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顿缘于内心
——《齐物论》读书摘要及心得(三)
吴文亮
人生诸多苦恼,缘于自我内心。不论大知(不能容忍别人的言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小知(喜好暗中窥视别人,以便随时随地抓住别人小辫子的人)都因内心产生成见而陷入无休止争斗。以至于“其寐也魂交,其觉也形开,与接为构,日以心斗。”夜里心神不宁,白天争斗不已,终日处在紧张的氛围中。
他们做事,有的做事漫坦坦,属阴柔之人(缦者);有的说话便设陷阱,属阴奸之人(窖者);有的思前想后,心机绵密,属细密之人(密者)。这些人都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又如利箭去不断攻击别人,以致人于死地,专门针对人的是非来下手(其发若机栝,其司是非之谓也);或者坚定的防守,以便随时反击(其留如诅盟,其守胜之谓也)。特别是知识分子,终其一生“其溺之所为之,不可使复之也。”为了是非之争,沉溺于互相争斗,以至于成为爱好,而不可自拔,难以享受到平常人的乐趣。到了老年“其厌也如缄,以言其老洫也。”身上背着重物,就像绳索捆缚着无法摆脱,以至于身心俱疲,无可救药。最终“近死之心,莫使复阳。”像这种接近死亡的心态,没有办法让他们恢复生机。
在庄子看来,产生成见,即“我”的根源便在于“喜怒哀乐,虑叹变慹,姚佚启态”。其中,“喜怒哀乐”是人的基本情感;“虑叹变慹”是人在遇到事物时内心的不安与思虑。虑是思虑,对未来的谋划;叹,是感慨,对过往的反思、悔恨;变,是变化,面对变化时,犹豫不决;慹,是不动,对事物的执着。带有明显的理性色彩。“姚佚启态。”是人们面对社会中各种诱惑产生的各种欲望,以及对欲望的追求和满足。姚,是姚冶,指美女;佚,是奢华放纵;启,是开拓,开张。指对财富的向往;态,是形貌。指对外貌的追求。人产生这些心理活动是自然的,但终日沉溺于这些七情六欲之中,便会“近死之心,莫使复阳。”“已乎,已乎!旦暮得此,其所由以生乎!”算了吧,算了吧,终日沉溺于那“喜怒哀乐,虑叹变慹,姚佚启态”之中,人真就只为了七情六欲而活吗?

没有了七情六欲诸多人的心理活动,做为具体的“我”便在社会中无法体现。没有“我”这个具体的个体,便不用获取那些七情六欲(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主宰这一切发生的便是真宰。真宰的特点有四:一是“不得其朕”,出现或行动时没有征兆;二是“可行已信”,可以让人按照自己的经验去做事;三是“不见其形”,没有形状,看不见,摸不着;四是“有情而无形”,虽无形却有情。
“我”是存在于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成见,是不可改变的衡量外在是非的标准,是有着七情六欲的个体。而真宰是这些成见的执行者,标准的衡量者,是将心中无形的思想或欲望变成现实的执行者。“真宰”和“我”均源自于心。“百骸、九窍、六藏”之间地位平等,互不管辖,也不能轮流做君臣,因为这中间有一个真君占据着主导地位。真君,即心。心在人体各个器官中是最为重要的器官,在《黄帝内经》中,心被称为“君主之官”。真君、真宰、我,均源于心,各自表现了心的不同作用。真君,强调的是心的地位,能够统领身体的各个器官;“我”的形成源自于心。“我”一旦形成,便有了衡量是非,及外在世界的一种标准。真宰,强调的是心的功用。当“我”有了成见或是非标准后,心就主宰着人的形体去实现心中所想。所以,人所做的一切以及对外界的反映,均于心有关。
人一出生,便有了“心”。但若沉溺于七情六欲,执迷于外物,便会异化。即“与物相刃相靡,其行尽如驰,而莫之能止”,终身被刀砍,被磨刀石磨,追逐奔驰,没有什么能阻挡。“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苶然疲役而不知其所归”终生忙碌而看不见成功,疲惫困顿而不知道自己的归宿。这样的人可叹可悲,这样的人生是悲哀的人生。就算不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呢?“人之生也,固若是芒(芒:昏惑,愚昧)乎?其我独芒,而人亦有不芒者乎?”难道人来到世上都是如此昏惑吗?还是只有我如此昏惑?大多数人身处茫然之中,而不自知,反而为“芒”奔驰,实在是一大悲哀。而庄子虽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但他的言论无法被世人理解,也无法帮助世人脱离悲哀,难道不是更大的悲哀吗?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