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07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二章
奔突与融合(青海)(一)
走出巴颜喀拉……
—无名氏
自黄河沿到入海口,直线距离2160公里,屈曲环绕中,黄河起码走了比直线距离多一倍的路程。就从这里,母亲河走出襁褓,开始了她5464公里的远行。诞生她的山脉封锁了走向她目标的道路,她只能迂回千曲,或者涌流于静深,或者奔突于崇峻,不舍昼夜,不拒细流。为了一个新大陆的梦想,为了归宿大海,她从初始的孟浪天真,游戏玩耍一样腾挪欢跳,到匍匐前行,再到急湍咆哮,一泻千里,那是长够了身量,又经了多少等待和屈曲之后的爆发。
或许像那成就覆地翻天伟业的巨人,源头初始,只能把抱负当作隐秘的愿望,或许只是听任本能,而不斤斤计较。
只知道走出巴颜喀拉。
走出巴颜喀拉,必须。
至于归宿哪,她一点也不知道。
阿尼玛卿挡住去路,她只能绕过去,再绕回来。但恰恰这个绕,让她集起了若尔盖白河、黑河的力量。龙羊峡之前的八盘峡、小三峡,龙羊峡之后的刘家峡、李家峡……三门峡,则能撞则撞,能切则切。其间,大夏河、洮河、湟水、大通河、无定河、汾河、渭河,上下219条支流,就这样加入她的洪流,或在前面准备加入。所以,当绕过贺兰山、阴山脚下河套那最大的几字形弯,即便她被迫变向,西向东变北向南,而面对吕梁、太行双重关山时,她已不容置疑,撕出大河上下最大的峡谷—晋陕峡谷。黄土高原以无量的累积滞缓她的步履,反而更使她具有了泥沙俱下的力量,并且以它填海造陆。以至到了冀津豫鲁—她联手淮河、海河共同造就的这片大平原时,简直就肆行无忌了。
……大洋就在前面。
是的,这是一个民族的血脉。半个中国的土地上,干流、支流、支流的支流,像一个人的血管蜿蜒,由她所养育的粟、黍、薯,包括芦芽和百草所荟萃;由她名姓各异的子孙,羌、突厥、鲜卑、蒙古、藏、回、汉,五十六个甚至更多的基因所融汇。这是一个民族的血脉,由此直入心脏地带,自上而下地传递着……
“黄河沿”的“草芥”和牦牛
正如密西西比河源头明尼苏达州有“千湖之州”称谓,母亲河起步的果洛自治州玛多县,则有“千湖县”之名。
包括扎陵、鄂陵,这里的“湖”,共有5300多个,除去两个最大的,湖水面积大于5平方公里的湖泊还有5个,其中有星星湖、哈江盐池等。湖多,是因为它是黄河最新部分。
地质学家考证,青藏高原大规模隆起所导致湖盆水系收缩,全面脱离片状漫流状态,黄河在星宿海上下发育为新的成型河道。黄河上游的扎曲、玛曲、卡日曲各自东流于星宿海,汇合成今天的样子。
1954年,北京地质学院冯景兰,针对此段最新河道支流的反常现象,做出了富有说服力的解释。
黄河在青海共和县以上许多支流,如戛戛尔赤河、胡鲁木鲁河、多拉昆都仑河等,与黄河干流相交均成锐角,不按一般规律将其尖端指向下游,而将锐角指向上游。冯先生解释说,这些黄河上源的小支流,以前是向着现在相反的方向流动,后经黄河水系强有力的溯源侵蚀,才逐渐把这些激流都拉拢过来,成为新加入黄河水系的部分。但时间显然还不够长,改造尚未完成。这个不合规律的畸形由新形成的河道造就,也必将在随后的继续演变中调整过来,就像它下游的一个一个古湖最终全变为曲折有致的河道。而此一星宿海、约古宗列盆地古湖的消失和最新河道的形成,恰恰成为其他古湖诞生、消亡,河道新生的一个模式标本。
这个标本的下端就是鄂陵湖的下端出口,人们习惯上称它“黄河沿”。
就是从这里,母亲河开始了她5464公里的历程。
黄河源区古为羌地,党项、发羌、吐谷浑、吐蕃等部落势力此消彼长。
中原王朝对高原的统治自隋朝始,曾在河源设西海、河源二郡;唐贞观元年(627)设陇右道,封吐谷浑王为“河源郡王”。
