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12 第三章皇天后土（甘肃）（二）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12 第三章皇天后土（甘肃）（二）精华热点

2022-12-03 21:05:04 596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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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12

《黄河传》

张中海著

第三章皇天后土（甘肃）（二）

别树一帜的汉族

炳灵寺河边上有村庄名塔拉坪，现居住人口1000多人，百分之九十以上为汉族。可从风俗民情看，却与汉族迥异。

一是饮食习惯不同。炳灵寺周围自古为河州临夏所属，当地汉人每逢八月十五吃月饼，大年三十晚上吃长面，初一早上吃饺子，全国范围内汉族习惯大同小异。可塔拉坪村的人八月十五吃菜瓜，大年三十晚上吃熟菜，初一早上吃馍馍，正月初五吃“搅团”，其寓意为“填穷坑”；正月二十才吃饺子，其寓意为庆贺豆子的生日。

二是姓名字数不同。男女老少一半以上人姓名为四字者多，上至清末民初的老者，下有刚满月的孩童。如，王来才花、谢里生发、白六十七、杨英西梅、王天主女、顾韩家保、张四斤二等。

三是地名字义不同。塔拉坪是一平坦的地方，自古以来从没塔一类建筑，为什么称为塔拉坪？有的说“塔拉”二字是藏语译音“扎娃”，意思是穷苦人的居住之地；有的说是炳灵寺最高的石塔顶与此地一样平，故名“塔啦一样平”；有的说昔日此处一片草地，有动物獭喇很多而得名。但还有许多地名如班布岭、达布拉壑岘、西番念路、沙巴科陀、达拉圾等等，都无法用今天的汉语解释。

四是红白喜事风俗迥异。男女青年结婚之日，天亮之前，男方要手提灯笼，将“熟衣”，即穿过但不破烂的衣服让新娘穿上，再把“头巾”即阴阳先生包过经卷的布幅让新娘戴上，方可从娘家的炕头把新娘抱出门，而抱者不是新郎。新郎新娘拜天地入洞房，娘家人吃过宴席辞行时，男方一定将方桌拦住院门，要打擂台。其擂台是桌上摆各种鱼状器皿，娘家男女老幼个个需要同男方划拳吃酒，当“鱼肚”也就是一碗酒让娘家人喝上，方才罢休。

青年男女不幸夭折，村人要在尸体上钉钉子，落葬入土后要在坟堆顶上压石板，或用犁铧插入，各家各户均要在大门顶挂箩避邪。

老年人寿终正寝，其子要剃“孝头”。头发剃光但头心需留一撮头发，百日后才许再留发。办理丧事，不得动荤。即一不杀猪，二不宰羊。更令人不解的是，孝子贤孙都不戴孝。就连嫁往他地的女儿及女婿，参加葬礼时，只将发给的白色孝服拿在手里或装入口袋，而不着身。

春节时，村里一不玩秧歌，二不“打脸子”，即不化妆。

中国汉族，尤其在乡村，每当父母逝世，均要杀羊宰猪，大办丧事，孝子贤孙披麻戴孝，而这里的乡俗显然不同。联系上游谷地霍尔人或蒙古人或西夏人或不远万里转道而来的土族、撒拉族、白族同胞，难免让人产生无穷猜想。

好像为了佐证这种猜想，刘家峡人还告诉我们两个故事：老君洞道徒均不是凡人。至清光绪年代，刘姓道徒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洞内太上老君神像，即是他亲手所塑。还带两徒弟，在洞前山坡上植育松柏近千株，并拓宽了攀登老君洞的盘旋山道，同时，“驯养石羊一只”。

另一个故事是1951年秋，考古学家冯国瑞先生第一次勘察炳灵寺时，遇老君洞一道人，举止谈吐不凡。待时间长了，道人才自称俗姓贾，名玉清，曾任新疆迪化城防司令。他为什么流落到这里？他没解说专家也没问。

