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11 第三章皇天后土（甘肃）（一）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11 第三章皇天后土（甘肃）（一）精华热点

2022-12-01 08:32:00 937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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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11

《黄河传》

张中海著

第三章皇天后土（甘肃）

众生依蔽，诸草出地，无量有利。诸物为载。

—《圣立义海·地之名义》

从西域飞越唐古拉山再东，云海散开，机翼下汹涌的冰雪海洋，转瞬变为黄褐色的凝固的波浪。飞机近兰州，飞行高度下降，这时，只见浑黄波谷中现一条闪光的飘带，“啊，黄河！”

兰州，大河上下唯一有黄河穿过省会的城市。古属雍、凉之地，华夏陆域版图的中心。

从中国地貌第一级阶地的青藏高原，到第二级阶地的黄土高原，黄河从天上来到了人间。

人担、驴驮、马拉的“水客子”卖水，曾是20世纪初兰州开埠前后独有的风景。

如果说巴颜喀拉巨峰下的“ 星宿海”和“ 千湖”是母亲河襁褓的话，从甘肃上下起始的方圆40万平方公里的黄土高原，就是她的帷帐了。

丛林突然一阵哗啦哗啦作响，密草中竹鼠和枝头上琼鸟远去，象群、棕熊仍平静觅食，躯体庞大的犀牛穿林而过，狮虎诸兽相安无事……此情此景，不是南美洲热带丛林的亚马孙河畔，而是被后来主人命名甘肃庆阳、现代高原的地方。

1973年出土的距今200万年至300万年前的黄河剑齿象化石在证明；2001年出土的距今6500万年前的恐龙足印化石也在证明。

海水倒流，喜马拉雅崛起，浩渺的黄土高原湖消逝，或许只化为母亲河之所以孕育的胚胎……而在母亲河诞生前的2000万年前，上天已为她准备了、也为她以后所养育的子孙准备了，让她蹒跚、让她茁壮、让她一展雄姿—天地间偌大的可以裹身、又可以翩跹的舞台！这既深且厚、且广的息壤。黄土、黄河、黄种人。母亲呵，从此你才有了个性。

黄河第三大湾：屏障中原，襟带万里

龙羊峡以下，川峡相间，黄河在兰州上下连续出现四个小湾，总的流向是先东后北，在兰州构成90度转弯，称兰州湾，是黄河第三大湾。

黄河到兰州，已由上游的窄促变成一条大河，并不湍急，向着时空流逝的方向行走。她先看羌人拽着马尾巴扑入怀里，又看他们做巧弄筏，她则以前所未有的好脾气容他们渡过。此前的黄河，从甘肃玛曲向北700公里重入青海，过龙羊峡后，又绕回来，从积石峡进甘肃，穿过刘家峡、盐锅峡、八盘峡山谷地带，进入兰州，使兰州成为大河上下唯一有黄河穿过的省会城市。

由此，黄河终于从仙界来到凡尘。河水已经变黄，但街上卖水车给你盛到碗里的水却是清的，尝一口，甘甜甘甜，因是黄河水，是从神仙居住的地方流下来的“神水”。

20世纪二三十年代前后兰州开埠，没有自来水，市民生活用水全靠人担、驴驮、车拉，直接从黄河取水。当年的水北门一带，挑水卖水的“水客子”曾是兰州一景。现在已经没有了，中外扬名的白兰瓜还有。

白兰瓜，又名兰州蜜瓜。白皮绿瓤，瓜糖满溢，还没等咬一口，远远闻着就已浓香扑鼻。在干旱少雨的长旅，一碗水已经让你暑消乏解，何况一个又脆又甜的香瓜了。

瓜本“洋货”。20世纪30年代初，一徐姓农民不知从哪里得了苏联几粒瓜子，种到地里，长出两株，让当地人大饱口福，遂取名“俄瓜”。徐姓农民精心培育了9年，到1944年，美国副总统华莱士路过兰州，临行把美国带来的甜瓜籽留给了当时甘肃建设厅厅长。这些瓜子以后又与徐姓农民种植的“俄瓜”杂交，随后有了中美交流的结晶—“华莱士瓜”。由“ 俄瓜”更名为“ 华莱士瓜”，是为了纪念美国副总统送籽之情。

