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张中海著《黄河传》连载05
《黄河传》
张中海 著
第一章 横空出世(三)

扎陵、鄂陵:
松赞干布迎娶文成公主的“柏海”
河出玛涌后分岔七股,在星宿海以下河滩漫延,后又合为三股注入源头第一大湖泊—扎陵湖。此时黄河已从约古宗列与卡日曲汇口下行22公里,从青海玉树自治州曲麻莱县的麻多乡进入果洛自治州玛多县境,再以后又汇右岸纳河源区最大支流多曲,再向前纳右岸支流勒那曲,进入沼泽,随后折向东北流3.2公里,散乱地穿过峡谷,在西南隅注入鄂陵湖。
扎陵,藏语意思是“ 白而长”,它上游一半在果洛自治州的玛多县,另一半在玉树自治州的曲麻莱县。湖水面积542平方公里,平均水深8米左右,最大水深13.1米。
鄂陵,藏语意思是“青而长”,即“青蓝色的长湖”。湖水面积610.7平方公里,平均水深17.6米,湖心偏北部最大水深达30.7米。站在两湖之间牛头山上,极目远眺,但见群峰环绕,万山奔涌,两湖波光粼粼,云蒸霞蔚,分不清洁白的云彩是在天上还是水里,湖水和高原的天空一样蓝。
2016年6月22日17时,我们穿过鄂陵湖畔的积雪,一步一喘登至湖畔牛头山4610米海拔的高度,贪婪地饱览着状如仙境的鄂陵风光,完成了历时半年的再一次溯源而上的阶段性考察。
如果说扎陵的形状像和尚的木鱼,鄂陵则像一个倒挂的金钟。而蜿蜒的黄河,在两湖之间则像一条长长的金链,将宛如晶莹闪亮的蓝宝石的湖水串在一起,挂在巴颜喀拉山雄伟的胸襟上。又像是手拉手、肩并肩、亭亭玉立的黄河源头的姊妹,所以人们又称两湖为姊妹湖。
扎、鄂两湖古称柏海。柏海最早见于史书为公元635年,《新唐书·吐谷浑传》记载唐贞观九年唐将李靖出击吐谷浑一役:“ 次星宿川,达柏海上,望积石山,览观河源。”
唐贞观十五年(641)正月,柏海又见证了藏汉兄弟化干戈为玉帛的历史性一幕。这年夏天,平时孤寂静默的鄂陵湖畔,一群显然不是牧民的藏胞在这里扎下了营帐,原来吐蕃王松赞干布要在此迎接他求婚八年才如愿以偿的大唐文成公主。文成公主在其父礼部尚书、江夏郡王李道宗和吐蕃迎亲专使禄东赞陪同下,自长安出发,越黄河,翻日月山,风餐露宿半年之久,两支队伍相会柏海。松赞干布谒见唐江夏郡王李道宗,行子婿礼,在众藏汉公使亲属见证下,以吐蕃最隆重礼仪把文成公主迎娶进大王帐内。以此为标志,人种血统研究结论同出一源的藏汉两家,又加深了一层关系。
文成公主进藏不仅带去了佛塔佛经,还带去了青稞、豌豆、小麦、油菜、荞麦物种以及铁、木、石匠,以及养蚕、酿酒等技术,再加上众多典籍,为藏汉两族文化融合,开出一条历久不衰的“唐蕃古道”。
贞观二十三年,唐高宗册封松赞干布为西海郡王。几百年间,这类册封一直没断。对此,《旧唐书·吐蕃传》载文成公主进藏,松赞干布“率其部兵次柏海,亲迎于河源”。
21世纪的鄂陵湖源头标志性景点已经过人工开发,湖畔公路铺了石子或沥青,湖岸段险要地方也竖起了围栏。而在远处,有钻塔一样的机械兀立于山前,是钻探金矿还是石油我们不得而知,但肯定是钻探无疑。
这似乎并不影响更远处成队的野驴在它世袭的领地上静静地游逛,有兀鹰停落在环境保护者专门给它们提供落脚和窥探猎物的水泥柱上,有鼠兔探头探脑,一边觅食,一边还警惕地望着这些直立行走的朋友或敌人。
