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19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五章 鄂尔多斯兴亡(内蒙古)(二)
不再有的“居延海”与荒沙深处的黑水城
“沿东西河及其支流两岸,直达居延海滨,以及东南境古尔乃湖滨,均满布天然森林”,“红柳……高达丈余,矮者亦在六尺左右,密生处,人不可入,一望无际,方圆数十百里,堪称奇观”。此为著名林学家董正钧先生1944年笔下的居延风光。
居延海位于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北部。由东、西、北三湖泊组成,湖面因额济纳河的改道而时有移动。新中国之初,黑河水量还多,沿河两岸,特别是居延海边,芦苇丛生,人骑在骆驼上只露出头顶。而到 1961年,300多平方公里的西居延海已彻底干涸。三十年后的1992年,东居延海再步“西海”后尘,迎来它不可逃脱的宿命。
黑水城,蒙古语为哈拉浩特,位于内蒙古额济纳旗达来呼布镇东南25公里处,是古丝绸之路上现存最完整、规模最宏大的古城遗址。在元代,还是“北走岭北,西抵新疆,南通河西,东往银川”的驿道要站。
西夏建黑水城,元代扩黑水城,均因居延海的润泽。居延海之所以成为“海”,因为它是早已消逝的上游称为黑水河的额吉纳河的归宿地。曾几何时,这座繁盛几个世纪的水城终因黑水河断、居延海涸而被荒沙掩埋。
此前,古城曾被风沙掩埋过一次。公元1350年前后的一天,天气显得十分怪异,沉闷的古城内,往返穿梭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高声叫卖他背的似枣又像梨的稀罕水果:“枣梨……枣梨……”没人理会他。
“枣梨……枣梨……”没人理会他。因为他卖价高得离谱,卖不出去,但他还是走街串巷不停吆喝。天黑之后,老人不见,城里人都没往心里去,只有当时驻守在这里的大将韩世龙看黑云压城,忽然领悟:“枣梨枣梨,那不是让我们早离吗?”遂果断率领全城居民离开。果然,人们还没有走远,狂风大作,黄沙从天而降,逃离的人们连跑带颠,再一回头时,整个城池已被掩埋半截。史书载:城池在韩世龙“去后一夕被沙掩埋”。
如果没有20世纪初俄国探险家掠夺性挖掘,这座古城包括被元朝灭绝的西夏历史,也许不知何时才能发现。正像它的创建是一段传奇,它的重新出土,注定也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
1908年3月19日,俄国探险家科兹洛夫带领4名同伴从营地轻装出发,他们的目的地,就是被当地人称为“黑城”的神秘遗址。
那些当地人就是从伏尔加河流域回归的蒙古族土尔扈特部。在毫无标记可循的沙漠中,科兹洛夫的向导,一个土尔扈特人,准确无误地带领着探险队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当地居民本身对沉默的古代废墟遗址没有什么兴趣,更谈不上进行考古挖掘,甚至对我出高价收买从哈拉浩特挖掘的每一件东西的建议也无动于衷。我发现许多人显然害怕接近哈拉浩特,认为那是一个危险之地。”科兹洛夫留下的笔记如此述说。
接近这片秘境的俄国人,科兹洛夫并不是第一个。1884年至1885年,俄国探险家波塔宁就先来过这里,却在土尔扈特人那里碰了壁。以后几年,数支西方探险队都来巴丹吉林沙漠逡巡,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土尔扈特人的拒绝。19世纪初的二三十年里,全世界兴起一场中国热。在西方探险者眼里,中国是刚刚打开的一座价值无量的宝库,随便弯下腰就能捡到一个什么宝贝。而此时的中国,正处百年屈辱、风雨飘摇之中,对于纷沓前来的探险者或淘金者,无暇顾及。
1907年,机会又一次给了科兹洛夫这位杰出的探险家。他以探险队长身份领衔俄国皇家地理学会给予他的“国家任务”,享用3000卢布的活动经费,还带了一支小型部队的武器:21支步枪、子弹15000发,6支左轮手枪、子弹600发。科兹洛夫领衔的“国家任务”是:发现蒙古沙漠深处的古城废墟;在青海湖找到有人居住的岛;在四川发现熊猫和猴子—天晓得沙皇麾下的地理学会要干什么。全副武装既是为了防身,更是为了打通关节。科兹洛夫断定,蒙古王爷对金钱可能也不感兴趣,但对这叭叭作响的西洋新鲜玩意儿,绝不会有一个人抵得住它的诱惑。
正所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土尔扈特向导巴达告诉科兹洛夫,曾有像他这样寻宝的当地人,但进去就出不来了。如此警告,对俄国人来说,俨然是激将式的怂恿。半路上就看到遗留的磨盘、灌溉渠、陶瓷碎片和道路旁的佛塔,他已兴奋得不能自已。仅挖掘几天,便获得了车载斗量的书册、信函、文件、银币、装饰品、佛教画像等 10 大箱。“ 我们挖呀,挖呀……”文明的探险家,俨然成了一群强盗!