与塔拉坪村村民来路同样扑朔迷离的还有再下宁夏中卫市沙坡头古村南长滩，它坐落在黄河右岸黄河从甘肃进入宁夏的拐弯处，三面环山，一面绕水。五百多年前的老梨树，树身得几人合抱，三百年以上的梨树有190多棵，百年以上的枣树100多棵。每年四月，千树梨花竞相吐蕊，小村周围俨然笼罩在无涯无际的白雪之中。而夏季枣花盛开时，南长滩又被一片金黄色的枣花包裹，枣花香浓得像化不开的蜜。

古村建于何时？最先选这里落脚的先祖又来自何处？自古以来，隐身于民间的脱尘不俗者都有来历，确实，这个2009年被文化部命名的全国历史文化名村，还真有背景。一千多人的村民虽然都是汉族，但却是复姓：拓跋。再刨根问底，他们拿出了保存已久拓跋一族的完整族谱。在战火烟消云散、大元王朝寿终正寝、暮晚或早晨的炊烟再也不受惊扰的时候，他们拿出了族谱，并承认自己是西夏人后裔。

史家介绍，西夏亡后党项人的下落有两个主要去向：一是一支以党项人为主的队伍，跋涉千里，在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名叫木雅地方定居下来，建立了一个小政权，与元朝并行存在一个世纪。二是一部分党项王族迁到了西藏的后藏地区，后来同藏族融为一体。时光倏忽折回公元1227年那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成吉思汗的魔鬼骑兵攻破了西夏都城中兴府，在杀死每一个西夏男子后，将已投降的西夏宫中的妇孺粉黛三百余名，统统绑到黄河边沉河处死，曾叱吒风云的党项一族就这样被灭门、灭族、灭国。而天无绝人之路，党项族人西夏军师一门，不知怎么竟躲过命定的一劫，辗转逃到了甘肃，后沿河而下至中卫南长滩定居下来，繁衍生息，成为当今拓跋氏之遗民……

大夏河边：花儿与少年

山高高不过凤凰山，

凤凰山站在白云端。

花里为王的红牡丹，

红牡丹它开在春天……

走在西北，空旷的天底下常传来嘹亮的“调子”，高亢、粗犷，西北风一样抑扬顿挫，回旋在山野间。这调子就是“花儿”，发源于古河州即今日临夏，流传在甘、青、宁三省区。千百年来，无论各条水路上的筏子客，还是丝路上奔走的“脚户哥”，兴头一上来，拦住迎面而来走在河边或者走在塬上的行者，张嘴就是一曲。与内蒙古的“爬山调”、苗族的“ 飞歌”、藏族的“ 拉依”、陕西的“ 信天游”、广西的“ 瑶歌”，竞秀媲美。

这是大夏河中游岸上，六月，远近闻名的松鸣岩山会。

大夏河是黄河入甘肃后所汇第一条支流，古名漓水，藏人称桑曲，发源于青海、甘肃交界的大不勒赫卡山。黄河在完成青藏高原的奔突后，在兰州前后，突破积石峡、刘家峡、八盘峡、桑园峡、乌金峡，并在此过程中，把大夏河、洮河、湟水河、大通河、庄浪河、阿干河、蔡家河、苑川河等揽入胸怀。这些河盆谷地，干流与支流、支流与二级、三级支流的交汇处，聚集了包括羌族、匈奴、吐蕃、鲜卑、党项、蒙古、土族、东乡、撒拉、回、汉等38个民族儿女，其中现存民族也有18个之多。至此，黄河在从源头到东归大海的5464公里征程，已经走过三分之一；这个河湾聚集的民族类别，也约占中华56个民族的三分之一。