元、明两代,政教合一,明朝在少数民族地区推行千户、百户制度,对部落头人、僧人等进行册封。清代为加强对青海藏区统治,雍正二年即1724年,设立青海特别区。民国及1949年以后,河源区治理基本沿袭旧制,藏民自治。
也像九条支流同汇星宿海,清一色的源区藏民分别隶属历史上自然形成的九个部落,其最大部落为米福堂部落。
“黄河沿”所在地玛多隶属果洛自治州,果洛州府新城在黄河以北,又在黄河以南。因为黄河先在它的南面流进四川,转了一个小几字形的弯,又从它的北面经甘肃流回了青海。两岸黄河伸开它巨大的臂膊,把玛沁和阿尼玛卿山揽入怀中,山河之间,入夏的果洛草原,俨然一片花的海洋。
那紫色的花朵名叫紫花针茅,类内地茅草,杆直立,高可半米,叶片如剑,因既耐旱又耐寒,以它为首,与蒿草、苔草、金露梅、羊茅等组成部落。
5月下旬萌发,8月抽穗开花。抽穗开花前茎叶柔软,适口性好,各种牲畜都喜欢采食。只是种子成熟后,针芒尖锐能刺伤羊羔的皮肤,是它天生的自我保护本能。对此,成年牛羊就不怕了。
扁穗冰草并非不喜欢优良环境,水肥土壤气候条件好的地方它高可没至人的腹部,在寒旱高原,也只长到半米稍多一点。叶片绒毛,耐碱,耐贫瘠干旱,不耐夏季高温。夏季干热时候停止生长,休眠,进入秋季又开始生长。早春返青快,因其叶脆嫩,营养高,马牛羊均爱。
又因为生长期长,保沙性强,所以又是草地改良、沟壑治理的首选草种。
与不见花色的扁穗冰草的朴素相比,一簇簇分布的露布筋骨草花呈深紫或浅紫。同样是紫色,它就没有高山鸢尾鲜艳。高山鸢尾是蓝紫,花朵喇叭状伸展,花肋嫩黄,花管长达10厘米,子房纺锤形。也许是对自己花色的自恋和自信,它从来不把自己藏在深处,而习惯生在灌木边缘和湿地周围,药用可消肿止痛。
不同于以上土生土长的高原植物,遍布于平原草甸的披碱草为“ 洋货”,20世纪50年代初从苏联引进,对水分、温度要求不高,种子在萌芽前会先从空气中吸足水分,一粒种子中水的成分占种子重量的60%以上,气温5℃就可发芽,超过30℃则拒绝发芽。返青至拔节前慢慢腾腾,从拔节到开花,则不动声色地迅猛。
开花时间多在13—16时内。雨天及气温较低或温度过高天气,也不开花。一朵花从初绽到完全闭合需30—45分钟。
抗寒抗旱还耐碱,盐碱达到百分之一时,还有大部分种子发芽。
第一次去高原缺氧地区旅行的人所必备的红景天,是高寒无污染地带石生稀疏草本植物,因生长环境恶劣,具极强的生命力和特殊适应性。根圆锥形,肉质褐黄色,叶圆宽卵形,花红间粉黄颜色,一般常见于山坡、林下、草坡缺氧、低温、干燥的地方,耐狂风、紫外线照射。
像冬虫夏草、红景天一样可以入药的草,源区有200多种,仅药典有记载的,就有川贝母、大黄、柴胡、黄芪、羌活、忍冬、狼毒等。
狼毒属马钱科,别名野葛,常绿木质藤本。
其药作用祛风攻毒,散结消肿,止痛,适应疥癞、湿疹、瘰疬、痈肿、疔疮—全是恶症。
以毒攻毒,因为它有剧毒,根茎叶三部分均有。
除药用外,从古希腊到阿拉伯,所印经书用纸均选狼毒做材料,用狼毒纸印的经书,虽历经百年,虫不蛀不咬,也不易腐朽。
此外,它还是毒杀炎帝的祸首。炎帝尝百草创医药,有时一天中毒数次,都凭着一种解药祛除毒害。一天,他尝了狼毒,感觉不好,解药吃下去也无济于事,眼看着自己的肠子一节节断了,所以狼毒又名“断肠草”。
藏医像内地中医一样,多用自己采的药,其中还有动物脏器,或者把药煎熬口服,或者艾灸,像巫医,却都有效。和内地中医一样,他们也讲究阴阳平衡。藏族的“门巴”(医生)号脉不像汉族中医那样单手进行,而是双手并举。果洛草原,玛曲草原,高原上每一草木每一动植物,都是宝。
如果说帝王穷究河源是为了一统江山,草原部落之间的纷争也还是为了这一片草原的归属。也正因为此,因为拥有草原、草原上的牛羊,20世纪80年代中期,黄河第一县玛多,才成为全国首富县。内地把最不值钱的东西比喻为“草芥”,而这里靠的却全是“草芥”。
