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运河行作品[十五]

以岁月之名，有山河为证。2022年8月6日，“中国作家运河行”活动首站在苏州正式启动后，全国各地作家、学者纷纷执笔抒写大运河之千年故事。中国自然资源作协微信公众号陆续推出作家、学者们采写的文学作品，以飨读者。

本期推出军旅诗人康桥的作品。

运河脊梁

康 桥

长江长，黄河长，京杭运河水流长。

仙鹤舞，龙灯舞，南旺花船飞虹舞。

这副对联，是十多年前走运河时写下的。2006年，我重走长征路，创作了全景式叙述长征的长诗后，为长诗做序言的杨匡汉老师建议我走运河，写大运河的史诗。

2012年4月，我到济宁市汶上县参观大运河南旺分水枢纽工程，汶上县武装部李际伟政委向我介绍：京杭大运河山东段，由隋代开凿的永济渠和元代开凿的济州河、会通河连接而成，北连京冀，南通江浙，运河所过汶上县南旺镇，是整个京杭大运河的制高点。

大运河，世界上最早最长的运河，古代劳动人民的伟大创造，跨越地球10多个纬度，纵贯中国华北大平原，通达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延续2500年。

为大运河立传、写史诗是我多年来的夙愿，在网上看到大运河文化研究中心和自然资源作协等单位举办的“中国作家运河行”活动，我立即报名。很快组委会批准并安排我采访济宁运河。

2022年8月6日，“中国作家运河行”首站在苏州正式启动，我的心随之跳动、热血和着运河血脉流淌。

第二天，我从济南出发，乘坐最早的一班高铁到达济宁。在运河文化志愿者范学法、李任轲的指引陪同下，我们开始了运河行。

我们观看了运河博物馆，又乘船行运河。小舟在河中缓缓行驶，两岸的仿古建筑从眼前一一掠过：朱阁楼阑、祠堂亭台、客栈酒肆、粮行钱庄、染坊茶馆、油坊当铺、铁匠银匠、药铺戏楼……完美地再现了古运河百货萃聚、万户往来的商贾风情。联想到世界著名旅行家马可•波罗游历济宁运河，盛赞济宁的雄伟与繁华，不由心潮起伏，感觉水中的倒影都有了诗意。范学法看到一座运河大桥，如一条飞起的长虹，及时按下了快门。

讲解员介绍：这座桥叫南门桥，也叫飞虹桥，元朝诗人朱德润在《飞虹桥》中描绘过当时济宁古运河风貌：“任城南畔长堤边，桥压大水如奔湍，闸官聚水不得过，千艘衔尾拖双牵。非时泄水法有禁，关梁夜闭防民奸。日中市贸群物聚，红氍碧碗堆如山。商人嗜利暮不散，酒楼歌馆相喧阗。”

此桥非古桥，真正的南门桥，一半是石桥，一半是木桥；木桥是活的，下面有转轴，可以转动。南门桥和天井闸，通过启闭来放大船通行，是整个元朝大运河南北通航的关键。

我们赞叹古人智慧的同时，感叹当代济宁人传承传统文化、赓续运河血脉所做的努力。

济宁有两张名片：京杭大运河的“心脏”——南旺分水枢纽工程，运河“神经中枢”——河道总督衙门。

我向“中国作家运河行”组委会执行主任周伟苠汇报：南旺分水枢纽工程是大运河沿线科技含量最高的古代水利工程，代表了17世纪工业革命前世界土木工程和水工技术的最高成就。

明朱棣迁都南京到北京，大量石材木材需要从南方调往北方，准备重开大运河。

此前，黄河在原武决口，汹涌的黄河水漫过曹州流入梁山一带，淤积400余里，切断了南北水路大动脉的运河。南北漕运瘫痪了，刚到济宁州任同知的潘叔正奏请朝廷尽快疏浚会通河淤塞河段，以解漕运停滞之苦。

朱棣命工部尚书宋礼及刑部侍郎金纯、都督周长前往治理会通河。

宋礼增调济南、兖州、青州等地民工16.5万余人，将元朝所开会通河，济宁至临清段全面疏浚。新开会通河385里，深一丈三尺，宽三丈两尺。（其中，汶上袁家口至寿张沙湾一段，废弃元代旧河，东移二十里另开新河，南北两端接旧河。）

宋礼重开会通河，并不是一帆风顺。由于水源不足，开通的河里没有水，河床是干的。

元朝怎么解决运河水不足的问题？宋礼和潘叔正一起研究。

好似穿越时空，我听到潘叔正报告：开凿大运河，历史上已是第四次。春秋时夫差调集民夫，开挖扬州向东北，经射阳湖到淮安入淮河的里运河，把长江引入淮河，是大运河较早修建的一段。

隋唐大运河是第二次开挖。隋朝统一全国后，建都长安，隋炀帝下令开凿从洛阳北到北京，南到杭州的大运河。

元朝定都北京后，为使运河南北相连，不再绕道洛阳，新的京杭大运河比绕道洛阳的隋唐大运河缩短了九百多公里。

元治河工程枢纽就在济宁，为了增加这里的水量，先开挖了洸河，把山东泗河的水引到济宁，又开挖了府河，把大汶河里的水也引到济宁，济宁建了许多大闸，其中天井闸就是调节泗水、济水济运水势。

