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落难的水滴

文/欧阳昌盛

我是落难的一滴水，
不知被谁带到这峰尖；
我有一颗钻石的心，
却被困在厚厚的冰层。


似一滴泪过来敲门，
一声声直达我的灵魂；
我慢慢地苏醒过来，
发现自己离天空很近。


泪珠伸手向我求救，
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
记忆令我怦然心动，
眼见她就被风雪胁裹。


云在头顶飘来飘去，
雨和彩虹来相互交替；
泪水慢慢渗入冰体，
化作和我同样的晶莹。


这是寻亲的一滴泪，
多少年来已未见亲人；
我于是奋力往下坠，
要用一生去和她亲近。


触手可及的两颗心，
竟生生被隔成了永恒；
我要寻找来时的路，
在某地某处定有轨痕。


心再冷也难抵柔情，
冰和我渐渐格格不入；
就在坠落的一刹那，
粉身碎骨我都已不怕。


隔着薄薄的一层冰，
却遭万世劫难之轮回；
只为挣脱透明的茧，
就算生生世世都愿意。


从山峰跌落到谷底，
犹如天上坠下的雨滴；
好不容易拢聚心情，
一路的苦难才刚开始。


我趴在岩石上发痴，
云彩遇冷就化作雪花；
漫无目的实难到达，
借风躲过盛夏的毒辣。


水滴实在不是至亲，
躺在溪涧我终于明白；
浪花只是昙花一现，
涌上水面遭浮云看上。


山涧鸟鸣都是诱惑，
绿叶的召唤全作姿态；
九转百回琐碎之极，
志归大海竟如此纠结。


随波逐流来到平原，
不仅有鱼虾之流献媚；
动听的歌骚首弄姿，
水草伸来软绵的疆绳。


船边蜉蝣大声呵斥，
一截木桨又裹着泥砂；
飞上天空掉落湿地，
亏得是夜里万籁俱寂。


昆虫流萤眼目虽多，
也是害怕这黑色恐怖；
凭借着露珠的保护，
又被盲目的大脚踢走。


从沟渠重回到江河，
我想我只能保持沉默；
艰难随水来到大海，
始终和她们保持间距。


异域他邦翻腾打滚，
难道终是无根的浮萍？
我思念那月之故乡，
只在惊涛拍岸的窗前。


险滩暗礁我也躲过，
海的算计比湖泊更多；
就在风平浪静时刻，
我竟被暗流送进冰山。


海的监牢暗无天日，
我只能捧着回忆度日；
就在昏昏欲睡之际，
仿佛又见焦灼的眼泪。


敲开这冰山的一角，
我才能奋不顾身逃离；
也来不及静心感恩，
终于回到想念的浅涂。


我想死于潮汐也好，
魂魄也能回那片山岭；
忽然闻到脚的味道，
就像月光淌下的忧伤。


我借助海岸的阻挡，
和自己仅剩有的力量；
看似平淡的海岸线，
化作海边出奇的女郎。


就像那期待的旧帆，
我映入她眼底的深潭；
原来这才是我家乡，
情绪和水归大海一样。


我又尝试着往下去，
沉到女郎如海的内心；
这里的世界如明月，
我终于原谅无情的水。


风吹不动的银海滩，
却似天崩地裂火雪山；
原来她日思和夜想，
竟是恨那未归的绝情。


我鼓点一般地击打，
用自己的经历激励她；
大风大浪总会靠岸，
希望总于奔跑中俘虏。


女郎讶异回望着我，
平静湖水也现出涟漪；
一波波冲垮了犹豫，
她穿上鞋子就去攀登。


登上彼岸来到平原，
晓行露宿又风雨如晦；
我说赶路不用太急，
女郎却道时光不等人。


穿越雪原来到雨林，
地狱无门瀚海中求生；
我道阳光总在前头，
她说阴霾要早些驱离。


千辛万苦来到山下，
何故竟和昨日的不同；
风中都是那种气味，
漫山长满了向阳的花。


阳光雨露一幅脸孔，
这里的人们模样相同；
我问那唱歌的牛羊，
这寒冷所在变了风向？


只有女郎沉默不语，
遥看山巅飘来的忧郁；
她只能在心头呐喊，
给我希望又让我心伤。


我不解地再问同胞，
相信吧她已不再颓废；
她们齐齐向我敬礼，
我终于明白泪的用意。


为了那心中的向往，
姑娘还是会择日登山；
拼尽全力找回遗骸，
那一滴泪水才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