其源头桑多镇的建镇史，恰是大河畔民族发展史的一个缩影。五百年前，桑多还是一片湿地，千百只羚羊和零星的土著在此已有多年了。后来，桑多人的祖先来了，湿地渐渐变成了干地，羚羊只好选择给人类让位，集体迁徙它处了。羚羊迁走不久（不足60年），又一批躲避战争的流亡者来了，有的扛着旗帜，有的骑着白马，有四海为家的商人，也有身无分文的流浪汉，但他们都有强壮而野蛮的躯体。他们毫不生分，早他们居住在这儿的人也不排斥，结婚生子，建寺院和茅屋，放牧。随着草地和树林的减少，小镇越长越大——拿着残缺不全的蜡版油印《桑多镇秘闻》的藏族诗人扎西才让讲这些故事时，满脸忧伤。

而大夏河边每年一度的松鸣岩山会，则俨然是各民族青年男女比俏斗艳的盛会。涌动在树林山谷间的人流像黄河支流的支流，或者来自四川、内蒙古，或者来自青海、甘肃，夜晚露宿山间的一顶顶帐篷，一夜之间，从草地林下蘑菇一样地冒出，似乎平添了浓郁的苏格兰风情。

全长203公里的大夏河经夏河县城流向东北，出土门关进入临夏盆地，过临夏后至康家湾注入刘家峡水库。刘家峡水库上游，炳灵寺花儿会则在五月端午举行。每到端午，这儿便成了人的海洋，花儿的海洋。

大红的桌子上献莲花，

灵坛里化着个纸了，

阎王的跟前么把跪了，

小阿哥丢下个我了。

这厢痴情女子还在拜佛请愿，那厢阿哥却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想必是人流中的他，看到了久别未见的妹妹中的另一个？不然，他怎么会丢下牵手而来的心上人而跑得不见了踪影？

或许小阿哥迫不及待，为了更好地报效妹妹，去药水泉取包治百病的神水了？

人山人海的朝拜人流中，到炳灵寺取神水的占一半还多。2015年端午这天，我就亲历了花儿会和药水泉的魅力。

对药水泉的记载，据说最早可见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洁而白，能服之不老。

因此，庙会、花儿会均从喝药水演变而来。每年农历五月初四这天，各地人们经水路或旱路赶到炳灵寺，初五一早喝药水拜佛，随后就游山观景，漫起花儿。

花儿又称少年，本来就是边地少男少女那些年轻人的歌。

川美美不过大草原，

大草原铺上绿绒装。

人间英俊的是少年，

少年是人间的春天。

此为《花儿与少年》名篇中的后一段，本节开始引用的则是前一段。

每当唱起它，谁不会忆起共和国蓬勃向上的五六十年代？忆起花儿一样的少年时代。

但谁是这首歌的作者呢？

王洛宾？20世纪90年代初才逐渐被重新承认的西北歌王？对。但又不完全对。

一般人不知道，这首《花儿与少年》以及王洛宾的成功，与青海当时一个军阀有关。

1945年抗战胜利，遥远的边地，曾经找来本地诸多民族歌手为王洛宾表演的军阀，和王洛宾商量，要为马上就办的胜利会演联合创作一首花儿，就是这首在胜利会演比赛中一举夺魁的《花儿与少年》。一曲歌唱民族抗战胜利的花儿，就这样脱颖而出，远比当时名震于世的照片《胜利之吻》更热烈更悠扬。是的，能够超越时间、空间还有作者身世的作品，是真正的艺术。这样的艺术，必然是人民的大众的，只能姓“民”，无论它是出自王家、刘家、李家，还是马家。

洮河岸畔，马家窑是啥子窑？

这儿一座古窑，也称马家。

自刘家峡上溯，洮河中游临洮县西南郊外，有一个叫马家窑的小庄，它坐落于黄土丘岭下，依傍着静静的河水，在黄土高原千万个同样的村庄中，并无吸引人之处。多少年以来，没有人问，马家窑是什么窑？砖窑还是石灰窑？没见你马家有什么窑啊？

