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狼》

具有警世寓言功能的“精神图腾”

李恒昌

由北京出版集团·十月文艺出版社新近出版的长篇小说《少年狼》之第一部《额伦草原》和第二部《哈顿狼群》，是著名作家、文学评论家、出版家安波舜先生继策划出版经典长篇小说《狼图腾》之后，亲自上阵捉刀创作的以狼为主题的全新作品。这一著作共分四部，其中第三部和第四部正在出版中，不日即可与读者见面。通读已经出版的前两部不难看出，这一作品可以称之为具有警世寓言功能的另类“狼图腾”，而且属于全新的“狼图腾”——精神的“图腾”。作品精心塑造了一个名叫巴雅尔的少年狼形象，通过他传奇般的艰辛经历，再现了其生存的困境和成长的烦恼，以动物喻人，以动物比人，对人类发出了警世般的预言，多维度展现了对高洁精神和有趣灵魂的“推崇”，具有极强的认知价值、警示价值和审美价值。

这是关于爱的精神的“图腾”。作品深刻警示世人，唯有付出爱和信任，才能使人与动物、动物与动物之间真正和谐相处。

《少年狼》书写的额仑草原曾世代更替，生生不息，各种动物也曾过着和谐幸福的生活。然而，一个叫蒜头王的外来户，打破了狼群与人类的平衡，一场本是哈敦家族和蒜头王家的局部战斗，演变成了一场战役级别的屠杀，爆发了一场足以毁灭整个草原的战争，最终陷入人类和狼群之间“你报复我、我报复你”的恶性循环的股安全。如何才能解决这一事关人类和动物界的重大问题，作品给出的答案便是“爱与信任”。这也是该书的最鲜明、最突出、最重要的主题。

作品深刻揭示导致问题产生的根本性原因，在于某些人缺乏“爱和信任”。那个长得像蒜头一样的死胖子，偷走了哈登家族冬季的口粮，打破了狼族与人类延续千年的规矩，不是三七分成，也不是五五分成，而是全部偷走。包括哈敦发现并总结出的“人类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自私和盲从。”这一切的一切，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缺乏“爱和信任”，缺乏最基本的“爱和信任”，是仇恨和报复占据了他们的心灵，导致他们陷入不可遏制的恶性循环的怪圈。

作品通过巴雅尔的成长经历的形象书写告诉世人，“爱和信任”之于人类和动物是那么至关重要。巴雅尔成长的过程，是接受爱与抚养的过程，也是接受“爱和信任”的教育的过程。这其中，包括母狼托娅对其天生的“母爱”，包括獒母跨越种族无微不至的“母爱”，包括獒妹懵懂含蓄的“情爱”，也包括金雕塔塔尔和红狐博士的真诚友情之“爱”，还包括狼王爷爷和奶奶的忘年之“爱”。正是这些“爱与信任”，帮助他度过种种难关，跨过了一个个生死考验，逐步成长为新一代“狼王”。这其中，如果缺少其中任何一种“爱”，恐怕他早已命丧黄泉，更遑论成为一代“狼王”。

“我的生母告诉我，只有爱和信任才会活下去；我的养母告诉我，只有拯救生命，天堂才会有楼梯；我的老师告诉我，万物有灵，生生不息。他们都是最爱我的，不会骗我。”这是巴雅尔最可宝贵的人生经验的总结，也是他后来所坚守的人生操守和信条。

令人欣慰的是，巴雅尔不仅接受和享受了他人赋予的“爱和信任”，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逐步走向成熟，也不断地向他人付出属于自己的“爱和信任”。正是源于对“爱和信任”的坚持，关键时刻他勇敢地站出来，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了大天鹅的生命。正是源于对“爱和信任”的坚守，被迫当“保姆”的他，当发现科勒夫妇准备将他置于死地，自己又完全可以将小狼杀死之时，他坚持了“仇恨不应该动摇自己的信仰”，没有对小狼施以毒手，从而赢得了科勒夫妇的信任。

《少年狼》对“爱和信任”的推崇和揭示，不是满足于在表面层次，而是赋予其更高、更深和更宽的内涵。

从更高的向度上看，这种“爱和信任”，不仅是人和动物生存的需要，也不仅是他们之间和谐相处的需要，更是坚守“信仰”的精神需要。作者透过红狐博士格外深沉的话指出：“假如这个世界没有大天鹅，我们会失去什么？”“失去天鹅，我们将失去信仰……如果这个世界，连大天鹅都容不下的话，那就意味着我们在走向坟墓。”作品一再确认，无论是人，还是狼，抑或其他动物，都有生存的权利，“爱和信任”的权利，捍卫自身尊严的权利。这个问题事关灵魂和信仰。由此，“爱和信任”便上升到了哲学的更高层次。

