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雨 

李会超

     进城生活这数十年来，急速发展的中原城乡四季霾多雨少。还好，今天傍晚时候开始下雨了，久违的雨水冲刷着这个天地一色灰蒙蒙的都市。站在高楼窗前，远看斑斓灯光辉映下的雨中城市，有种悠远的情深深雨蒙蒙的感觉。心底一种怀旧情愫油然而生，我想起儿时的老家，想起故乡的雨来了。

     小时候，豫西南老家南阳镇平的农村四季雨多而不滥。夏天，我们一群小孩在村前小河玩耍正兴时，忽听小伙伴喊：“要下猛雨啦！”抬头一看，老北山顶上一大片乌云正饿鹰般铺天盖地而来，马上要吃掉头顶那颗毒热日头的架势。我们跳上岸，抓起裤衩，光着屁股赤巴脚喊着跳着往村里跑，“风来了雨来了，老鳖背着鼓来了……”说话不及，乌云遮住了上空，雷鸣电闪，大风挟裹着雨豆闪着亮光直砸下来，周围地里庄稼叶被打的“叭叭”、“哗哗”作响。

     我们刮着脸上的雨水跑到村头池塘边，掐一片荷叶倒扣头上。这时，落汤鸡一样的我们开始放慢了脚步，放肆在暴风骤雨中嬉笑着，在塘边捉青蛙，或滚在温凉爽滑的泥水里学猪打泥…… 此时风雨村头巷尾由远而近渐次传来一阵阵“岗娃……”“猪猡猡猡……”“咕咕咕咕……” 女人们召唤自家娃叫猪喊鸡声，混合着驴马牛羊“宛梆”般的嘶鸣声。在风雨声中一浪一浪此起彼伏，如秦腔般豪放急促或如京韵般悠扬婉转，一齐融入烟雨迷茫的雨巷，沁进丘陵起伏的绿油油的原野中去了。

     村子里，农家小院里内，雨中则别有一番情趣。高大的梧桐树像把桐油伞遮住半个小院，雨打梧桐树叶，铮铮淙淙；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树冠上急急腾挪张望几下便钻进树窝中；没搬完家的蚂蚁顺着高大的树干争先恐后锲而不舍地往上爬；红石榴树围绕的土墙头上仙人球芍药花朵含露争艳……

     雨落在百年老宅房瓦上，那曾治好过奶奶牙疼的瓦松雨洗之下格外青葱肥嫩。一滴滴晶莹的水珠挂在瓦松的叶尖，闪闪发亮。雨滴坠落瞬间，有细碎钻石珍珠般的美丽。



     房檐雨起初眨着眼睛喜滋滋落下来，在阶石上啪啪细碎作响，化作一片碎琼乱玉。最神奇的是那雨滴正好砸进阶石上那一溜串石头窝中。小时候总听说“房檐滴点照窝行”这句话，以为是直观现象的白描，不知其是说教做人和孝道传承的文化警语，更不知其外延“水滴石穿”的道理，奶奶说: 这可是百年的雨水滴出来的石头的喝酒窝啊！

     檐上的雨珠很快串成串连成线，看上去，像一挂明闪闪的玉帘。忍不住伸出手，便掬一脸清凉一手晶莹；喝一口，甜丝丝的，怪不得人们都好放桶在檐下接雨水吃。雨点敲打着木桶铁盆瓦面羽毛粘石条树叶叮叮咚咚，就是一首雨中交响乐。

     喜雨的猪先生高兴地哼着云宫迅音拱地觅食；狗趴在楼门过道里怕雨淋，时不时仰头抗议一般的叫一声；墙角鸡笼里挤进几只避雨的鸡，正互不相让地窝里斗。一只鸡硬起脖子想往里冲，被里面一只老母鸡照准脖子狠啄一下，立马蔫了…



