渠、支渠及各级渠道总长16800公里;即便在黄河枯水期,即只要黄河还有110立方米每秒,三盛公也能把它截留;变1949年以前的无坝引水成为有坝截水;还有变多渠多口引水为“一首制”。
“一首制”!
像银川平原七十二连湖形成是因为引水过量一样,后套灌区也因引水过量而引起土地返碱,作为灌区总体建设的一部分,他们已利用前人经验,实施了灌溉尾水先汇入乌梁素海再重回黄河的排水工程。
三盛公水利枢纽只要全部落闸就能把黄河水全部截留,但鉴于20世纪90年代连续出现的黄河下游断流,在黄河水利委员会的总体规划下,三盛公引水量已从实际需求量的56亿立方米,缩至36亿立方米。就是说,扎紧自己的喉咙过紧日子,尽量给下游多留一些水。
黄河天然年径流量580亿立方米,仅一个三盛公就需要 56亿立方米,占了黄河总水量近十分之一,现在则是二十分之一强。
在三盛公水利枢纽纪念馆,斐所长特意介绍了当年镶嵌在大坝建筑物上的一个偌大横匾:“驯服黄河。”这是一个曾经让包括三盛公水利建设者在内的所有黄河人引以为豪的口号,也是悬挂在竣工后的水利枢纽之上的一时骄傲。现在已经被摘下,送进博物馆,送进历史—即便管理人员经常打扫擦拭,也还是落满尘灰。
“三弯必急”,人间“河神”王同春开渠
让灌渠尾水有出路排进乌梁素海,再汇入黄河主干,灌排结合的三盛公水利枢纽设计,沿袭的是清朝河套“挖渠大王”王同春的思路和做法。
就是这个王同春,在满清末年河套赫赫有名的八大干渠中,就有他挖的义和、丰济、沙河、皂王河、刚济五条。
王同春,河北邢台东石门村破落地主之子,5岁患天花致一只眼失明,因此小名被称“瞎进财”。7岁读书半途而废,13岁随父亲走西口至河套石嘴山,偶见人挖渠,“悍然如触所好”,甘愿受雇为人挖渠。
清同治八年,即1869年,王同春到河套东部万德源商号做渠工,被短辫子河四大股经理郭大义看中,当了渠头。五年后,改建短辫子河,王同春主张废除短辫子河的上游段,另由黄河开凿新渠,接通短辫子河的下游段。竣工后的干渠水流畅旺,王同春开渠技术由此引人注目。
光绪六年(1880),王同春辞去渠头,在隆兴长自立门户。光绪七年,王同春学会蒙语,租地自垦,开义和渠。光绪十六年,又开丰济渠、沙河渠,三条自己的,两条合伙的,其间还指导参与五条渠。至1904年,王同春已拥有五条干渠,270多条支渠,浇灌老田7000公顷、新田27000公顷,渠长总计4000公里,牛犋27处,年收粮23万石,收地租、水费银17万两。并有隆兴长商号,经营皮毛、粮食、生活用品,成为名副其实的河套第一大土豪。他的隆兴长也陡然成为河套经济中心和开发后套水利的技术指导中心。
财大气粗,再加王同春生性豪爽仗义,1891 年、1899 年、1900 年、1902年,晋、察、冀、陕等省先后大旱,他四次共捐出粮食95000余石到各省救灾。
清末及民国初年政府新辟行政区,仅王同春垦辟的土地上,就设立了五原、临河、安北三县。
王同春之前,灌区引水都是从黄河坐湾处开口,到了王同春,则直接从河的干流开口。所以,他开的渠,流量自然就大,就猛。河套平原远看是平的,但具体走渠,又遇坎坎洼洼,上下几百里渠干还要根据渠两边地势开出无数支渠,而那时又无任何现代科学仪器和测量方法,渠从哪开口,弯曲还是顺直,全凭渠头两只眼。如此浩大工程,王同春总能心想事成,把渠水送到目光所及的老田和新田,因此百姓送他一个亲切而又名副其实的绰号:“独眼龙王”。独具只眼的王同春查看地势高低选渠流线路的方法是,白天竖杆,杆上挂出白色旗幡;晚上则是挂灯,或直接把高脚香烛插到地里,通过作为标志的旗幡和秉烛的错落高低,选择开渠线路。
在地平面上人工测高低,一般人通常做法是侧卧地下,眯起一只眼看远近高低,他恰恰相反,是地上仰躺,头朝来水方向,脚蹬引水方向,这其间道理,用现在物理、地形测量技术原理似也难以说清,但对他却无比灵验。
至于一眼就能看透的地方,他就免去了这些烦琐,而是边走边望,只要他脚停下,随从就挖土埋桩,一条渠线就这样布下了。
渠长百里且弯曲有致,几十里几百里几大渠线路选择都恰到好处,除去他天才的观测本能外,更多的还是来自日积月累的琢磨与观察。家人都记得他的生活习惯,为了观测地形,他总是天不明骑马出去,为的是在黑白昏晓间更容易看到草木掩映下的地势。每逢下雨,平常人家都是往家跑,这时的他,却像得了上天下达的不可抗拒的命令,马厩里牵出一匹好马,腿一跨,就冲进风雨中了……
水往低处流。他借雨水流淌痕迹,找他所要的高低。
河套地势西南高,东北低,由于风沙或山坡水流聚集或冲刷,具体到一个地段,高低就有了普遍性中的特殊性。开渠引水是否成功,关键是对共性中个性的把握,而具体把握准了,怎样让渠水顺利通过才是本事。绕过去,谁也能做到,但要撇下高地周围好大一片好地。直冲过去好,过去就可盘活周围大片荒地,但水又怎么能乖乖地听人的旨意不往低处流而迂回至高处?