从更深的向度上看，这种“爱和信任”，根本上源于对生命的敬畏。作品明确指出，“尊重长辈和老弱病残，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恩赐，而是对生命的热爱和敬畏。正是有了他们昨天的爱，才有了今天的你们；爱他们，就是让孩子们爱未来的你们。正是这样的爱和温暖，才能让狼群互相拥抱取暖，活下去。如果是用仇恨和报复，战争和流血，只会让狼群无限地接近死亡，分崩离析。”这种理解是无疑是极为透彻的，也是极为根本的。

从更宽的向度上看，这种“爱和信任”，是无私的，也是具有无限外延的。爱是理解，是奉献；爱不是占有，更不是剥夺。作品对此进行了艺术性揭示。当科勒夫妇确认巴雅尔深爱自己的孩子后，提出“请不要剥夺我们的爱，请不要剥夺我们爱孩子的权利”后，巴雅尔非常明智地选择了离开。这是对爱的尊重，是更博大的爱。作品还非常经典地指出：“兄弟姐妹们，爱这个草原，爱你们的父母吧。我走了……”“除非你当王……把复仇之行变成拯救之旅！”“我爱你们，但请离我远点……”“为爱而战死的生命，是美丽的！”凡此种种，都体现了爱的更宽泛意义，而绝非简单机械刻板的逻辑。

这是关于逐梦精神的“图腾”。作品深刻警示世人，唯有不断追逐梦想，才能帮助自己找回自我、超越自我。

“梦想”是《少年狼》的关键词之一。在这里，“梦想”不仅以故事的形式出现，更是以经典箴言的形式出现。“有梦想，才能当灵魂的主宰。没有梦想，灵魂就是一个草原上的羊蹄子啊！”“把命运交给上帝！把当下交给自己！咬定梦想和目标，去行动，一切皆有可能！”这样的箴言，无疑具有强大的励志作用。关于“梦想”，作品带给人们的启迪是多方面的。

“梦想可以让自己走出眼前的苟且”——这是巴雅尔所上的人生至关重要的一课。当巴雅尔一心想夺取别人美好食物的时候，獒母花花对他说，如果你想不靠人类的施舍，也可以走另外一条路。狩猎。草原上有的是猎物，那是最鲜活最纯粹的美味。你看那里，还有那里，草原鼠、旱獭、兔子……他们是祸害草原的动物，抓住他们，人类还会感谢你。他们的肉，比羊排鲜美；他们的血，会滋养你的心脏和骨骼。他们遍布额仑草原的几百万平方公里，只要你能狩猎，没有谁可以阻止你。你的世界和未来，将像长生天一样无边无际……巴雅尔正是依靠獒母帮助他树立的狩猎的梦想，逐步走出了人生的困境，走向更高的境界。

“梦想可以帮助自己找回自我”——这是巴雅尔最重要的人生探索。由于自身特殊的出身问题，巴雅尔不明白自己是谁，究竟是狼还是狗，也经常迷失自我。他需要找回自我，确认自己究竟是谁；同时，他还要战胜自我，克服自己身上的“狼性”。正是对梦想的追求，让他重新找回了自我，明白了自己生存的意义之所在；也正是对梦想的更深刻理解，让他明白了帮助他人的价值之所在。老狼王曾问巴雅尔为什么已经自由了，还要回来了？巴雅尔告诉他说自己迷失了，想重回狼群找回自我。在此期间巴雅尔经历了种种困惑：“我以为我找到了爱，她是我的星辰大海，却原来是一场生死离别的误会；我以为我找到了自由，却从此走向了流浪草原的孤独和绝望；我以为智慧和理性可以战胜一切，却屡屡被粗鲁和野蛮打得遍体鳞伤；我以为善良和爱可以赢得一切，却一次次被谎言和虚伪出卖…… ”然而，最终，他通过与塔塔尔和红狐博士建立“共同的理想和追求”，走出了困境，找回了自我，也超越了自我。“保护草原已经是草原三杰的共同理想！一想到自己是理想有追求的动物，巴雅尔和塔塔尔浑身就充满了力量，觉得什么都好玩，世界变得明亮而有趣。”

“梦想可以帮助自己增强责任意识”——这是巴雅尔走向成功的巨大动力。巴雅尔之所以最终成为新一代狼王，最根本的在于在“草原三杰”共同梦想的驱使下，增强了担当精神和责任意识。最初，他是不乐于回归狼群，更不愿担当狼王的，红狐博士告诉他：“狼群与金雕是几万年的天敌。没有动物会相信你还会活着。就像没有动物会相信善良和爱会改变一切。所以，巴雅尔，我的孩子，你必须进入狼群，你必须承担改变未来的责任！不然，额仑草原真的是大难临头了！”

