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15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四章 得天独厚（宁夏）（一）
黄河百害，唯富一套。
—俗语
冲出黑山峡以上系列峡谷，黄河擦过腾格里沙漠南缘，从甘肃由中卫南长滩入宁夏，过上游最后一条峡谷青铜峡，从与内蒙古交界的麻黄沟出镜，在宁夏流出397公里。此时，她已走完归宿大海全程的一半里程—2770公里，高度也从黄河沿跌落了3000米—1000米。落差1米还多。
她看到了两岸稼穑的农人，她托起筏子和小船，让筏子鼓起白帆尽兴地与她怀抱里的云影嬉戏—以一个胜利者的宽容和大度。
急湍乍收，母亲河才有余力在创造华北大平原之前，先创出她第一片平原—银川平原。在贺兰山、阴山遮护下，河自西向东，再折而北，而东，再复折西南，迂回两千华里，形成全河最大的几字形弯—河套。
河佐山佑，被称为“朔方之屏障，沙漠之咽喉”的贺兰山，既削弱了西北寒风的侵袭，又阻挡了腾格里沙漠东移，从而使这片土地有了“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盛名。先是“胡地”，后是“河南地”，再是“塞上江南”。得天独厚的自然与地理，使一代代黄河子孙趋之若鹜，从4万年前的“水洞沟人”，到以后的羌、吐谷浑、突厥，包括盛极一时创立西夏王朝的党项，马一样奔来，又风一样消失，至今，也还在朔风中回响着阵阵剑戟的碰撞声和踏踏的马蹄声……
河流发育史专家告诉我们，黄河挟带的泥沙色白，不同于风吹来的黄沙。石子也一样，随河水推移的石子，均为光滑质硬的卵石，不同于当地山洪推移来的棱角分明的砾石。以此可判断同样沙土、同样砾石的沉积层是不是黄河故道。由此，地质学家断定，黑山峡上下包括河套黄河生成孕育，应该在1300万年以前。
河佑山佐，从“胡地”到“河南地”
宁夏面积小。如果把宁夏与周边相邻的新疆、内蒙古、甘肃或青海相比，其面积可称得上袖珍，但假如你真的在宁夏走上一圈，便会发现，它虽小，却有山有水，有平原大漠，有湖泊湿地。既有塞北的粗犷，又有江南的灵秀。
从地图上一眼就可以看出，在宁夏的西面、北面至东面，分布着腾格里沙漠、乌兰布和沙漠、毛乌素沙漠，南面则与黄土高原相连。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貌似被沙漠和黄土包围的地方，竟然还有连片的绿洲。它的形成，除却河的滋润外，还有山的护佑。
“宁夏川，两头尖，东靠黄河，西靠贺兰山。”当地民谣如此描述。
“贺兰”，蒙古语骏马的意思，名字源于1700年前西晋时代。那时，从大漠以北南迁的贺兰部匈奴人在这一带驻牧，随后，民族的名字成了山名。
远望3556米海拔的贺兰山群，确有万马奔腾之势。
贺兰山是中华西北地区自然地理分界线。大兴安岭—阴山—贺兰山—巴颜喀拉山—冈底斯山，据其间的贺兰山既削弱了西北寒风的侵袭，又阻挡了潮湿的东南季风西进，在古代，还一度阻挡过匈奴、鲜卑等游牧民族南下的马群，同时，它更阻挡了腾格里沙漠的东移，成为银川平原的“朔方之屏障，沙漠之咽喉”。
和祁连山中腰以上草木茂盛而山脚荒凉相似，贺兰山海拔500米以下砾石遍地，植被稀疏，1500米以上，则是植物覆盖度大的山地草原和旱生灌木带。海拔2000米以上，有云杉、油松为主要成分的森林。粗壮挺拔的乔木矗立于大山深处，有的直径可达1尺多，覆盖了几乎整个山壁。海拔3000米的森林带以上，有高山灌丛草甸，植物多耐寒抗风，生长期短，是良好的夏季牧场。
气候气象从来都是山水条件下的自然反映。特殊的地理构成，使贺兰山降雨量与其他地方迥异，高山气象站给出的数字是，山上年均降雨量421.9毫米，比银川的228毫米高出近一倍，使1900—3100米海拔地带，成为荒漠中升起的条形绿岛，虽不能和江南青山绿水媲美，但却别有韵致。