新中国成立后一度改名为“兰州瓜”，后取此瓜皮纯白而获源于兰州之意，更名为“白兰瓜”，沿用至今。

“俄瓜”—“华莱士瓜”—“白兰瓜”—想一枚小可盈手的白兰瓜前世今生，再品咂它的香甜，突然就有了一丝时代沧桑的滋味。

作为全国经济总量排名最后的黄河上游的居民，之所以还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在步履匆匆的现代节奏中气定神闲，是因为流淌在血管里的祖上记忆。曾经沧海，那烽火连天的岁月，那日夜不停走过门前的驼队，那一世的繁华，谁又没见过呢？到最后，还不是要回到原初的一瓢饮，一碗面，一抔黄土！

兰州地处中国青藏、内蒙古，黄土三大高原交壤处，城市坐标正好位于中国陆域版图的中心，如果我们以兰州为圆心画一个圈，就会发现，从兰州到华夏的四周边界几乎都是等距离的。一百年前的孙中山就曾设想，等革命成功，就把连接东西的古丝绸路上的重镇兰州建设为陆都。先秦时期，甘肃部分地区属雍州和凉州；战国时期，秦国的疆域已扩张到甘东甘南；汉武帝时，除去甘南天水、安定两郡外，河西走廊又先后设武威、酒泉、敦煌郡。军屯和民屯加中原生产技术的传入，这块“仓廪丰足、牛马布野”的富庶之地，在隋唐以后被称为“陇右”。

黄河两岸谷地及河湟地区是人类最早发祥地之一。先人一个河谷一个

河谷地往下走，结果发现一个比一个好，就禁不住由河西渐过河东了。而河东之民，却也怀着同样的心理溯流而上，与其说是寻找更好的草地和牛羊，不如说是寻找河山中的江山。无论东上还是西下，既定的通道都是河西走廊。从西域到敦煌西北的玉门关是进入中原大门，进门沿古丝绸之路东南行即到河湟，然后就可由此直达西汉与大唐帝国的长安。那时，河东河西，征战不息，还没开埠的兰州以上有黄河古渡炳灵寺，以下有红石峡，东来西去的除去商队，便是军旅。兰州先人梦中惊醒的往往不是黄河拍岸，也不是商队的驼铃，而是刀枪剑戟的撞击声。这黄河两岸的每一土墩，每一河滩，随便掀开一页，都是人类史上的血渍、白骨。一方面是唐诗人令狐楚的壮志未酬：“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拟回头望故乡。”一方面是杜甫对帝王穷兵黩武的泣诉：“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黄河在兰州峡谷盆地蜿蜒100多公里，南有皋兰山、五泉山，北有白塔山、寿山。西南积石奇峰峭壁，东有兴隆山莽林丛树，其中五泉山得名与霍去病西征有关。说是大军到此无水可饮，霍去病剑开五泉，兵士才有了水喝。只是我不明白，五泉山就在河边，怎么会没有水呢？

兰州之所以取名金城，是取固若金汤之意，因此有了那么多石关、古堡、古燧台遗迹。一个王朝走了，一个王朝来了，城头大旗几经变幻，最终甚至一缕布条也留不下，而黄河却依旧流淌。

炳灵寺：“黄河飞渡”与“西来鳌柱”

雨，暴雨！抬眼望去，刚才还是晴空丽日，迎头而泼的雨是哪来的？

循骤然的轰鸣声往下看去，原来云团是从坝下喷卷而上，卷到半空，又跌落下来。白云白雾，像原子弹爆炸一样的蘑菇云亭亭而上，上升到半空，又凝结住了一样岿然不动，坝上的人们还没转过神来，全身已被淋漓的“大雨”浇了个透湿。

原来是大坝溢洪。接连几天的暴雨和上游来洪已使大坝超过安全水位，大坝溢洪，恰巧让一群突然而至的不速之客遇上了。或者是大坝主人为了欢迎远方客人，给他们一个惊喜。

当客人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再举首远望，只见坝底峡谷内烟雾缭绕，浪涛翻滚，发出如同万千惊雷同时引爆的轰鸣。被束缚已久的黄河如巨龙飞旋而下，冲起的雪白浪头竟比岸上山头还高。这是刘家峡水电大坝。黄河在这里是高峡出平湖。

