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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视角下的审美观照
——读曾新友诗集《花飘逸一段诗的梦》
马忠
一
每一位诗人都在用心营造一个世界,曾新友作品呈现给我们的是个多彩的世界。唐德亮先生在为其诗集《花飘逸一段诗的梦》写的序言里,用“敏锐的诗眼 灵异的诗心”、“睿智的思考 哲理的折射”和“意奇境深 韵味悠远”来概括他的诗歌特色,恰如其分。但细读之下,你会发现,其实曾新友的诗歌写作存在两种艺术视角,一种是成人视角,一种是儿童视角。
具体来说,在《花飘逸一段诗的梦》这部诗集,诗人采取了成人和儿童双重视角抒写,并以人文性将它们统一起来,从而彰显出浓厚的人文关怀。选取这样一种角度是基于这样一种发现,即诗人在诗歌中无处不在的对世界的关注和好奇,同时又充满了对万物的悲悯之情和终极关怀。这两种视角同时存在于曾新友的诗歌中,构成了其诗歌既单纯又有味的品格。儿童视角使诗人能够发现生活中的诗性存在,成人视角帮助诗人把生活的底蕴揭示出来。
诗人童心未失,能让他心动而入诗的,多是一些活泼、稚气而又让人欣欣然的小事物。这使得很多被成年人忽略的诗材进入他的视野并成为主体选择,给人带来一番别样的情趣和惊喜。“冒出第一颗芽/总想率先对春天说话/开出第一朵花”(《立春》)、“阳光赶着暖风一脚高一脚低/跑来跑去”(《冬天茶花开》)、“青山在水中照镜/白云在水中浴身/飞鸟在水面掠影/绿树在水下摆裙”(《湖水笑出了波纹》),“叶的手掌摆着摆着就紧密了/花的脖子晃着晃着就亮丽了/风的嘴巴吹着吹着就飘香了/人的眼睛望着望着就放光了”(《树是排列的酒仙》),“春天/把快乐吊在桃树上/摇晃”(《活跃四季的天性》)……无不是以孩子的想象和思维方式,从风、雨、星、月、花、草、树、木中寻找诗,发现诗,尽显童心的自然状态,建构属于自已的童话诗国。
曾新友“儿童视角”下的诗歌所展示的是一个纯洁、美妙而又充满“爱”的世界。在诗人眼中,各种景物都有人的感情,都是爱的化身,它们形成了一个恬静和谐的自然气度。如“春天吊着花朵发呆/秋天吊着果实发呆/波浪向海岸打着发呆的节拍”(《发呆的节拍》),“用眼神 翻越“围城”/爬进窗口/顺着温馨的绳/把夜的喜悦探个究竟”(《月亮》),诗人以一个孩子明净的眼光,看到的永远是单纯和直接,他们容不得晦涩难懂的东西。再如《油菜花》:“风追着清香/挥扇/蜂摇着铃铛/赶场/阳光踏着心的欢畅/冲浪/蝴蝶点缀一个时空的灵感/花怂恿着花/头戴黄金 给春天站岗/铺展的情绪/舞动着春天的衣裳”全诗节奏轻快活泼,风格质朴可爱,仿佛是一个小孩儿从田野上连蹦带跳的走来,边拍着手,边摇头晃脑地在唱儿歌。事实上,也只有真正从孩子的视角中去体味人生,才能如此自觉地采用儿童的中吻和形式来表达自已的体悟和感受。
当诗坛叙述泛滥、造境功能式微之时,曾新友的诗非常注意意境的营造,如《赶着美丽进春天》:“柳叶飞荡嫩绿的发辫/桃花绽放红艳的笑脸/李树抖擞洁白的衣裳/东风舞起强劲的翅膀/赶着美丽到处张扬/人的心情 追着喜鹊/围着意气风发的季节打转”将春意迸发的诗情通过新颖奇特的意象传递出来。《又见青山绿水》的意象“朝任何地方欣赏/美丽都在踊跃着竞争上岗”,更是出奇制胜,饶有兴趣,富有想象的余味。他总是赋予自然以人的生命感觉,以诗意点染情趣,激活灵性,如《春雨》:“爽爽朗朗/投放长线/慢慢/钓出一个色彩斑斓的春天”。打开曾新友的诗集,质感鲜明逼人、极富诗意和想象力的意象俯拾皆是。
勿庸置疑,“儿童视角”过滤了生活的杂质与喧嚣,将生活诗意化并呈现出脱离成人“习惯化理解”轨道的意义。同时,成人视角的延伸使作品拥有了人生的厚度和凝重,使作品具有了哲学和美学的意趣。正因如此,曾新友的诗包含了大量的哲理和思想在里面,但是并没有丝毫的说教,而是坚守诗意的规律,在诗意和诗形里流露诗思。《葵花》、《站成无畏的自已》、《扫帚》等即是在诗性之中蕴含思想的佳作。始终寄寓了思想性和哲理性,但又始终伴随着诗性想象和形象性。比如《给生活松绑》:“给生活的内涵松绑/还草木一片伸展的空间/鸟的翅膀/飞到云端/才能回巢穴里安详”,其意蕴完全水中著盐般地融到丰富的想象涟漪里面,沉潜到诗歌的意象深处。
二
一切文学作品都是作家个性化的自我表达,传达的都是作家的个人经验、作家对人生和社会的体悟与理解。为成年人而创作的作品如此,为儿童创作的作品也是如此。并非作家把自己的思想和认识传达给读者就是对读者的不尊重,恰恰相反,这是文学的根本要义。