河道中的弯在一般人眼里也是流水由急变缓的因素,但王同春经反复试验,却发现:三弯必急。此时,为了让他的渠水越过这一相对的高坡,他在坡地前设计一个弯,又一个弯,最后,借助水流上引下拉的力量,逼迫水最终越过这个高坎。
哪里拐弯,哪里设闸,弯拐多少度,闸最低门槛几尺几寸,都容不得一丝马虎。而这一切剪不断理还乱的困惑,一旦到了王同春手里,一切也都迎刃而解。也难怪河套的农民包括他的同行,把他视为“河神”了。
河渠自动走高由他始,直接从黄河主干引水由他始,退水不能浪费再回到大河也是从他始。无论民国前八大渠布局还是20世纪50年代三盛公灌溉网所走路径,全部在多年以前王同春亲自挖的渠道和指点江山先绘蓝图的一笔一画中。而他多少次,于茫茫雨夜,于黎明前黄河岸上踏踏马蹄声中,于别人还不注意的一眨眼中,完成了与河神的对话,明白了引水之道。
对于他的本领,后人总结,一是善选渠口,多选在黄河凸岸靠下的高处,所以渠口不常淤淀。二是发明吸水法,利用上引下拉的水力冲刷,保持水流畅旺。三是相对地势,让渠道该直则直,该曲则曲。所开渠道,往往“渠口宽狭合度,支渠深浅得宜。高不病旱,卑不病涝,耕者数百户,咸获其利”。
1903年也就是光绪二十八年,王同春的黄金时代结束。清廷移民实边,兵部右侍郎贻谷兼督办蒙旗垦务大臣,始至河套,即令王同春将自己全部渠堤“报效交官”,就是说充公。王同春虽照准遵命,但还是被送进局子。
包括“前科”,这是他第五次坐监。六十年河套生涯,其中十一年是在监狱里度过。
这个在现代中国“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前后捷足先登的新兴资产阶级,在山、河、水面前,总能给他的大渠找到历史和地理的方向,却在人的面前,在三千年沿袭如一的王权面前,找不着“北”了。
第五次出狱后,王同春依然如故致力于河套渠工,不再开新渠,正好有时间回头看看先挖的老渠。他想方设法使各干支渠“塞者通之,淤者疏之”。为调剂上下游水量余缺,王同春曾设想把全灌区的各大干渠从西到东挖两道连环渠连接—如果给他这一连环渠命名,应为百年之后的“三盛公”或“红旗渠”。为此,他还制成《复兴后套计划渠图》一帙。无疑,这幅渠图成为1949年后河套水利的蓝图。
背运的“河神”十年后运气又转,几千年帝制结束,民国初兴,似乎又给了他机会。民国二年(1913),地理学家张相文到河套田野考察,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了王同春这一奇人,回京报农商部长张骞。民国三年,张謇聘请王同春为高级水利顾问,针对比利时专家导淮入江,王同春提出导淮入海方案,深得张謇赞同。
民国十四年(1925),冯玉祥任命王同春为西北边防督办总参议,协助石友三督办河套水利。这一年,他74岁,这年6月,王同春病倒。6月28日,王同春病故于五原—从黄河下游河北邢台的禹河故道,到上游河套,他把自己墓地选在阴山脚下的河畔,那片他开垦的处女地上。
五原城有一“四大股庙”,就是1869年他锋芒初露时,四大股渠东出资修建的庙宇。王同春病逝后,民众捐资增建,专门把他们的“河神”请进大庙。每年农历三月三、四月初八或六月初六,后套人都蜂拥而至,前来祭祀他们心目中的河神。祈愿他保佑河套人家日子安稳,庄稼实诚,河渠长流。
大汗童谣
2003 年,牛津大学人类遗传学研究中心研究员斯密塞米尔对生活在原蒙古帝国领地内的2123人进行了染色体分析,结果发现,世界有1600万男性系成吉思汗后裔。即地球上约每200男性中,就有一个是成吉思汗的后代。
这就让18世纪的摩洛哥统治者穆拉·伊斯梅尔相形见绌,伊斯梅尔称和自己的500个妻妾生了888个孩子。
元朝以前的13世纪初,成吉思汗先后把华夏范围内存在的7个分裂政权蒙古、西辽、金、西夏、大理、吐蕃、南宋统一,其间,展开了针对中亚、西亚和东欧部分地区的三次西征。1219—1225 年第一次西征远抵里海、里海以南现伊拉克、伊朗、印度等地。1235—1242 年,成吉思汗铁骑远至钦察、俄罗斯、匈牙利、波兰等国家和地区,并建立了第一个元朝西北宗藩国—钦察汗国。1252—1260 年,成吉思汗孙旭烈兀进行第三次西征,至叙利亚、埃及、伊拉克,并在波斯地区建立又一个宗藩国—伊利汗国。
远比黄河文明产生还早千年、几千年以上的幼发拉底河、恒河文明的后裔们,遇着打马跃过黄河的大汗铁骑,竟毫无还手之力。也难怪20 世纪30年代的费孝通在其《乡土中国》论述中呼唤现代文明进程中的人应再“蛮一些”!野蛮战胜文明,落后战胜先进,愚昧战胜智慧—然后再反过来,也许,这是宿命一样文明演进过程中所必付的代价?