如果说“草芥”给人以抚慰,山腰的羚羊、麋鹿、麝鹿还有雪豹,则给人以力量了。雪豹,全身灰白色,有黑色斑纹,一般栖息于海拔2000米至6000米的高山石岩、高山草甸的固定洞穴中,喜夜行独居。以伏击式捕食岩羊、斑羚等各种高山动物。黄昏,岩羊离开岩崖到草地觅食,雪豹则随岩羊群活动,为了猎食,雪豹往往出行很远,常按一定路线绕行于一个地区,许多天后能沿原来走过的溪谷返回。那经长时间潜伏后猛然向斑羚或岩羊发起进攻的凌厉,真可谓美与力的艺术杰作。
藏羚羊是珍稀野生动物,由于其羊绒可做一种叫作“沙图什”的昂贵披肩,并且此羊绒只能从冬季获取,诱人的暴利,使藏羚羊急剧减少,只剩十万只不足。不足一百年前的十分之一。对此,国家专门为藏羚羊建了保护区,大批志愿者也为藏羚羊保护奔走呼号或赶赴保护区,与偷猎者展开殊死的斗争。
下雪了。牦牛依然扒开积雪,专心啃食雪下的牧草,包括刚落下还有些温热的雪花。
“没有牦牛就没有藏族。”十世班禅大师这样说。
有着4.5万年历史的牦牛在严酷的生态地理条件下繁衍,经过漫长的自然选择,形成独有的生理特性和遗传特性。首先,它对缺氧低温环境适应性强,在海拔3000米以上,还能生存繁衍并供人骑乘驮载,是因为它气管比普通牛短而粗大,使其频速呼吸,单位时间内增加气体交换量,获得更多的氧。
被毛也有特殊结构,它们全身既有长而密的粗毛,又有短的绒毛。特别是腹部、肢部、尾巴等处的裙毛,形如连衣裙。有的部位如双肩、大腿等,毛长达20—60厘米。冬季,粗毛间密生绒毛,可有效帮助机体御寒防湿,减少散热,避免冻寒。
—憨厚、忠诚、悲悯、坚韧、尽命。汉人所概括的牦牛精神,应该包涵了藏民所有优良品格吧?
如果说藏人所养牦牛多为驮运,汉人所养黄牛多为农耕,值得一提的是,在汉藏接壤、农牧结合的青海天祝一带,人们已热衷养犏牛。
就是在黄牛群里放上一两头公牦牛,或在牦牛群里放上一两头公黄牛,如此杂交繁衍。不消说,牦牛黄牛所具有的优良品质,犏牛就都具备了。
相比而言,以牦牛为父系的犏牛更威猛一些。或许,它就是汉藏一家的另类演绎?
藏民多用牦牛帐篷。
晴天出太阳的时候,牛毛会干燥收缩,阳光就会通过空隙透进帐篷。
而雨雪天,牦牛毛就会受潮膨胀,将雪、冷气挡在帐外。
喜马拉雅阳面恒河平原的人们视牛为神,认为一罐牛粪水,可去除留洋西方带回的污浊;在喜马拉雅阴面,青藏,牛粪同样是宝贝,牧民烧水做饭,那是最好的燃料。在藏地,一早出门逢上拾牛粪的女人,被认为是吉兆。而牛粪干,则是小伙子投向姑娘们的吉祥物。南来北往的汽车,也对它们礼让三分,尽量不碾在上面。
寻常日子,我们习惯了穿戴整齐、语言得体、道貌岸然,在天高地阔的高原,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躺在八月草原的花草中,让草的青汁和花的黄紫还是别的什么颜色,肆意地染满你的衣背,一丝清澈如水的感觉,一丝什么都不存在的空灵,细细回味,那应该就是超凡脱俗。虽然一瞬,虽然过后也还从这片净土回到鸡毛满天飞的尘世,但是有这源头一瞬,也已足矣。
九曲之首,沼泽下泥炭厚十米以上
山孕育了河,也阻挡了河。从黄河沿起步,迎头就是阿尼玛卿山,知道自己弱小的她只能顺着山根,在阿尼玛卿山与巴颜喀拉山之间的果洛草原向东缓缓流淌。等终于绕过阿尼玛卿,迎面而来的又是岷山。在这里,她也还是附就拐了一个180度的大弯,呈小几字形又回到青海,这个几字形就是人们通常说的黄河第一曲。
又是草原,又是山与水所塑造的盆地。如果有条件坐上飞机,于九曲之首俯瞰大地,壮阔与优美便尽收眼底。一边是四川境内的松蕃草地,绿草如茵;一边是甘肃玛曲草原,一碧千里。此时此地的黄河蜿蜒其间,川甘以河为界,一样的河水,一样的羊群,黄河从源头至唐克,它的行程虽已近一千公里,但它还是清的。还没有奔涌宽阔的河面,但水量显然比刚流进果洛草原时大了。
黄河第一条支流白河,穿过四川松蕃草地,汇入黄河。
白河发源于四川红原县查勒肯,自南向北,全长270公里,在若尔盖县的唐克镇入河。