对儿童文学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回避“成人经验”,而是要为它找到一种“儿童化”的表达方式。换言之,好的儿童文学作品应该是大人和小孩能共读的,让儿童喜欢读、适合读,在成人眼里必须是毫不肤浅的。正如安徒生所说,儿童文学“是写给孩子们看,给大人们思考的。”比如顾城的小诗《安慰》:“青青的野葡萄/淡黄的小月亮/妈妈发愁了/怎么做果酱//我说:别加糖/在早晨的篱笆上/有一枚甜甜的/红太阳”。小诗总共两节,十一行。第一节,诗人以特有的童稚的想象力描绘了成人世界的现实生活——母亲在在为生计发愁,怎么做甜美的果酱?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幅孩子眼中“冷月映青果,寒灯照愁颜”的清冷画面,而甜果酱只是母亲遥不可及的奢望。第二节是这个懂事而又充满想象力的孩子安慰母亲的话,“我说:/别加糖/在早晨的篱笆上/有一枚甜甜的/红太阳”,充满了温暖的色调。尽管生活清苦、艰辛,可明天一切都会变好。不用发愁,不要烦恼,明天会有一枚红红的太阳,会有一个甜甜的希望。小诗看似简单,却让人回味无穷。这样的诗,你能说它仅仅是写给孩子们看的吗?
答案是否定的。你看整首诗明洁唯美,即便是成人世界中油盐酱醋的烦恼,无米下锅的窘迫,在诗人笔下也变成了一个“青青的野葡萄/淡黄的小月亮”的唯美的童话世界。在这种深入浅出的表达方式中,诗人完成了他对尘世生活的纯美的净化,用浅显的表达阐述一种思想。著名儿童文学评论家谭旭东认为,21世纪的儿童诗要走向与成人的精神对话。我的理解是,一方面是说儿童诗不但要坚持儿童本位,还要审视成人世界。儿童诗有观照和促进成人世界的义务和可能。另一方面,儿童诗有可能打通儿童与成人的审美疆域,在儿童与成人之间建立一种公共的审美空间,使儿童诗不但适合儿童而且适合成人,成为成人和孩子共同的精神栖息地。与之相呼应。我觉得,曾新友的诗可称得上是对这一理论的实践——他以双重视角,打通了成人与儿童的审美界线。
由是观之,曾新友的诗歌写作,与当下那些成人诗歌只写给成人看略有区别,更与那些词汇、书卷语成堆,被格式化成观念的丛林——蜜蜂代表勤劳、兔子代表懒惰、乌龟代表持之以恒、乌鸦代表愚蠢、狼代表坏蛋式的儿童诗有着天壤之别。虽然,他的诗手法不算新,语言也浅近,但耐人寻味。比如:“每一本书都流动一条小溪/每一个书架都向知识的海洋汇聚/用心潜进去/满眼都撞上欣喜的活鱼”(《向知识的海洋游去》),“雨泥泞了脚/雪接着飘/花忙着探头探脑/春风的记忆一直挂在墙角”(《雪梅》),“春天/扯起风箱/火苗/在桃花瓣上奔放”(《飞赢自己的昨天》)……从诗题到诗句,运用比喻、拟人等修辞,写得生动、形象,富于美感,趣味盎然。这样的诗,成人不厌倦,儿童也喜欢。
当然,在成人笔下,纯粹的儿童视角是不存在的。成人在运用儿童视角观照世界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成人对世界的理解和看法,因此,这种“儿童视角”的“看”本质上一种“仿儿童”的视角和叙述。比如《红梅花开》:“裹着雪的外套/风趣一脸的欢笑/守候这谁可以路经的山坳/举着热情燃烧/站在寒冬/把耐性化着血性/一朵一开 开的都是心跳”这首诗虽然是以儿童的视角来观察,但进行观察的儿童视角却属于不同年龄阶段的儿童。首先,只有低龄的儿童会将现实和想象混淆,把雪当外套;其次,只有高龄儿童才能对梅花有准确的认识和描述。二者的矛盾是因为诗人将自已对世界的理解和儿童的认知用诗歌的意象结合在了一起,用有诗意的细节进行了表现。尽管是以“仿儿童”的视角来观照世界,但因为诗歌具有音乐美和节奏感,景物的描述节制而优美,充分展示了大自然的诗情画意。对培养儿童的艺术感受力和审美趣味有一定的帮助。
总之,无论是成人视角还是儿童视角,只要诗意明晰地表出诗人对人生与世界的看法便是成功的作品。要达到这一目的,将成人视角与儿童视角交织在一起,共同营造富有诗意的形象与意境无疑是一种选择。曾新友的创作经验是可以成为我们的共识的。

曾新友:广东岭南诗社副社长、清远诗社社长、广东中华诗词学会常务理事、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文艺报》《工人日报》《中华诗词》《中华辞赋》《世界日报》(菲律宾)等国内外数十家报刊上发表近千首诗歌。多次在国内、国外获奖。成为“2021年度全国十佳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