从苏峪口进入森林地带，只见油松、杜松、云杉等天然林木一望无际，一年四季葱郁茂密，低处的山杨林秋叶正黄，远山的云杉则青装素裹，万壑松涛犹如钱塘大潮。而在林木深处，厚达 10 厘米的苔藓绿意逼人，紫蘑菇、白蘑菇、大银盘等山珍遍地。大自然的精灵马鹿、岩羊、蓝马鸡等珍稀动物则时有出没……
当贺兰山在远古地质运动中隆隆崛起之时，六盘山还在下沉，直到地质运动趋于平静，六盘山才悠悠然从深沉中挺立，是神州最年轻的山峰。与贺兰的高大雄奇相比，六盘则相对柔和圆缓，敦厚低调。正是它横贯陕甘宁三省 200 公里的山势，使它成为关中平原的天然屏障和银川平原的襟护。
六盘山还有一个土名米缸山，伸向甘肃的南端则称陇，主峰最高海拔2492米。
六盘，不是确数，是多盘重重的意思。
叠嶂重重的峭壁峡谷，使山中溪流交错，水至陡处便飞泻成瀑或落地成潭，形成潭、瀑、泉、涧等多种水体。
北方的雄浑和南方的温润，大陆性、海洋性季风边缘的气候特点，造成山中“春去秋来无盛夏”之气象。百分之七十二以上的森林覆盖率，年680毫米降雨量，使山中水资源得以涵养，源于北侧的清水河向北流入黄河，东侧则是泾河发源地；西南诸水汇入葫芦河，后入渭河，再通过渭河汇入黄河。
银川平原的前身是银川古湖，向南与卫宁盆地连在一起，向北通河套古湖。距今6000万年左右，现宁夏平原陷落成为古湖。大约1300万年以前，连续不断的地质运动使香山、贺兰山地区强烈抬升，给卫宁盆地、银川盆地及河套盆地河流以强大溯源侵蚀能力，往上切穿香山地块，把陇西盆地水系与卫宁盆地串接，向下贯通河套盆地，古湖渐为平原。是黄河走出巴颜喀拉后所造的第一块大陆。
河套之名，始于明代。河套一词的由来，是和这一地区西、北、东三面环河，南有边墙阻隔的套状地理形势有关。《河套图考》序说：“河以套名，主形胜也。河流自西而东，至灵州西界之横城，折而北，谓之出套。
北折而东，东复折而南，至府谷之黄甫川入内地，迂回二千余里，环抱河以南之地，故名曰河套。”包括今宁夏北部、内蒙古鄂尔多斯市全部、巴彦淖尔市的后套一带和陕西北部。春秋战国前后，因为游牧部族林胡和匈奴已长期在这里活动，此地被称为“胡地”。得天独厚的水草与适宜的气候，自然把胡人的马养得膘肥体壮，来如疾风的马队就成为边疆最不安定的因素。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为消除驻牧于阴山、贺兰山一带匈奴的侵扰，始皇三十二年（前 215 年），派大将蒙恬率兵三十万北击匈奴，“ 略取河南地”，即今宁夏与内蒙古河套及鄂尔多斯市；第二年又西北逐匈奴，自榆中并河以东直到阴山的广大地区内设34县，其中有今吴忠、灵武地区的富平县，青铜峡附近的神泉县和陶乐境内的浑怀县。同时，从内地迁来大批贫民和罪犯与士卒一同戍守边防。从此，宁夏河套就成了历代王朝防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东进而屯垦戍边的前线。
已有大军防守，再加内地迁徙过来的居民和罪犯，粮食得吃多少？从内地运送千里迢迢，“率三十钟而致一石”，就是说起运200石粮食，到目的地就只剩一石了。虽夸大其词，但沿途消耗损失巨大却是实情。要解决给养，只有就地垦殖，生产粮食。
《汉书·匈奴传》载：“以秦皇之强，蒙恬之威，带甲四十余万，然终不敢窥西河，乃筑长城以界之。”蒙恬在河套地区以黄河为界，除去修了长城之外，所干第二件事就是修渠，变牧地为耕地。河套由牧到农，也由此开始。
秦亡汉兴，文帝采纳晁错建议，“募民徙塞下”，继续秦朝屯垦战略。