民间传说富有想象而又切合自然的实质。相传,黄河白河是一母所生的两个儿子,弟弟白河出生在巴蜀,却始终被困在若尔盖的泥沼中。哥哥大了,心就野了,要到东方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一路跋涉,毫不停留,但在一个西风啸叫的黑夜,他听到了弟弟向着巴颜喀拉山发出的呼喊,就向南一转,绕道千里来到四川北部,接走了他的弟弟。
同时接走的还有白河的孪生兄弟黑河。黑河在当地还有一个土名,墨曲。白河则称嘎曲。
就在这里,以自然色彩命名的黄、白、黑三条河,因了一个向往,走出巴颜喀拉的向往,融汇到了一起。黄、白、黑,融汇到一起。藏、羌、汉融汇到了一起。
神话和民间传说都是浪漫的,对于三河相融和黑白两河的出身,地质学家自然有专业的考察和论证。3000万年前后,形成华夏地貌的一轮又一轮的造山运动,使巴颜喀拉和阿尼玛卿崛起,同时它的断陷盆地使若尔盖成为古湖,也称唐克古湖,就像黄河以后行程中的共和古湖、河套古湖一样,浩渺不见边际。再以后,古昆仑继续隆起致古湖外泄,在此期间,还有下游早已成型的河道溯源冲刷,上推下拉,终于使古湖成为沼泽,白河黑河河道成形。在阿尼玛卿山的指引下,这些本来封闭、互不来往的独立王国,形成上游新的黄河河道,相比三门古湖和共和古湖所形成的河道,显然是晚了许多世纪。
其出露的地质证据就是黑河的“黑”。又称墨曲的黑河,发源于四川红原与松蕃两县交界岷山西麓洞西恰,由东南流向西北,经若尔盖县,于甘肃省玛曲县曲果果芒汇入黄河,河道长456公里。由于两岸泥炭发育,河水呈灰色而得名。白河流经地势略高,泥炭出露不明显,相对来说河水较清。
最先汇入黄河的两条支流只在她的上游丘陵地段有明显河谷,其余河段都在沼泽间串流蛇曲,形成中国最大的沼泽地。由于河道平缓,排泄不畅,底层又为黏土性土质,渗透性差,而且日照强烈,植物生长繁茂,这就给泥炭性沼泽的发育提供了充足条件,泥炭厚达十几米以上。泥炭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煤炭,它们确有共同之处。泥炭发热量每千克可达3000大卡,大致与木柴相仿。它不仅是一种能源,还是良好的有机肥料,还可以从中提炼稀有金属和化工原料。
更具本质意义的是,这片地跨四川若尔盖、红原、阿坝以及甘肃玛曲、碌曲各县,总面积近16000平方公里的沼泽地,是黄河上游最大的水源涵养地,其草原沼泽是世界上最大的“固体高原水库”。仅从若尔盖湿地注入黄河的流量,就占了河上游流量的百分之三十,因此被誉为黄河蓄水池。
谁都知道,四川属长江流域,但这从青藏高原奔腾而下的黄河,顺阿尼玛卿南麓一个绕行,轻轻擦过川西北,就把它纳入自己版图。千里草原,天地相接的远方,那迂回曲折的就是黄河,没有奔腾的急浪,河面不过百十米,两岸刀削一般整齐,淡绿色的水面清晰地映照着白云,白云下则是我们的母亲河,似歇息,又像沉思,于迟缓中积蓄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20世纪60年代初期,很多关于黄河的书籍都说黄河流经中国八省区,青、甘、宁、内蒙古、晋、陕、豫、鲁,没有四川。直到70年代初,黄河工作者才发现搞错了。号称黄河天下第一曲的玛曲, “肚子”就腆在四川境内,从红原、若尔盖草原蜿蜒而来的白河、黑河,每年给黄河带来21亿立方米的水量,大水水文站就设在黑河下游,按水文行话讲,叫黑河把口站。
不通邮、不通车、不通电、不通话。那时,“四六”不通的水文站,夜晚只能靠蜡烛照明。寂寞的日日夜夜,水文人每天面对空寂的草原无以排遣,只能狼一样嚎叫,包括放歌一曲。1988年10月28日,黑河突然涨水,在实测完水情去县城发完电报回返的途中,老水文人老杨突遇6条野狗包围,他一边驾摩托车躲避,一边甩起早已有备的打狗鞭,也正像在三年以后到过河源的美国人比尔所说:“你越打,它就越咬。这时候,你不会再有办法,只得让它咬上一口。”