1909年6月又一次进入,这一次,仅发掘文书就2.4万卷!仅从沙漠里外运,就用了340头骆驼!
这批掠夺性质的文物到达圣彼得堡后,几乎令整个考古界都为之沸腾了。沸腾是因为在这些书卷和文物中,一个消失在人类历史中的西夏王朝的秘密终于被打开。科兹洛夫在黑水城挖掘出的真正宝藏,是数以万计的西夏文献,那简直是一整座完好的西夏图书馆甚或博物馆。因此,这些西夏文书成为继殷墟甲骨文、敦煌遗书之后的中国第三大考古发现。
第一个发现西夏文字的人是甘肃武威张澍,1804 年,弃官回乡的贵州玉屏县知县约友人游当地清应寺,执意打开寺内一座砖封多年的亭子,由此发现了“ 重修凉州护国寺感应塔碑”,原是西夏文、汉文双语刻碑。
百十字自动生成的翻译,予曾经风行于宁夏、甘肃、陕西北部、内蒙古南部两个多世纪的五千多个西夏文字,毕竟太少了,而科兹洛夫黑水城的发现,就有了历史性的突破意义。因其中有一本西夏、汉双语词典——《番汉合时掌中珠》。
而今,黑水城遗址仍埋于沙下。兀立于沙丘之上的是被风沙吞食后断裂的城墙,城墙西北角至今还耸立着五座土坯垒成的佛塔,看上去像一只只挺立在苍穹下荒漠中的宝瓶。间或有红柳还什么其他沙漠植物一抹绿色,可是还在做着“水波无迹”,密林迭出,“人不可入”的旧梦?
统万城:匈奴史上唯一留存的城堡
鄂尔多斯,被黄河三面环绕的马蹄形高原,东部为黄土丘陵沟壑区,西部为低山缓坡和高地,北部和南部为沙漠和滩地。两千年前或更早些时候,这里还是汉语意译的“ 驯鹿出没的地方”。阴山和黄河的双重眷顾,使此成为游牧民族的发祥地,也因此成为中原王朝和草原帝国连续争战的威武雄壮的历史舞台。1600年前的公元413年,五胡十六国中最后立国的大夏国王赫连勃勃驱马来到这里,不禁感叹:“美哉!临广泽而带清流,吾行地多矣,自马岭以北,大河以南,未之有也!”遂选定在当时朔方水北、黑水之南的今无定河边建大夏国都—统万城。
让我们穿过历史云烟,想象 1600 年前统万城工地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一干人马簇集在初期完工的墙前,为首的是“大匠”,即现在应该称总工程师的大夏人叱干阿利,跟在他后面,扛一根铁锥的是他的质检人员。就在利锥刺向新起的城墙时,筑墙领班不由自主地闭上了两眼,这一刻,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尽管他按叱干阿利的标准把掺了一半沙粒的泥土以米汤蒸熟,待干湿适度后夯筑城墙,自己也先以利锥刺过,应该是万无一失,但他仍然不敢保证,已比石头还硬的城墙能够经得起叱干阿利的刺探。而这时,质检人员高高举起的利锥,刺的好像已不是墙,而是他血肉胸膛。
还好,利锥只在城墙上留下一个白印就被反弹了回来,凶神恶煞的“ 大匠”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但领班蜡黄的脸色却还变不过来,不知觉间,脊背已是淋淋冷汗。
他怎么也忘不了折过弯去另一段墙的领班人惨象,只因新墙没有经得住这一柄利锥的猛刺,利锥随即刺入心窝……而更恶心的是,领班随即被刀斧手大卸八块,然后又剁成肉泥,掺进一堆正待上墙的泥沙中……
以上描述并非危言耸听,有《资治通鉴》记述为证:“阿利性巧而残忍,蒸土筑城,锥入一寸,即杀作者而并筑之。”
统万城在现陕西靖边县城北58公里处的红墩界乡白城则村,因其城墙为白色,当地人亦称“ 白城子”,又因系赫连勃勃所建,故又称赫连城。是匈奴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留下的唯一一座都城遗址。
“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五仞,其坚可以砺刀斧。台榭高大,飞阁相连,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饰以丹青,穷极文采。”《北史》如此记载。
2015年6月3日上午,我们从靖边县城出发,穿过一片一片防沙林带,直奔古城所在地红墩界乡。远处天幕下的沙梁上,一座白色城垛翘然而立,像大海中一座停泊在远处的银白色舰艇。与西域沙漠中高昌和交河两座古城的黄色土台土墙相比,这里的断壁残垣所呈现的是道地的白色。
“是用米汤蒸熟的白垩土建成的。”当地农民向我们介绍。
城垣最西南角,一处最高的城垛,老百姓称“ 龙墩”,长 50 米,高31.6米。如此城垛,城四角各有一个,此外还有一个鼓楼和钟楼。都城的统治者是匈奴人,都城样式模仿的却是汉人。四面城门命名:东曰“ 招魏”,南曰“朝宋”,西曰“服凉”,北曰“平朔”。