此时，匈奴经常越过黄河侵扰内地，使得北部边境“不得田畜”。到汉武帝时，经过数十年的休养生息后，武帝于元朔二年（前127年），派大将卫青等“击胡之楼烦……取河南地，筑朔方，复缮故秦时蒙恬所为塞，因河为固”。置朔方郡后，又发“数万人渡河筑令居……斥塞卒六十万人戍田之”。“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
此时汉家将军，已不是如秦时蒙恬“ 带甲四十余万，然终不敢窥西河”了。
经六七十年垦殖，到汉元帝时，宁夏至内蒙古河套已由荒漠草原变为富饶之地。“沃野千里，谷稼殷积……牛马衔尾，群羊塞道……因渠以溉，水舂河漕。用功省少，而军粮饶足”。历史上有名的高渠、光禄渠、七星渠、汉渠等古渠，其原始渠道即开自秦汉。
对于这么一块风水宝地，想历史上任何一朝的王者、农者或者牧者，都不会无动于衷。先是匈奴马踏南山，后被蒙恬逐出，秦亡后匈奴卷土重来，又被汉武帝重新夺回。东汉以后，历经魏晋十六国凡 200 年，宁夏、内蒙古河套为匈奴、鲜卑和羌族再次占据，屯田遂废，到鲜卑拓跋统一北方建立北魏政权后，屯田水利又得恢复。《魏书》记载：太武帝太平真君五年（444），刁雍任薄骨律镇将，四月到任，见“官渠乏水，不得广殖……
兵人口累，率皆饥俭”。于是上表请开艾山渠，“溉官私田四万余顷”，不仅使官课常充，民亦丰赡。刁雍到任后的第三年，就奉诏用船将囤谷50万石下运到沃野镇，以供军需。到任第五年，又造城储谷，置兵备守，使薄骨律镇成为北魏六镇之一。其间，迁5万户至此。所迁入人口多江南人士，《太平寰宇记》卷三六评价：“江左之人崇礼好学，习俗相化。”是说江南人不仅很快就适应了塞上风俗生活习惯，也更把江南习俗在塞上发扬光大。
更有河套完备的灌溉系统所造成的自然环境以及自然环境所衍生的文化，不似江南，胜似江南。
“塞北江南”的说法遂不胫而走，至今已1400多年。
青铜峡与“百八塔”
黄河穿过牛首山，长8公里、高出水面数十米的陡壁青铜峡，因河流映照，时作青红色而得名，是黄河上游最后一道峡谷。它真正进入国人视野，是于1955年以后它和上游龙羊峡、李家峡、刘家峡一样成为国家投资的第十八座水利枢纽。1958年动工，1967年发电。
而在大坝建设以前，青铜峡的地标是108塔。大坝以上两公里，峡口内黄河左岸，宋代塑造的108座佛塔，又称百八塔或百塔寺。
塔坐西朝东，背山面河，随山势分阶而建，自上而下按奇数排成十二列，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体的大型塔群。除去第一层塔高3.5米，其余均为2.5米。塔型一层为覆钵式；2—8层为八角鼓腹尖锥状；5—6层葫芦状；7—12层宝瓶状。塔用砖石砌成，外镶黄泥，再涂白灰。百八塔能保存至今，应归功于水利岁修。河套最大的唐徕渠引水口就在百八塔下的黄河上，唐徕渠口春工岁修时，修渠者都不会忘了也同时给塔以草泥裹护，再抹一层白灰。
百八塔依山而建，身临其境，有壁垒森严之感，这也难怪民间传说塔是抗金英雄穆桂英的点将台。而作为佛教建筑，为什么当时修塔人修了108座塔而不是再多一些或少一些？佛家认为人生有烦恼108种，为祛除众多烦恼才修建此塔。也有水利科研者认为，塔本来作用是水位标识，古时青铜峡黄河水位比现在高，修塔是为了估测黄河水位之高低，从淹没石塔层数，可知水涨或者水落的程度，以利下游有备无患。
郭守敬治水，河渠“封”与“俵”
河比降自上而下1000比1到6000比1，在银川平原，比降就更小。海拔1000米略高的宁夏平原地势南高北低，而屹立于中部的青铜峡，又将平原分成南北两块，形似葫芦，黄河由西偏南而来，纵贯整个平原，使平原且溉且粪，宜麦亦稻。所以，当羌、戎、匈奴等游牧民族的马蹄踏进这片水丰草美之地并扎下营寨时，他们即从单纯游牧演变为田牧兼营。以至赫连勃勃建立大夏国，在银川平原黄河沿岸建城。《水经注》记：“薄骨律镇城在河渚上，赫连果城也。桑果余林，仍列洲上。”直至唐代，该处“桃李千余株郁然犹在”。
