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琼州海峡
文/费青云（江苏）
十二年前的谷雨前夜，我踏上了由海安至海口的客轮。随着温柔低鸣的汽笛声响，客轮开始启航。黑夜中，海上灯塔闪烁的灯火就像悬浮在大海上空的一颗诡异幽灵，望天也迷茫，望水也迷茫。
顺着人流，我走进客舱。映入眼帘的，右前方有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海上遇险如何自救等轮渡安全知识。舱内一排排座椅上三三两两坐着一些乘客，也许是旅途的疲累，也许是临近午夜，一个个都显得无精打采、恹恹欲睡。在祖国的北方，人们正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御寒时，而这里却已提前进入了炎热的夏季。
我身着单衣，因闷热难耐，来到舱外。只见船头、船尾和船舷两侧都挤满了纳凉的乘客。可是，我感觉依然，因为舱外也找不到哪怕是一丝凉爽的海风。
一会儿，客轮开始加速，我终于在船头和船舷之间捕捉到丝许凉风，咸咸的，还夹杂着一股腥臊味。渐渐地，温柔凉爽的海风在整个客轮的上方和四周弥漫开来，人们沐浴着撩人的夜色，任海风拂面，欣赏着只有轮渡才能饱览的海上夜景。
瞧！大海里不时有一两艘海轮像巨大的鲸鱼从我们侧面旁若无人地相对驶过。极目远眺，可以看见大海和天际之间有一排很长很长的灯火，像黑暗中一群聚集在海天一线缝隙里海狼的眼睛向我们张望，又似黑夜中一串耀眼的明珠，色彩斑斓，光艳夺目。真的不敢想象，不用任何勾勒和修饰，这道神仙也难遇到的美丽风景，竟然真真切切呈现在眼前。仰望天空，璀璨群星像黑色幕上镶嵌着的一颗颗宝石，熠熠生辉。
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我赶紧凝神聚气，默默祈求全船乘客旅途平安，一生幸福。凝望远方，月亮已到了偏北方向，金黄金黄的，像一个硕大的熟透了的香蕉，距天地之间只有丈许，似乎快要掉下来了。如有天梯，伸手可摘。
凝视星空，一颗缓缓爬行的星星似一位提着灯笼的孩童正自由自在、不慌不忙地穿梭于繁星丛中。还有那一架架散发出红、绿宝石光辉的飞机，像夜行的雄鹰从我们头顶上空悄悄掠过。此情此景，我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人间的仙境。
海风越来越大，巨大的海浪凶狠地撞击着海轮，海浪飞溅，有几滴顽皮的海水似乎迷失了方向，居然跳跃起来，趁着夜色飞快地亲吻我的脸颊和嘴唇，让我措手不及，无法躲避。海轮像微醉的小岛，在大海的怀抱中漂浮起伏，但很稳妥地前行。我也被辽阔的大海和无垠的天空包容了，尽情欣赏着也许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真切领略到南海夜景的美妙。我有些兴奋，也有紧张，甚至有点杞人忧天，害怕一不小心会被强大的海风刮到苍茫深邃。或抛进波澜壮阔的大海。这时，有人双手合十，虔诚祈祷；也有人神情严峻，故作镇静，但大部分乘客都因惊涛骇浪和凉意袭人纷纷走进舱内。
90分钟后，倦了的客轮开始靠港，金黄的月亮逐渐变红，变淡，再变淡，渐渐消逝于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