     雨大起来了。院子里汇成了水坑，密集的雨点射入水中，泛起无数个晶亮的水泡，没等你小手去捧，便肥皂泡一般的消失了，水面无数个涟漪和泡泡荡漾交织闪烁着连绵悠长像一个久远的梦。

      院里积水顺着土墙下的水道眼瀑布般射出，一起流入大路濠，汇到奔腾的洪水中去了。雨声淹没了一切。

     年轻的妈妈在堂屋里静静地补衣服。梁间一窝小燕子正要出窝，燕子爸妈一边雨中穿梭觅食，一边教孩子勇敢的雨中起飞；猫咪卧在妈妈的针线筐里；奶奶在厢房中“嗡嗡”纺棉花，淘气的孙子趴在草墩上数着炒豆吃，白绒绒如狼尾巴的棉捻子在奶奶起伏的手臂间一点点缩短，锭子上旋转的线穗子一圈圈飞速饱满。幼小的我早就听熟了牛郎织女的故事，心里总想知道仙女为何趁着下雨在纺车嗡嗡声中来到人间。吃完炒豆，自然是缠着奶奶讲故事，于是“从前有座山……” 享受中眼睛眯起了，朦胧中什么都听不见了。



     雨渐小时，家家户户大人们扛着锨钯下地堵田埂；老奶奶们在磨屋里用驴推磨面；老爷爷们用麦秸杆织“篙线”用龙须草或麻皮拧绳子；小孩子们鸟儿出笼般跑出来，三三两两合伙在泥土地上玩。几个小孩抠泥巴在大路濠闸挡子，泥坝上捅个眼或插个竹筒，水便如瀑布般远远射出，“尿尿喽……”几个小孩在拌凹窝，小女孩一手托凹窝，一手去撩被泥水粘在额头上的刘海，喜笑颜开的唱着“凹窝凹窝响一响……屁股上拌个大窟窿” ，言毕“呸”一口唾沫唾到泥凹窝中，胳膊轮起，“叭”一声，泥星飞溅在周围一朵朵灿烂开心的笑脸上。

     还有一件小朋友们喜欢雨后干的活，就是顺墙根挖“扒虎”。泛着新鲜土腥味的土墙跟树根下，细看总有筷子粗细瓷光瓷光的土洞，洞口有个纤维化的薄盖可开合，里面藏着一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形如蜘蛛的小爬虫扒虎。只要把盖子拨拉几下，马上就有深处的扒虎出来用八条腿牢牢的抓住盖子。不让外人开门侵入的扒虎正好中计，这时候你用个竹片拦腰截断扒虎退路，就能将扒虎挖出来装入瓶里，这是鸡子最爱吃的肉肉。大人们说，鸡子吃扒虎长得快，我们过生日就有鸡蛋吃。



     雨过天晴，村头上空自然飞架一座七彩虹桥，衬在蓝天白云间，对故乡的绿水青山恋恋不舍。这时候，村头古老的祠堂里传来了悠扬的下课钟声和孩子们雀跃欢笑声。

    “雨洗娟娟静，风吹细细香。”大地在阳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新美丽，花草在雨露滋润后散发出清香。牛羊在村头欢跳，野兔在田间奔跑，鸟儿在天空翱翔，小河奔腾，蝉唱蛙鸣，人欢马叫……

    童年在一轮轮的花季雨季中、在不知不觉中梦一般倏忽度过。几个十年过去了，无数个“此情可待”的记忆已逝，唯有那故乡的田园烟雨依旧清晰在耳旁眼前: 那如烟似油的春雨，如诗似歌的夏水，如蜜似绢的秋霖，如膏似画的冬雪……

    “天时人事日相催。”物换星移，现在正是尊重自然回归绿水青山的新时代。我们呼唤着，回来吧，我亲爱的故乡的雨！

李会超13193829278，南阳镇平高丘崔岗人，现居郑州。六零后。热爱生活，热爱家乡，热爱美好的自然历史文化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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