一方面是舟楫咿呀，田园风光，一方面又刀光剑影，随风来去。或者田园家园或者阵地疆场，皆是因为黄河造就的这片沃土。
黄河从高原峡谷奔突而下，在穿过兰州盆地、陇西、中宁盆地以后，下河沿至石嘴山，河经宁夏317公里，河宽400—3000米。磴口至河口镇，河蜿蜒内蒙古河套平原之上，河长585公里，河宽500—2500米。
舒缓的河水节奏更映衬出战乱之下河套日子的逼仄，那赖以活命的河渠每历一战乱，就遭一次浩劫，河渠时息时流，倒映的都是时代的光影。
隋唐强盛，边塞繁荣。贞观二十年（646）唐太宗李世民出巡灵州，开元九年（721）唐玄宗置朔方节度使，治所在灵州，辖兵 64700 名，有马4300匹，可谓兵强马壮，“天下劲兵在朔方”。由于驻军在灵州兴修水利，虽然所需粮食辎重浩大，却是“不烦禾籴之费，无复转输之艰”。
黄河流进北宋，与宋、辽三足鼎立的党项族首领李继迁父子攻占灵州后，就是凭这一片山水称帝建国。元昊时期，不只修复旧有各渠，并且屡开新渠，如青铜峡灌区黄河两岸，贺兰山下规模宏伟的昊王渠，全长150公里，1949年以后所建新渠即是在这些遗迹之上所开。今卫宁灌区黄河南岸，南山台子下也有古渠，世称“李王渠”。
西夏全民皆兵，国人“ 凡六十以下、十五以上，皆自备弓矢甲胄”，反过来说，所驭马操刀军人，下了马即下田的农夫。这就使沿河各县均成为西夏粮仓。《金史·西夏列传》称：“自汉、唐以水利积谷食边兵。”
“以水利积谷食边兵”，“皆支引黄河”。
蒙古兴起漠北后，成吉思汗为打通西征之路，六次攻打西夏，连年战祸的“塞北江南”，遂满目疮痍，“民间相恐动，窜匿山谷”。
元世祖忽必烈即帝位后，首要目标就是进攻南宋，打仗需要足够的粮食供应。他的目光自然注意到了有河渠之利的西夏故地，当时的著名水利学家、天文学家郭守敬自然地进入他的视野。
郭守敬，祖籍河北邢台，出身书香门第，少年时从学于著名学者刘秉忠和张文谦。元世祖中统三年（1262），担任中书左丞的张文谦见郭守敬水利工程构想“巧思绝人”，遂向忽必烈推荐。元世祖召见于上都，郭守敬面陈华北水利大事，每奏一事，元世祖叹曰：“任事者如此，人不为素餐矣！”当即授予郭守敬提举诸路河渠。与此同时，为使郭守敬大兴水利的计划减少障碍，元世祖还特意下诏，让举荐郭守敬的伯乐张文谦任封疆大吏。
对于《元史·郭守敬传》所述“灌田九万余顷”，后人有疑，但宁夏河套经郭守敬重整而焕发生机则无人异议。至元三年（1266）五日，元世祖诏令西夏中兴府“凡良田为僧所据者，听蒙古人分垦”。七月又诏令“西夏避乱之民还本籍”者，都给田种，并发农具。随后又有大量随州、鄂州等地移民至此，“天下黄河富宁夏”之说也由此传播。
河渠为生民命脉，劳费在一时，享利则久远。其间，修建之初就如何求完固，修毕使用之后如何修葺，上下游用水如何管理，长期的引水灌溉，河套人创造积累了一系列管水、用水制度。如沿用已久的“民办、公助、官督”的水利修、管、用方式；春秋两季的岁修；先下游、后上游的“封俵”灌水；“碱地生效、开沟种稻”的垦殖盐碱地措施；“两年旱作、一年稻作”的“三段轮作”以及“草土埽工”、植柳固堤兼防风沙等等行之有效的方法、措施。这里，特以唐徕渠为例做一描述。
唐徕渠亦汉故渠。民国时期，唐徕渠由青铜峡出口一百零八塔处引水，流经宁朔、永宁、银川、贺兰，到平罗县城北惠咸乡梢坝止，尾水入古西河、黄河，全长212公里，有大小陡口551个，灌地46.75万亩。由于源长弯多，输水不畅，从渠口进水流到渠梢需要七天七夜，平均每小时流程1.2公里。下游灌区来水难，群众中流传顺口溜说：“常信堡的爷爷，洪广营的爹，镇朔堡的孙子要水跑断靴。”
