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风（散文）

文/杜海军

小时候，我和同伴们都做过小风车。

拿一根木头，在中间部位钻一个洞，做风车转动的轴心。然后把木头的两端削成规则的薄片。我们把小风车做好固定在一根木棍上，让它迎风而立。风车就会咕噜噜转动起来。我们后来做风车又开始用蜡纸折叠，这种小风车转动的更加欢快！五彩斑斓的小风车装饰了童年的梦。

说到底，我是从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榆树上认识了风。

乡下的风是什么样子的，却看不见，抓不着，只能一次次感受。乡下的风从身边刮过会掀起你的衣衫；而强劲的风打在面颊上还会有疼痛感。尤其是冬天的风，像锋利的刀会割破鲜嫩的脸庞。

自然乡下那些温和的风也有，它伴着春天才姗姗来迟，温和的风田间地头上的小草也喜欢，摇动枝叶欢迎。风似乎总是大大小小的声音，不然怎么总能惊动我们的耳鼓？

在我的记忆里，乡下大多数的风的呼号又是歇斯底里的，所以我对风最初就有深深的恐惧感。

乡下的冬天，几乎天天刮风，夜夜刮大风。大风顺着干巴巴的土道，裹着狼烟向村庄而来。地里早已收割完庄稼，露出一片褐色的空旷。秋收冬藏正好让风有了表演的时机。北风就开始在干涸的土地上肆虐，夹着一股股灰色的狼烟。

父亲在水库工地上当夫，冬天也不能回家来。我只有八九岁大，冬夜里，母亲和我守着老家的北屋生活。窗台下是一面土炕，挨着土炕砌着一个土火炉。队里分配到的煤不好烧，所以火炉总是不旺，没有火苗。窗户上是十字花状的窗棂，糊着零星透明的麻头纸。母亲坐在炕沿上做营生，我就铺好被窝钻进去等着睡觉。

这时候总听到风在院子里呼呼地嘶叫着。细听也不是在院子里而是在院子的榆树梢上，风好像在试探人的胆量，风声里带着冰冷和尖利。冬天的风早降服了孩童惊悸的心，所以我心理上十分害怕。

我的被窝靠着南窗，距离门口不远。院子里的一切声音都听得清楚。一阵大风会把院子里的东西刮得叮当响。正好院子的榆树上挂着一捆高粱穗炊帚杪。风吹树摇，外面的炊帚杪一次次蹭着树干发出“吱扭—吱扭—”响声。听起来真像有一个人在外面拨动我们的门插管……。

我在风声里，一点睡不着觉啊！真的是好害怕好害怕。我却又不敢跟母亲说出口。我怕我的话同样吓着了胆小的母亲。唯一的做法是“掩耳盗铃”，我把头缩进被窝里面，蒙住头。

我试图强迫自己睡觉，可还是能听到外面的风声和吱扭声。越不想越忍不住想。半夜都过去了，我竟然没有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觉就是天明。母亲看我在被窝里迷糊的双眼，喊我起床。她已经起来做好早饭，让我吃了饭去村里上学……。

乡下的北风往往天亮就逐渐停了。大风也有刮得疲劳的时候吧！吃完饭，背上书包到了学校就不再在意风的存在。校园里光秃秃的，一夜下来，大风刮了许多字纸，校长就安排班级打扫卫生。我们拿笤帚簸萁，将扫到的垃圾统统倒进垃圾池。

风大的日子，我们在校园里也躲进教室里不出来。乡下的那些风啊，真给幼小时的心灵埋下了无数阴影！

与乡下风的结缘的另一段经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刚好在一所乡中代课。学校是五六十年代修建的几排旧式房子，只有半人高的土墙围就。学校大门口没有栅栏，只有一边一个墙墩。村里的猪或狗总会跑进来寻找食物，可以说校园里牲畜家禽经常出没。可以说那才是是真正开放的校园。当时其中的三排平房年久失修，每一扇门窗都歪着或者斜着，留着各种各样的缝隙。

就是在这样破落的校舍里，我们也无怨无悔地拿起教科书教书育人，辅导学生，批改作业。有的老师每天要回家，但是到学校经常早来晚走。而学生们更是愉快地学习着科学文化知识。那时候学生没有升学的压力，凭兴趣全面发展。德智体美劳，五育并举。班级每天有欢快的歌声和笑声。学生课间往往跑到了围墙外面的坡岗沟壑里玩耍。 

我经常住在学校里。我的办公室兼个人宿舍在最后一排的西北角。这一排的东边第五间是学校伙房。靠近我的办公室那里长着一棵高大的老榆树。榆树旁边还有一口老井。村里人有时会赶早在水井里打水吃。大年级的学生也给老师从井里打水用。

还是冬天的记忆，晚上伴着昏黄的灯光备课批改作业。半夜里又刮起了大风。北风从校园外的田野上过来，带着强劲在树梢，一遍遍地尖叫着。宿舍的后窗钉着一层塑料布，风打在后窗上，塑料布就会呱嗒呱嗒地来回抖动。我除了备课批改作业，深夜里躺在床上被风搅动心思睡不着。房后面不远的田野里就有好几座新起的坟堆。我宿舍的门根本关不严实，门缝就是老鼠们的进出的通道，所以我对这种环境还有恐惧心理。我经常用一根粗木棍紧紧地顶住门子，真的害怕什么东西突然会推开门进来。毕竟小时候听了许多神奇古怪的鬼的故事啊！在这样的环境里怎么能不浮想联翩。

好在付出和教学成绩受到了上级的肯定。春天里我就被调到一所县级中学去了。我告别了那所没有围墙的乡中，校长和老师与我告别，学生们更是送我一程又一程，他们的真诚和无奈都化成了我以后最珍贵的师生怀念。

现在想起来那些与风结缘的经历，真的好珍贵。在那所乡中暗夜的风声中，我曾写下了足足几十本教学心得。也是在那风声的失眠里，看完了古今中外很多文学名著。尤其是那些长夜里无端的风，拍着我的门窗，好像一次次地提醒我不能偷懒啊，必须勤奋读书，努力干成一点事业。

三更灯火五更鸡，

正是男儿读书时。

风声伴我不疲倦，

抬头方知黎明日。

人类过了一个世纪，发展的速度越来越不可琢磨。而今城市的冬天却很少再经历有风的日子。城里无数的树，没有风的吹打，便显得寂寞。看树枝总是静止不动，没有任何诗意。就知道无风的日子在城里司空见惯了。气象专家说城市里因为没有风所有的雾霾就不能及时被吹散。要是过去，强劲的大风一吹，哪里还有什么雾霾或污染？

呜呼！昔日那些呼呼强劲的北风到底到哪里去了呢？我倒怀念乡下的风了，真想再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风之夜啊！

（乡下系列散文作品之四）

作者简介：杜海军，大学文化，教育工作者，邢台市文学学会会员，中国远方诗人协会会员，河北名人名企文学院院士，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自小喜爱文学，中学起尝试写作，大学期间开始发表小说、诗歌和散文等。出有个人散文集《野酒酒花》和抒情诗选一百首《云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