其实，还真有窑。藏在几米深地下，留在远古生死记忆中。

1923年，瑞典地质学家兼考古学家安特生溯黄河而上，循仰韶文化支脉一路追寻，来到了临洮县，在马家窑村西南的黄土坪发现了一些零碎的陶片。他找老乡搭讪，老乡说，往往是一场风刮过之后，这片土坡上就会露出一些“鬼罐”。这些“鬼罐”，往往被当地村民视为不洁而被随手砸碎。这时候的安特生眼睛已经异乎寻常地亮了……马家窑文化从此受到世人瞩目。

一边是碧波静流的洮河，一边是阡陌相连的田野，到河畔一个沟口，眼前出现一座大丘，芳草萋萋的黄土下，这个长约350米、宽约280米的台地，就是马家窑文化遗址。

遗址出土文物中，最具魅力的是它形态各异的彩陶。敛口碗、曲腹盆、长颈瓶……纹饰则有蛙纹、贝叶纹、网格纹、水波纹等，均比例谐和、线条流畅，让生活在5000年后的我们，不禁跌入一幅幅远古的画卷。

无法想象，没有尺寸规矩，没有美术概念，没有先进设备的先人，是什么功夫使他们以最朴素的无染之心，让手中的黄土呈现出不掺任何矫饰也无任何矫揉造作痕迹的原始朴素之美！

其间，最为人称道的是后来才发现并命名的“彩陶王”。红陶。平口、短颈、阔肩，腹部逐渐下收，平底。高46厘米，瓮口边沿4只提耳，陶器表面用黑彩绘出上、中、下三层纹饰，上层为花卉纹，中层为漩涡纹，下层为水波纹。其中，4个波浪式大漩涡纹，构成后浪催前浪的卷浪式，三角空间处又补以同心圆纹，形成一种循环往复的旋转感，让人想到太极思维的顺势而为和时光的周而复始。可是身边洮河、洮河最终归宿的黄河，所给作者最初的灵感？而在洮河发源地鸟鼠山那边渭河岸畔，则有早马家窑文化2000年的大地湾文化遗址，从出土的陶器、文字符号看，虽然还处于母系氏族阶段，但是已具相当水平。

洮河是黄河进入甘肃之后的第二条支流，也是黄河第二大支流，其53亿立方米的年径量仅次于渭河。它发源于青海省河南蒙古自治县西倾山东麓，在甘肃永靖县刘家峡右岸汇入黄河。东以鸟鼠山与黄河的第一大支流渭河分水，西以长岭山与大夏河为界，北临黄河干流，南以西秦岭与白龙江为界。全长673公里，流域面积25527平方公里。

洮河横跨青藏高原东北边缘的甘南高原和陇西黄土高原，河源高程海拔4260米，河口1629米，相对大的比降和下游常见的水土流失，使下游河水变得浑浊。2015年端午下午，我从炳灵寺乘船回刘家峡大坝，恰逢洮河下游有雨，在临近大坝的右岸，见识了什么叫“泾渭分明”。绿波荡漾的水库右岸，贴山根一条黄带缓缓流动。遥想制作陶罐的先人，他们把盛粟或盛水等仅作生活之用的陶罐，按照水波粼粼的样子，涂上花纹，爱不释手地看上半天。天地，山河，草木，禽兽……人与自然，自然与人，大自然的馈赠，人类的适量撷取，都是何等的和谐，何等的融洽！

受地质构造影响，洮河流域褶皱起伏，河道弯曲多峡，尽管下游沟壑纵横，山水失色，它的上中游两岸，却是森林草原，水源涵养能力强，再加之周科河、博拉河、大峪河等百多条支流的不断加入，多少年以来，这里河是清的，草是绿的，土是肥的。因此，也就成为我们先人最好的生息繁衍之地。