宋礼了解到：元代济宁以南能行大船，济宁以北就只能行小船，还经常断流，需要把货物从大船上取下来，装到小船上，而大宗物件只能走海运。

宋礼走门串户，遍访民间，巧遇农民水利高手白英。

白英是运河上的一位“老人”，有相当丰富的治水、行船经验，他熟悉山东境内大运河及其附近的地势、水情。

宋礼向白英老人请教，白英介绍：运河是一条人工河，它本身没有水源。元代之前，曾经是引黄济运，可是黄河的水是一瓢水、半瓢泥，运河经常淤积。后来，元朝采用引泗河济运的办法，可是选择的地点太低，水流不到高处来。我们如果能从大汶河水补给运河，既可以让运河南北通畅，又不再受黄河泥沙的淤塞之困。

宋礼请白英担任治河总师。

白英根据会通河的地势水情，以汶水作水源，筑堤引水，西注运河地势最高的南旺，从南旺进行分水。

宋礼采纳白英建议，挖掘小汶河，在大汶河修筑戴村拦河坝，横亘五里，阻止汶水流入洸河，使大汶河水全部通过小汶河流至运河水脊南旺，使会通河水源充足。

汶上是孔孟之乡，古称中都，地处山东省西南部，东临古城兖州，西接水泊梁山，南依微山湖，北枕东岳泰山。

白英从汶上南旺进行分水，使其“三分朝天子，七分下江南”，在大汶河上修建分水闸，把安山、南旺、马场、昭阳四个天然湖泊修建成沿运河的水柜，同时挖掘水渠，把运河附近的泉水全部引入水柜，随时补充运河水源。针对地形高差大、河道坡度陡的特点，南旺南北建水闸三十八座，通过启闭各闸，节节控制，分段延缓水势，以利船只顺利地越过南旺分水脊。

南旺分水枢纽工程由戴村坝、小汶河、南旺分水石拨、节制闸共同组成，戴村坝拦截汶河水进入小汶河西行进入大运河，通过分水石拨使水七分向北流，进入漳河、卫河，三分向南流，进入黄河、淮河。他们紧紧抓住“引、蓄、分、排”四个环节，实现了蓄泄得宜、运用有方。这一举世闻名的水利工程，使河河相通，渠渠相连，湖湖相依，汇成一派巨大水系。枢纽两侧“良田叶陌，相灌益彰，民安业乐，五谷丰登”，这里，“三湖连海，碧波荡漾，鱼跃虾欢，菱藕吐香，舟浮芦映，船歌悠扬”。

白英治水的成功，使明、清两代600余年间航运畅通无阻，尤其对当时的南粮北运发挥了很大作用，最高年运粮达500万石。有力地促进了明、清时代经济、文化的发展和社会的稳定。

2014年06月，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大运河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山东段被纳入申遗范围遗产点的有15处，其中戴村坝、邢通斗门、徐建口斗门、十里闸、柳林闸、寺前铺闸、南旺枢纽、南旺分水龙王庙遗址都在名录之中。

站在南旺运河河岸，我似乎看到河工们打夯、挖土、抬筐，忙忙碌碌的身影，耳边响起当年的《打夯歌》，响起戏班子上工地动人的演唱：“正月里什么花人人所爱，什么人背书箱周游乾坤？二月里什么花摇头摆尾，什么人为朋友送下山？三月里什么花一片火红，什么人桃园结拜弟兄？四月里什么花盘龙上架，什么人舍死忘生……”宋礼、白英、周长、潘书正……六百多年前的身影，一一呈现眼前。

龙王庙分水遗址前，我久久地站立，为山西洪桐移民到汶上的白英老人自豪，他报国为民，不求官职，呕心沥血建运河，过分的劳累使他呕血数斗，过早地离开人世。临终弥留之际，白英要人们把他埋葬在彩山之阳，能“视汶水，看戴坝，望三湖”。

白英老人虽然只活了五十六岁，但他和宋礼变古泽国为江南水乡的事迹在当地广为流传。因修河有功，白英被几任皇上追封为功漕神、永济神，他是当地老百姓心目中的水神。

同来的小朋友范铭佑高兴地说：“我也要当运河志愿者，长大像白爷爷一样，把大运河建设得更雄伟更壮丽。“

中国作家行走运河，我更加热爱我们的祖国，历史上京杭运河的开通，曾经给济宁带来空前的繁荣，成为鲁西南的经济商业中心；而今，运河航道拓宽工程，在新的层次和规模上，给济宁的经济发展带来巨大的推动。

济宁运河三级航道拓宽工程，将黄河与已经沟通的淮河、长江、钱塘江连为一体，它将经济发达的南方与资源丰富的北方紧紧地连在一起，形成优势互补、互通有无的有利格局。

济宁新运河直下江、浙、沪，借助长江、淮河、钱塘江等华东、中南和西南大部分地区，直达沿海各地，形成通江达海的水运大格局。

济宁得运河之幸，古有白英、宋礼、潘叔正这批精忠报国、献身运河的仁人志士；今有杜庆生、杨义堂等铁肩担重任、心系大运河、传承开发运河文化的无私奉献者。

大运河，流淌在我心中的史诗，你是东方皎龙，承载神州大地的情怀，乘风而上；如今，你腾巨龙神威，像英雄出征，贯通古今、贯通大江南北，继续为炎黄子孙造福；四海五岳山河壮，凤凰来栖运河长。大运河，中华民族河流生命的交响，你向未来荡开磅礴激昂，宏伟辽阔的时代画卷。

康 桥

康桥，军旅诗人，国家一级作家。著有诗集《寸草心》《血缘之源》《飞翔，向着太阳》《生命的呼吸》《征途》《像天鹅一样歌唱》等；散文集《天问：我是谁》《冰层下绽放的花朵》。诗集获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三次、首届齐鲁文学奖、共青团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中国人民解放军图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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