兰州八盘峡、盐锅峡水电大坝以上，积石峡、李家峡、龙羊峡之下，刘家峡水电大坝是自黄河源头起第十二座大坝。

大坝建设始于1958年，历时16年，以78万立方米的石子、水泥混凝土，再一次把黄河拦腰斩断。

全长65公里的水面，连接永靖、东乡、临洮、临夏、积石县和青海民和县。

从大坝乘快艇不到半小时，即达水库上游的全国十大佛教石窟之一的炳灵寺。炳灵，藏语，千佛万佛之意。由寺沟右至上寺去文管所，迎面是一尊大佛，高27米，传说是一千多年前文成公主入藏时所带工匠所造。佛像外部原建有多层楼阁，清代毁于战火，坐佛两旁崖壁所留栽木桩的凹坑旁，有横跨黄河天险的渡槽，刘家峡大坝建成后，用来引渡渠水浇灌黄河以北高坡地的庄稼。

炳灵寺建自西秦，至今已1600多年。仅下寺就存石窟、龛183个，佛像800多尊，壁画900多平方米。上下寺之间幽静的峡谷属丹霞地貌，山山相连，峰峰相望，山头各具情态，有的似互诉衷肠，有的像并肩而坐，有的似仰天长啸。驻足下寺栈道，重叠山峦与淡淡雾岚中，可见“五佛争渡峰”，佛在这里，也忍不住要渡河了？

古丝绸路上的临津渡，就在大坝修建前永靖县莲花镇。从这里，可以西去青海，北上河西走廊。张骞出使西域，霍去病出征吐谷浑，隋炀帝大业五年出巡祁连，都是从这里渡过去的。至今，在炳灵寺下寺山口黄河北岸大崖半腰，还有横排四个石刻大字“黄河飞渡”，传神地写出了此段黄河气势。

沿“黄河飞渡”摩刻再往上，炳灵寺石窟对岸也就是黄河南岸石崖上，一块约有两间房子大小的巨石上，刻有“天下第一桥”五个大字，每字约半米见方。

第一桥原名河历桥，十六国之一的西秦首领乞伏氏所建。唐贞观年间，名将李靖征伐青海北部、新疆南部一带的吐谷浑族，从此桥过，题写“ 天下第一奇观”，后人由此将河历桥改名“ 天下第一桥”，并请欧阳询书写刻石。

《河州志》云：“西秦时造浮梁于黄河上，今摩崖字犹存。”摩崖石在夏秋黄河涨水时常灭顶不见，入春水落，石方见形。

有“天下第一桥”的临津渡是古丝绸之路要冲。丝绸之路陇右段南线，由临洮、临夏取道“第一桥”渡河，经青海的扁都口，直出张掖，进入河西走廊，是公元前二世纪以来的主要交通线。1099年，宋、西夏两军交战，西夏李乾顺放火焚毁了“第一桥”。此一战事，宋将何灌有记镌刻炳灵寺崖壁，摩崖石刻保存至今，但和“天下第一桥”石刻及古代匠人在石崖上开凿搭桥拴绳的十几个石眼，因1967年刘家峡水库蓄水，淹没于水中。

同时淹没于水底的还有炳灵寺山口对岸，也就是黄河南岸河崖上“龙窝”诗刻。

相比而言，“西来鳌柱”刻石由于河床南移，至今还留在河岸的庄稼地里。巨石原在黄河激流之中，称“中流砥柱”。清康熙《重纂靖远卫志》载：“砥柱石在城北五里黄河中，峭壁耸峙，屹立中流，方正如削，上有芳树，下垂洪涛，东注激触分流，俗名‘独石头’。”以后由于黄河河道南移，这块“独石头”落于台地之上。现位于靖远县城西北5里，黄河东岸糜滩乡独石头村东南，从地面量起，巨石高有20多米，石质为红砂岩。

传说南宋高宗初年，约 1127 年，陕京西诸路宣抚使张浚奉命出师阻遏金人，途经靖远。见河中巨石独立，傲然霸气，挥毫就题写了“西来鳌柱”4个大字，镌刻在“独石头”上。四字竖排，每个大字约有30厘米见方，“柱”字距地面约有4米，正楷字体双勾阴刻。由于张浚的题刻，“独石头”便以“西来鳌柱”更名。现在柱石四周皆为农田，保护不善，加之砂岩易于风化，“柱”字下半部分已漫漶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