他们明白，额仑草原的狼群，只能寻找新的家园，才能实现祖祖辈辈的狼群梦想。只有当了王，才会领导狼群，也才会实现寻找新家园的梦想。可见“梦想”之于人生是多么重要。

对于“梦想”，作品还进行了反向深度思考和追问。巴雅尔曾经问老狼王：“您的儿子，就是王，他为什么不可以实现狼群的梦想？”老狼王长叹一声，说：“他的灵魂里，只装得下仇恨，权力，已经装不下梦想了。”这说明，真正的“梦想”，是干净的，是与仇恨和权力绝缘。

这是关于自由精神的“图腾”。 作品深刻警示世人，唯有深悟自由的真谛，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是一个美好的字眼，也是人类和动物共同的追求与向往。但是，很多人和动物对自由的理解是肤浅的片面的，对其内涵并不真正理解，也不能正确把握。因为，他们不知道，自由并不是绝对的，而是有条件的，也是有限度的。个人自由，不能建立在损害他人或社会利益之上。在这方面，《少年狼》进行了深刻的启蒙性警示。

自由必须依靠自己争取。这是该书阐述的自由的第一要义。当巴雅尔对狩猎并不熟悉，希望妈妈教他狩猎时，妈妈明确告诉他：“不，必须依靠你自己。”“因为自由都是自己争取的。”这一观点旨在告诉世人，自由绝不是他人的恩赐，也不靠神仙皇帝，只有依靠自己的争取和努力。

自由意味着保持应有的独立。这是该书阐述的自由的第二要义。当“草原三杰”的三个朋友形影不离，天天在一起时，红狐博士建议打扫出一个房间，给巴雅尔住。但是，巴雅尔却说，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一条狼。狼要独立，要自由。当然也会自己打洞，整理房间。这说明，再好的朋友，再好的群体，再团结的团体，也不要抹杀个性，也要保持每个个体的独立。

自由绝不是放弃应有的责任。这是该书阐述的自由的第三要义。当巴雅尔一心想追求与獒妹的“爱情”，不再按红狐博士的要求坚持学习，不想再承担拯救草原的责任时，红狐博士气得胡子直抖，他拍打着巴雅尔的脑袋和屁股，连连骂道：“你这个小破狼崽子，懂什么自由不自由？你所谓的自由，就是闲的蛋疼！是堕落和无聊的遮羞布，是逃避学习的挡箭牌！”

真正的自由必须融入强大的组织和集体。这是该书阐述的自由的第四条要义。曾经一度，巴雅尔脱离了“草原三杰”，脱离了“狼群”，貌似自由了，想干嘛干嘛了。然而，此时的他却感到了“孤独、寒冷、饥饿”。他反问，这就是自由吗？如果不是。那么，真正的自由是什么。自由却让他觉得一股孤独和寒冷，从四肢瞬间侵入心脏。他急忙朝千年冷杉的树冠嚎叫，呼唤哥们塔塔尔。他要告诉塔塔尔，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自由，而是朋友的爱和温暖。这种爱和温暖，便是集体的力量。

真正的自由不是自我的放纵，而是高度的自律。这是该书阐述的自由最重要，也是最可宝贵的品质。巴雅尔在找回自我的过程中，重新发现并定义自由。小狼崽婴儿般呢喃地酣睡声，像是对巴雅尔的苦难奖励，温馨而甜蜜，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他很自豪自己能够用意志力控制愤怒，尤其是管理仇恨。直到这时，他才隐隐地觉悟到红狐博士让自己独闯天涯的苦心，体悟到自由就是自律。把自己管理好了，未来才能管理好团队和狼群。在与红狐博士的拥抱中，他终于悟到了自由的真谛：自由不是放纵，不是挥霍生命。而是在磨难中，锤炼意志，强化自律！自律才能获得最大的自由，才能获得管理他人和团队。这是巴雅尔人生最大的收获，也应该是作为读者阅读这本书最大的收获。

作者简介

李恒昌，1963年11月生人，山东肥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齐鲁晚报·齐鲁壹点签约作家、2021年度泉城实力作家、齐河县作家协会顾问。曾获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中国铁路文学奖、刘勰散文奖等。先后出版《爱之苍茫》等文学作品和学术著作13部。创作完成当代著名作家评传“大地系列”《大地上的血粮：莫言创作评传》等9部；创作完成“大河系列”之长篇小说《大河之岸》，诗集《大河诗笺》，主持创作报告文学《大河安澜》《大河瑰宝》等。主持创作“组诗系列”《复兴号奔驰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组诗》《祖国正黎明：三大战役之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等。作品散见《中国当代文学研究》《解放军文艺》《人民日报》《工人日报》《文艺报》《中国艺术报》《文学报》等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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