上游近水楼台，下游鞭长莫及，引黄闸门一开，水量怎么分配才能做到大致公平，这是首要。其次还有渠道疏浚、修理，用工怎么出？资金怎么筹？以农为本的中国，治水常是治国安邦大计，水利事业的进退，历来都是朝代兴衰的标志。宁夏河套水利，自秦汉以来在黄河开口引水的大渠39条，是仅次于四川都江堰的大型古老灌区之一。一条渠，把上中下、前后左右互不联系的小农小生产者联系在一起，也把时间和空间带到现代管理的河渠文明中。
先说“封俵”制度。那时灌溉都是“立夏”节前开口放水，放水后上中段渠口都采用“严封实闸，逼水到梢”的办法，待水到渠梢，下段即将全部灌完时，中上段开始“俵”水。“俵”就是有节制、有秩序地开口灌溉，故有“封俵如号脉”之说，因为俵水封水与当时当地的作物长势、气候条件、河渠水量、渠道状况都密切相关，过犹不及均非所宜。开灌后的“头轮水”，紧接着的“二轮水”，再后冬灌，都须送水到梢，由下而上地轮灌。当下游灌水完毕时，还须取得当地受水群众代表的“梢结”，即灌水完毕的证明文件，渠梢方可断流，叫“收水”。这时上中段集中轮灌，下游则“撬梢坝”，指封水人员向上游撤走，下游停水渠段，群众自由抢用余水。
且溉且粪的引黄灌溉富有实效，但由于黄河泥沙多，每年灌溉之后，渠道内的淤积需要清除。所以，春分前后都要用柴木封堵渠口，断绝水源，涸干渠身，到清明节时再疏浚渠道，维修闸坝，立夏前全部竣工，前后时间一个半月，名曰春工，年年如此，成为岁修。
岁修需要工料和资金。每年冬灌结束后，农历冬至来临，官府便召集各渠乡绅，对下年应浚应修工程及所需人工、物料进行踏勘估算，各渠岁修所用工料由本渠受水户按亩均摊，各渠不一。 民国二十七年（1938）丈量地亩后，水费征收统一规定每亩四角，后因货币贬值改征黄米2.5公斤，柴草1—2束，每束重8公斤。对于出工，则规定河西灌区每60亩地出夫一个，河东及卫宁灌区每百亩地出夫一个，做工时间统一定为30天。出工延迟或逃避者，计日倍罚。为使渠道清淤彻底，每年春修时，任用绅士练达渠务者分段督修，被任用者成为委管。各段负责岁修的委管，竣工放水后半月内有无倾陷、滑坡或阻碍水流等情况出现，作为考核其工作业绩和过失的依据。有功者奖，有过者罚。
对水费征收，有“本色”与“折色”之分，所谓本色，只征柴草，以柴草价折顶水费，不再征款。所谓折色，只征现金，不征实物，现金作为采购石料、木料、白灰、胶泥等物料和管理人员的费用开支。为方便管理和减轻农人负担，还有“近征本色”与“远征折色”区别，即距工地近者缴纳实物，距工地远者缴纳现金，以及六本四折、七本三折之详细规定。
河套灌区运营历来都是以民办官督为主，以源养源，量出定入，岁清年结。出工出料保持渠道正常运转，成为河套人的自觉自愿，一盘散沙的小农小生产积习，被从大渠引来的黄河水荡涤几净。
银川有“七十二连湖”之名，其实，大大小小的湖泊有200多座，都是灌溉尾水积潴或地下水位升高所致。地下水位升高，地就泛碱，干旱地区，存水洼田是好田；银川则相反，高田才是好田。大自然给河套人自古成习的无量灌溉敲响警钟。
个人简介：张中海，50后，山东临朐人，业余诗作者。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继业。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上世纪80年代有诗集《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5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两种。另有短篇小说《青春墓志铭》《一片光明》、传记文学《一个空战老兵的非凡人生》《黄河传》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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