与赫连勃勃同时崛起、势力远比大夏雄厚的北魏拓跋焘也要被“招”被“统”,这就不免使这座统万城成为他眼中钉,必欲拔之而后快,但一直未敢轻犯。直到公元425年赫连勃勃死后,才率大军攻至统万城下,甚至“焚其西门”,结果还是没有攻开,甚至因马厥坠,险些成为夏兵俘虏。
不得不向他的将士叹惜:“统万未可得也,它年当与卿等取之。”后来又过了三四年,他采取“分军埋与深谷”,用少数人至城下引蛇出洞,激战于城外,这才使统万城易帜。
城的彻底破坏在北宋年间。当时,已几易其主的统万城被崛起于前套的西夏占领,由于西夏据此屡屡侵扰延州和关中,公元994年,宋太宗赵光义为根除后患,下令夺取拆毁这座城池。
城池“固若金汤”。这座“其坚可以砺刀斧”的城池,即便他的仇视者必从地球上抹去而后快,但还是留下了今天供人吊祭的10 多米高的城垛。上20世纪80年代后期,中日联合拍摄纪录片《黄河》,日本摄像师在这里整整拍了三天。那时,古城内还有农民居住,除去放牧牛羊、种高粱玉米,还有空捡拾一些陶片、刀剑等宝物。以后陕西诗人毛锜陪人到此摄影,看到箭楼墙上有儿童攀爬的痕迹,也爬上去看个究竟。刚到半腰,就听扑隆隆一阵轰响,不是守军挽弓射出的一片飞矢或从炮膛里直击敌阵的霰弹,是数不清的野鸟从窗户拆除后的孔洞中呼啸而出。
城名“统万”,寄托了这座城堡主人渴求一统天下、君临万邦的帝王意愿。但这个宏愿就像飞散的鸟群和鸟群飞过所掠起的风声,转眼就没了踪影。城池遗迹保留至今1600年有余,它的主人享用却仅仅20年。正如曾踌躇满志的拓跋焘所言:“(江山稳固)在德不在险,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看着当时城内奢华,又说:“蕞尔国而用民如此,欲不亡,得乎!”
当年,赫连勃勃雄风掠过鄂尔多斯时,这片驯鹿出没的地方林木葱郁,河水澄清,虽有朔风怒号,却少有飞扬的尘沙。风吹草低,牛羊隐现,正是游牧族建立政权的经济基础。而漠漠荒野,四无阻挠,赫连勃勃恰能以此放马驰骋横扫天下。嗣后1600年,兵祸连接,沙漠南移,至今,白城子周围已经“浩浩乎,平沙无垠”了。匈奴赫连勃勃建立这座城池,二十年后被同样骁勇也同样是匈奴一族的拓跋焘所破;以后西夏据此为桥头堡挑战中原被宋军捣毁;再以后,蒙古草原一代天骄横扫西北中原乃至半个世界如卷席。统万?永葆江山万年?岁月悠悠,沧海桑田,正如苏东坡《赤壁赋》所叹:“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而今安在?这里需要作一交待的是,最早在汉代被霍去病、卫青大将围困击败的北匈奴,在北漠不能立足,只得向西逃亡。三百年后四世纪时进入黑海北岸,引得骨牌式民族大迁移。原住在黑海北岸的西哥特部落向西侵入多瑙河上游,上游汪达尔部落西侵入罗马。罗马帝国对排山倒海而来的游牧族无法抵抗终至灭亡。
还是四世纪,没有西逃、仍散居中原北部的另一支匈奴,则与鲜卑人、羯人、氐人、羌人等五大族群,在晋王朝衰败时又侵入中原,先后建立的十几个独立王国,史称“五胡乱华”。就像黄河使所有“五胡”后裔都成为华夏人,尼罗河也让这些后来居上的“蛮夷”成为埃及人。
新的分裂之后,接踵而至的又是新的融合。
铜墙铁壁能阻挡飞矢利刃骏马,却阻挡不了上天降下的淅沥雨滴,阻挡不了水一样流过无痕的时间。是的,时间……
而需特别另记一笔的是,公元413年,就是赫连勃勃下令统万城奠基的这一年,高僧鸠摩罗什在长安去世;这一年,中国已经四分五裂,包括大夏在内的许多小朝廷各自为政,相互混战……这一年,包括十六国时期前后近百年,黄河决口泛滥,没有记录。

个人简介:张中海,50后,山东临朐人,业余诗作者。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继业。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上世纪80年代有诗集《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5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两种。另有短篇小说《青春墓志铭》《一片光明》、传记文学《一个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黄河传》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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