包括马家窑、半山、马厂三个分期类型的马家窑文化，遗址东起渭河上游，西到河西走廊和青海省东北部，北达宁夏回族自治区南部，南抵四川省北部，黄河及其支流洮河、大夏河、湟水以及宁夏泾河上游、庄浪河、清水河流域都有分布。从出土墓葬品看，男的多拥有石斧、石镰，女性则拥纺轮、日用陶器，这时候的马家窑人早从母系氏族过渡到父系氏族，男女分工、农业、畜牧业、手工业分工已经明晰。当马家窑上空升起那一缕白烟，白烟下窑火无疑烧得正红。那是前承鸟鼠山下渭河旁大地湾、后继湟谷柳湾先人薪火，闪耀至今的黄河文明的曙光。

而也就在这时候，印度河畔的达罗毗荼人，已有青铜制造的镰刀、斧头、锯、刀、鱼钩、箭镞；幼发拉底、底格里斯的两河流域，已有了驴拉战车；再前5000年，他们已把麦菽种成片片，把猪羊牧成群群。马家窑先人并不孤独。

祁连脚下，寻找黄河古象

地处神州二级阶梯的甘肃，在向一级阶梯的过渡中，跨度之大，令人诧异。自东南向西北，从陇南青山绿水到西北大漠戈壁，山青青处，似南国清秀；黄沙漠漠，有壮阔苍茫。

这一切，东则离不开秦岭，西则源起祁连山。

祁连横亘在新疆天山和中国地理中心兰州中间，绵延1000公里，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距今20亿年前的震旦纪初，祁连山被南来海水淹在底下。寒武纪初，这一狭长陆地上升从海水中露出，形成古祁连山。又过了大约两亿年，一次大的地质构造运动使祁连山群浸水越来越浅，山脉因一系列褶皱和冲断变得高峻挺拔，这是祁连山在地质史上第一个黄金时期。

石炭纪中晚期的海侵，使祁连山再次成为汪洋，古祁连沦为长条形岛屿突兀在海面之上。到第四纪以来，它和青藏高原一起经历了阶段性的大幅度整体上升，才又一次傲然挺立在河西走廊的南方，向荒漠和戈壁炫耀着它翠绿的新装和晶莹的雪山。

祁连山终年积雪，冰雪从海拔4000—5000米左右的山顶一直覆盖到海拔3000—3500米的雪线附近，由于受太平洋吹来的东南季风的影响，祁连山东部西宁一带，分布着茂密的森林，中段森林少而草原分布广，西段则一片荒漠。即便荒漠地带，由于春夏时节的冰融雪化也养育出山脚下一块块绿洲和盆地。在祁连山北坡，冰雪融水汇合后形成石羊河、黑河和疏勒河等多条内流河；祁连山东部，融雪形成大通河和湟水汇入黄河，史称河西走廊。由此成为居于祁连山北方匈奴汗国唯一可耕可牧的丰饶之地。位于甘肃永昌的焉支山，是祁连群峰之一，出产高级化妆品。公元二世纪，河西走廊被中原王朝收归中国，匈奴悲歌：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想惯于征杀的匈奴那让人感动的情怀—为自家女人再也没有胭脂添色而悲歌，这支歌无疑是匈奴由盛转衰的挽歌了。

2300年前，横行天下的匈奴被秦将蒙恬赶出河套，或卷土重来，或复被驱出，河西走廊由一袭丝绸飘逸成一条风沙弥漫的商路，那再早它300万年，我们此时脚下甘肃庆阳大河两岸，是什么样子呢？

好像为了佐证黄河石林地区当时河湖荡漾、丛林密布的气候环境，1973年春，庆阳合水县穆旗村马莲河畔，出土了一具迄今世界上保存最完整、时代最早、个体最大的剑齿象化石。古生物学家和文物考古学家将它命名“黄河剑齿象”。

现存北京自然博物馆的黄河古象化石，身长8米，高4米，门齿长3.2米。根据化石头盖骨愈合程度、骨盆形态、牙齿生长和磨损程度，专家推断它为百岁左右的剑齿公象，依照地层对比和共生的脊椎动物化石，研究人员认为它是在大约200万—300万年前失足陷入泥沙被掩埋的。