比尔幽默,是因为他没被野狗咬上,而一旦咬上,那就不是一口两口。
草原少人烟,就连狗也因长期的寂寞而凶狠无比。果然,一条野狗把他从摩托上拖下,刹那间6条野狗全扑上来,他一边搏斗一边呼救,等闻讯赶来的藏民把野狗驱散,他早已浑身上下没一囫囵地方。即便这样,他还在站上坚持了7天,直到上面来人把他接到兰州治疗。
水文测量人员苦则苦矣,但和当年从这里走出、以后又横扫天下的那支队伍相比,显然还不足为道。
“一位战士在黑泥浆里挣扎,一位战士伸手去拖,结果也陷进去了。我拖他不出来,想喂他一把炒青稞,但那位战士已经无力咀嚼……”
是史沫特莱1937年所发现长征老兵莫许日记中的一段。
“夏日里,一望无际的草地是一幅鲜花织成的魔毯,朱红色、紫罗兰色、蓝色、黄色、玫瑰色、紫色、白色等,你所能想象出天下所有的颜色,在这里应有尽有。”长江与黄河流域之间海拔3400米的高地上静伏着的这片魔藻之海,“看来像春天英国康瓦尔丘陵草原一样的平静”,“但要是把这片隐藏着邪恶的草原同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相比,《恶之花》会显得像天使一般美好”。
《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作者美国人索尔兹伯里如此描绘。
70多个红军小战士,“他们都静静地背靠背坐着,一动不动,我逐个察看,全都没气了”。1995年,王平将军回忆说,“我把他们一个个放平,他们还都是一群孩子呀!”
这里还有一个幸存者。一个在藏女怀里醒来,又隐姓埋名一辈子的战士,张照新。那一年,他十七岁。
河东河西,牧牛放羊,一辈子转多少场,搬多少次家,始终带在身边的是比他婆姨戴在身上的金银还要宝贵的三件宝贝:
一只单耳铁锅;
一个粗瓷大碗;
一颗手雷(至今还没拉响)。
多少年之后,当我循着1985中日《黄河》联合摄制组的线索,去寻找这位老人时,老人已不在人世。
三件如半坡出土的鱼钩、石斧,像沼泽掘出的泥炭块一样斑驳的物什,一直在我眼前闪着因锈迹而更灼目的光泽。
单耳铁锅;粗瓷大碗;手雷。
盘桓在松蕃草地的白河黑河,在形成自己的河道前,在这个古湖或这片泥潭中已度过多少岁月?它加入黄河主流后又辗转迂回多少个日夜才终于走上一路奔突的历程?它一路奔突后终于到达大海的哪一朵浪花才属于它?它不知道。就像从这险恶之地走出的队伍,并不知道以后终于在高原深处找到一个积蓄与壮大的立足之处,也不知道以后何时冲破高原围困而一统华夏。河水只知道一路向前。虽然也曾经迷失,曾经困竭,曾经误入歧途,但它还是一路走来,向着它的归宿,向着人类文明的大海……已经都成为过去。硝烟散去,险象丛生的草甸子远处,是牧民的炊烟和一片又一片的牛羊和鲜花。
若尔盖,现在是松蕃草原一个新城的名字。

简介:张中海,1954生于山东临朐,业余诗作者。
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就业。19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最后一代标本式农民;新中国第一代农民工(民办教师)、第一代新兴资产者(“二道贩子”)。上世纪80年代末有《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6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五本诗集。另有传记文学《黄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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