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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
文/陈百贵
兰沃乡敬老院是省级模范单位，不但设施齐全，护工素质也高，个个都是医师的水平。
去年冬天，一个村民患了中风，七十多岁了，在三甲医院住了半个月，也没醒过来。儿女们不想瞪着眼看着老人死，就把老人拉进了兰沃乡敬老院。经过护工们地精心护理 竟然好了。又经过一段理疗，生活完全自理了。
兰沃乡敬老院还住着一个老人，叫卢明让。是个老光棍，八十多岁了体格健壮，身材魁梧，走路带风，成了敬老院里的义工，别看是来养老的，却把院里的体力活都包了。三个妹妹经常来看他，一来就带很多好吃的。他很少吃，总是分给大家。
“大哥，这是你妹妹给你买的，别让给我们了，自己多吃点儿，补补身体。”
“我呀，不能再补了，再补走路就飞起来了。”
“老哥哥，你这一辈子好事都让给你兄弟了。就剩了一副好身板，还想让给我们吗？哈哈哈……”
“这么好的一个人，也没享一天天伦之乐。”一个人惋惜地说。
“你错了，兄弟，我外甥外甥女一大群，不是天伦之乐吗？”
“大哥，你这脾气，能活二百岁！”
“大妹子，借你吉言，咱都向二百岁上奔！”
卢明让脾气好，为人厚道，有三让之德，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
卢明让的父亲叫卢世德，是个半拉子读书人。刚解放时，村上没有识字人，就他念了一冬天的三字经，就当了村上的会计。生了五个孩子，大儿子起名叫卢明让，二儿子起名叫卢明礼。意思是叫他哥俩行礼让之道，兄弟和谐之意。至于女儿，大的就叫大姐，二的就叫二姐，三的就叫三妹了。
五十年代，明让二十三岁，明礼二十岁。都到了结婚的年龄了。
邻村有个失足女孩，急于出嫁，世德想成就明让。因为明让结婚年龄有点大了。
老二说：“爹，先给我成亲吧！俺哥哥反正过坡了，再晚一年也一样。”
“爹，老二说到这儿了，就先给他成亲吧！别让他再过坡。”明让说。
“明让，你再不成可就真晚了。”爹心疼地说。
“晚就晚吧！大不了娶个带孩子的媳妇。”明让大度地说。
就这样把媳妇让给了明礼。
明礼成亲后，小两口恩爱有加。一家人也喜不自胜。没过几天小两口出了毛病。明礼三天两头闹病不出工，新媳妇什么也不干。在蜜月期其实也不算毛病，长时间不出工就不是小事了。一大家子人，两个人不挣公分，分不了口粮，吃啥呀？
卢世德是何等聪明的人，早看出了卯窍：“老二 ，是不是想分家呀？”
“不，不想。”明礼小声嘟囔着说。
“和你媳妇商量商量，明天分家。”世德似乎没听见明礼的“不想”，吩咐明礼说。
一进腊月门，小北风儿刮得㖻儿㖻儿的。正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俗话说，九里的雪，硬似铁。数九寒天里下的雪，要到明年开春才能融化。
明礼躺在火炕上，头枕着媳妇的大腿，讨好地说：“订了，明天分家。”
“撑不住气了吧？不给他个点儿打打，没时候分。”媳妇得意了。
“对，哪儿有好好的，不闹点儿纠纷就分家的？”
“俩老的，一天比一天老，仨妮子，也要出嫁，在一块一辈子也过不好！”
“就是一样不好，把一家子都甩给大哥了。”
“你觉得不忍？冤大头 冤大头，这个磨叫他拉一辈子！”
“睡吧，睡吧！”明礼似乎有点儿不耐烦，毕竟媳妇是哥哥让给他的。
“别睡，想想明天怎么说，一定有外人参加，当着大伙别丢了人。坏事别扣在了咱头上。”
第二天，卢世德把全家人召集来，谁知并没请外人，他说：“孩子们，咱这个院子是前后两院。前院是四间北房，现在老二住着。后院是三合房。因为后院人多为了居住方便，所以房屋宅基暂时不分，”
“行，爹说咋办就咋办。等三个妹妹出家了，后院让给明礼住。我们住前院。”明让咋说咋好，没意见。
“爹，我认为，这家迟早要分，不如一次分清。没你了，谁主持公道呀？”明礼说得也在理。
“明礼，宅基房屋一分，你叫三个妹妹怎么住？”卢世德生气了。
“抓阄，认命。不后悔。”明礼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意见不统一，回家考虑考虑晚上再说。”
分家会议不欢而散。
哪知明礼回去不到五分钟前院就打起来了。
“我，我非揍死你个败家娘们不可！明礼举着扫帚要打媳妇，撵着媳妇在院子里转圈圈。
“好哇，你们一家向往撵我呀？”