而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整头大象骨骼化石完好，甚至鼻子内的鼻骨和脚趾直径仅3、4厘米的末端趾骨都完好如初，唯尾椎骨踪影全无。

发掘人员在原地附近的岩石层里多次挖掘，期望找到尾椎骨下落，但都没有收获。

大象是具灵气的一种动物，其智力与类人猿、狗、鸟相似。象群之间以次声波进行信息交流，无干扰时能传11公里，有气流干扰时只传4公里。

出现干扰不易交流时就一起跺脚，强大的轰鸣能传32公里。远处的大象接受信息不是趴在地上听，而是让声波沿脚掌通过骨骼传至内耳。其扩音器是面部脂肪，像有的海底动物一样。

象还是感情动物，能把陷入泥坑的宝宝拉出，还能以长鼻给其他象以安抚。

黄河剑齿象食性与非洲象相似，不吃草，只吃树叶树枝或嫩树干和树根。每天食量4吨，喝水6吨。根据上述大象性格特征和此一被发掘大象的趔趄形态，人们推测，正在喝水或正在摘食树叶的它恰逢地震或泥石流或山体滑坡，它滑了下去，再也无力抽身。

专家依据当时热带亚热带水草丰茂的自然环境和气候条件，以及大象喜成群结队、互相救助的生活习性，结合大象自身巨大身躯所产生的承载力等综合考虑，乡贤马步升先生编织了这么一个令人心揪的故事—

“……即时，整个陇东大地被黄河象群吼声所震颤，原来，象群中的一头公象到塘边喝水，一不小心，踏在前面的双足滑下。公象发出求救呼喊，象群跑了过来，但为时已晚。公象的大半个身子已陷入泥淖，只有臀部和甩动的尾巴还露出水面。领头的大象奋力用长鼻子挽住公象尾巴死死不放，就像它平时挽住那一棵巨树而终把巨树扳倒或连根拔出。头象只想把伙伴从泥沼里拽出，但泥沼却正把它的猎物一步步吞噬，公象越陷越深。突然之间，公象尾巴被拉断了，渐渐，公象完全消失在泥潭中。象群发出阵阵哀鸣，它们只好把公象的尾巴拖到空旷的林间草地，然后，每一头象抓几片树叶把公象的尾巴盖住……”

20 世纪 70 年代黄河象化石出土，进入新世纪的 2001 年，黄河刘家峡大坝所在地的永靖县境内，又出土了 120 多个 1.6 亿年前的恐龙足印化石。

恐龙是一类史前动物，在成功地统治地球亿年后，又在距今约6500万年前全部神秘消失。新发现的足印，无疑成为人类研究其生理习性、生活习惯，以及从发生到繁盛、从衰落到灭绝这一演化过程中环境变迁的资料。

由于恐龙足印从产生到石化所需要的条件十分苛刻，较之恐龙骨骼和恐龙蛋，它的足印更难留下化石，即使留下也难为人类发现。永靖县所发现恐龙足印化石，藏地下50米的岩层中，是经人工层层剥露出来的，不仅足印清晰，而且在同一岩层上，还留有恐龙躺卧的痕迹。经专家发掘考证，现已挖出的120多个足印，是生活在侏罗纪或早白垩纪的10只恐龙所留，分属3个种类，其中一只由巨型蜥脚恐龙踩出的约有半个乒乓球桌大小的足印，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发现最大一只恐龙足印。

遥想1亿多年前或200万年前，我们今天荒漠的黄土高原森林遍布，湖水荡漾。当恐龙在湖边戏水、大象在林中徜徉时，它们当然是无敌于天下的主人，但它们没有想到突然有一天会灭绝而只成为被后来考古学家所发现的化石。相比之下，我们人类，当多少年之后山被啃光、河被喝完，在不期而至的再一次自然变迁中，我们能不能像它们那样留下点点化石？如果留下，当后来者在层叠的岩石中偶尔发现我们的遗迹，也许他们只是困惑地发问：看，这两条腿的动物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