像黄河横空出世又像黄河奔腾咆哮,这个被中原王朝认定的洪水猛兽,从“危险的边疆”突破藩篱,不仅把华夏版图破天荒推至极致,还把半个世界尽收囊中。马鞭扬处,遍撒情种,铁蹄踏过,世界瞠目。
扯下蓝天做帐幕,
铺下山石做摇篮,
你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长大就把天地收管。
相传,这是铁木真—以后的大汗,大约 1167 年出生时母亲唱给他的摇篮曲。
也许是为了成就他以后“把天地收管”的伟业,成吉思汗甫一出生以至少年时代,命运就先让他吃尽苦头。部落战争、劫掠、绑架、谋杀……
像他骏马每天所必须嚼够的草一样盛茂—由此,也刺激了他对草原的征服以及世界秩序重建的雄心。
像他曾敬畏也曾戏弄、曾俯首称臣谨守合约也曾无情敲诈的中原王室,像任何一个依靠暴力而夺取的江山社稷,像任何一个他之前或之后的“孤家”,他不相信任何人。特别是近亲,同样出身的蒙古氏族。他总是凭直觉一眼就发现身边的潜在威胁—即便乌有—也把他消灭在萌芽之中。
由于缺乏稳定的部落基础,无法依赖战略撤退以避开强有力的敌人,所以他所率大军即便仅剩一兵一卒,也从不知后退为何意。只有进攻、进攻……进攻—最好的防御。
出身一个统治家族,却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庇护。父亲死后的众叛亲离,选为大汗时族人的拒绝接受,危急时刻原先信誓旦旦的随从的背叛,使他不依赖血统也不依靠部族而只依靠他的“伴当”和家奴—而由此催生出他草原帝国政治制度,背离草原帝国传统,国家不再以部落联盟为基础。此一制度自然也是前无古人。
而从另一方面说,把中原、西南亚大部及东欧部分统一到单一政治之下,则促进了不同地域、不同种族、不同意识形态之间的贸易及思想文化交流、融合。尽管马蹄踏过一片荒芜,但在他保护之下的商路,却是最快捷也最安全的商贸大道……
还有诗人西川最近津津乐道的大汗攻城术。一般攻城,包括现代战争中的攻城,都是先搭一云梯,让战士前仆后继,成吉思汗攻城是紧依被攻城墙建一更高城墙。城墙之上,万箭齐发,并且都是带响并且开花的那种。
欲巧先笨,疾攻慢围之下,再坚的城墙,在大汗铁军之下也无不争先崩溃——下一座城还没攻,就先城门大开,亮出白旗了。
也难怪蒙古族德高望重的德萨禅在第一次见到少年铁木真时脱口而吟:
力过猛虎,
智满海洋。
目中有火,
面上有光。
盛极一时、疆域横跨亚欧的超级帝国终于寿终正寝,虽然他的后人忽必烈登基以后,又在曲折的历史进程中跨出一步,将都城从草原深处迁至北京,并选取国号作为从草原向中原融合,将游牧经济与农牧并举结合,从而给古老的中原文化以现实的扩张和持久的影响力,但还是在延续九十七年后,完成它的历史使命。留给后世的只有在明军进攻下已变成废墟的元上都与鄂尔多斯荒漠上的这座陵寝,向后人诉说着让人难以置信的神话。
成陵殿堂中盖世英雄秀眉慈目,人们怎么也不会和他征伐半个世界过程中的腥风血雨联系到一起。有关一代天骄的史书均有记载,在此,我们不做赘述,只记录他对属下军士的训辞:
闲暇的时候,要像牛犊。
嬉戏的时候,要像婴儿、马驹!
拼杀冲锋的时候,要像角鹰一样突进!
攻击敌人的时候,要像雄鹰一样。
高兴的时候,要像三岁牛犊一样欢快!
同敌人对阵的时候,要像黄雀一样节节跃进,
饥饿的老虎一样,愤怒的鹫鸟一样!
在明亮的白昼,要像雄狼一样深沉细心。
在黑暗的夜里,要像乌鸦一样,有坚强的忍耐力!

个人简介:张中海,50后,山东临朐人,业余诗作者。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继业。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上世纪80年代有诗集《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5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两种。另有短篇小说《青春墓志铭》《一片光明》、传记文学《一个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黄河传》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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