“就撵你，怎么着？”
“好，我走。嫁到你家，我是跳进火坑里了！”
老二的媳妇回娘家了。明让说：“爹，你看这？”
“嘿，来这一套！”世德点着烟，沉思起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媳妇生气回娘家了，婆家这头顾及面子，总要接一接。
委托人接去吧！找了个辈分相等，能说会道的人去了。
“大爷，”那人回来说，“嫂子说分家不公，等把家分公平了她就回来。”
“啥叫公平？”世德心里明白，还是不由地问了一句。
“所有东西一分为二。她住后院。前院以后盖楼与她无关。”
“俺俩呢？”
“你老两口没病没灾的就和明让过一辈子吧！”
卢世德，一辈子要头要脸，在街面上说得上是头面人物。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 ，明让赶紧说：“爹，别生气。就按嫂子说的办！不用抓阄了，把后院让给嫂子，明天就搬家。”
家分清了。
“爹娘你二老住东间，妹妹住西间，我打个地铺不就行了。”明让安排得还真廷当。
刚分完家，如明礼所料，大姐的婆家就来催婚了。
“推迟一年吧，我们准备准备。”世德说
“准备啥？”媒人说，“瞧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人家说了，不在乎嫁妆。早过门，也就算帮了你的忙了。”
“爹，别上愁。我去借两个钱。怎么也得叫妹妹风风光光的出嫁。”
人呀，这一辈子玩儿的就是个命。耍手段弄来的名利养不了命，反遭其害。
大姐的丈夫是赤脚医生，后来竟当了公社卫生院的院长。大姐幸福了。
二姐的丈夫是解放军，转业到地方。二姐成了“官太太”了。
三妹嫁给了私企小老板，也成“富婆”了。
世德老两口由于长期压抑，又心疼明让，一上年纪身体也是光添乱。三天两头下医院。
这都是后话。十年五回事，庄家人可受不了。当初真把明让弄得焦头烂额。
明礼小日子过得挺充实。
“明礼，你妹妹出阁你不出钱，听说你娘住院了，你拿出来两个钱不？”
“我娘住院，哥哥伺候，妹妹掏钱。用不着我。”
“是人话吗？”
“是人听吗？这些年，我爹，三个妹妹抓的公分都给谁了？……”
明礼不说理，两个孩子都很争气，先后上了大学。
明让也跟着高兴，拿出自己仅有的积蓄支援孩子。
光阴荏苒，树叶黄了又绿，绿了有黄。明礼病了，躺在家里生哼哼。明让跑过去说：“快 快给孩子打电话。”
“唉！不怕你笑话。两个孩子自打一分配，就没回过家。大小不知在那里，听说闺女在上海，连个电话也没有。”
“我拉你去吧！别耽误了。”明让骑着电动三轮车把明礼拉近了乡卫生院。先交钱后看病这是规矩。明让买了两次血。好不容易把明礼的命捞回来。明礼媳妇又中风了。明礼一激动，眼一翻白，先走了。老婆躺在床上不能动，全是明让伺候。人到了这份上，大伯子，弟妹也讲就不起了。
大发了弟妹，明让是彻底解脱了。他倒觉得无所事事起来。
“哥哥，上兰沃敬老院吧！我们也放心。”三个妹妹来劝哥哥。
“好，等把宅子卖掉，钱你仨人分了再说！”明让这次答应了。
“我们不要，还是你留着吧！”
“我也用不着，”明让低头寻思了一会儿 “要不就别卖了。把宅基让给村委会吧！能解决三家的住宅问题。”
“哈哈哈，憨哥哥，二哥给你争宅子，转了一圈，归期还是归了你，你又要让出去？”
后来敬老院的老姐妹们知道了他的故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老让”。
“老让，你让了一辈子，现在还有的让吗？”
“有，”明让一拍胸脯“还有这副身板，就让给老兄弟老姐妹们了！”
陈百贵，网名：永远在路上。临清市作协会员、临清市楹联协会会员、聊城市作协会员、聊城市诗人协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联合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当代新文学网络文化传媒总编、世界汉语文学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负责会刊《世界汉语文学》的编辑出版事物。
出版作品：短篇小说集《永远在路上》诗集《陌上花》中篇小说《李二妮儿的创业史》
喜欢用文字记录永远在路上的情景。
诗观：认真做人，快乐创作，与文学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