鼠兔学名旱獭,前肢的趾爪发达,在它精心营造的巢穴里,有主洞、副洞、临时洞之别,分支复杂如地下宫殿,鼠兔喜食嫩草和草根,对其有两种评价。一种说对草原破坏性极大,另一种说鼠兔觅食有利于草根发育。活动以早晨和黄昏时间活跃,出洞前总先探出头来张望,觉得安全后,先露出半个身子,晒晒太阳后,发出舒服的鸣叫声。此时,临近的同类立即响应,然后开始觅食。
秃鹫是青藏高原的猛禽,以鼠兔为食,所以当地人把它看成天神的使者,称神鹰。秃鹫体重在5—8公斤之间,双翅展开,宽度可达3米多,长空搏击,雄健有力,更擅长滑翔,降落急遽无声,给人以忽从天降的神秘感。其视觉和嗅觉都极敏锐,能在远距离发现猎取对象。
水边,成群鸥鸟飞过或在水里嬉戏。“一群一群的鱼在湖边嬉水,我们接近湖边时,鱼仍畅游不惧,再投以石子,鱼不但没有被惊跑,反而争向石子溅起的水花处聚集……”—这已不只是我所亲见,是20世纪70年代末,黄河水利委员会南水北调工程查勘队员葛腾的日记。
藏俗敬鱼为神,不捉不食,因而使高原水域成为鱼无忧无惧的乐园。初来乍到的汉人或其他食鱼族进入高原,也往往尊重藏民习惯而不加害,以致骑马踏过水坑,也会有鱼被马蹄踏翻。高原天气寒冷,水温低,鱼类每生长一斤,需要七八年还多的时间。湖里的鱼无鳞,以适应严冷的水温。
两湖地区还是白唇鹿的栖息地。关于白唇鹿的热情好客,据 20 世纪70 年代查勘队队员回忆,一天午后,他们的考察船绕过一个岸嘴准备例行考察,猛然看到两只白唇鹿在岸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他们马上靠岸,两只鹿竟热情地迎上前来,远处又跑来三只大鹿和两只小鹿,他们走到鹿群中给它们喂草,并合影留念,鹿儿配合默契,伸着头嗅他们的手……
那时的湖岸,大小洞穴比比皆是,一个洞里,鼠鸟同穴,彼此相安无事。
高原水域是鸟的乐园,特别是鄂陵湖中间的小岛。有以斑头雁、灰雁、赤麻鸭、绿头鸭、棕头鸥为主的水禽,以及血鸡、石鸡、岩鸽、草原百灵等几十种。1978 年 7 月 18 日,查勘队员第一次接近它,鸟群飞起,遮黑了半个天空。登岛一看,地上全是鸟蛋和刚孵化出的幼雏,一不小心,人就会踏在鸟蛋上。4 只金黄色的小鸭破壳而出,而另几只已学会吃食的幼鸟看到他们手里提着的鱼时,便张大嘴巴,拍翅欢叫着向他们拥来……
这样一个场景,直到1985年7月,中日合拍《黄河》纪录片摄制组人员再次光临,还没有多少变化。
东西相距十公里的鄂陵湖与扎陵湖之间,靠近鄂陵湖的上游,有一座藏名“措哇朵什则”的山峰,海拔4620米,山顶竖着一通巨大的石座铜碑,碑体以牦牛角为形,硕大的一对牛角强劲有力地指向蓝天,碑刻有胡耀邦和十世班禅额尔德尼·确吉坚赞分别用汉文和藏文书写的“黄河源”描金大字,是青海省政府于1988年9月建立的。这座位于果洛自治州玛多县的源头碑,离位于玉树自治州麻莱县麻多乡的源头碑还差200公里,海拔高度也差了一些。但这一座牛头山的碑,似乎更接近一般民众所瞩望并可能达到的高度。或许它的潜台词是:接近我,你只是迈出的第一步;即便你再翻一座山,再上一个海拔高度,到达远我200多公里的教科书上所标记的源头,那也离源头的源头—巴颜喀拉或者说包括巴颜喀拉的昆仑—喜马拉雅,还差得远呢!、
一次,向导、牛广武和我三个人一早从营地出发,沿预定的线路查勘。正说笑间,走在前面的向导“妈呀”惨叫一声,跌坐在地。牛广武和我紧赶两步,也不由得被吓呆了。只见左前方十多米处,一只硕大的黑熊两个前爪蹬在倒地的巨大树干上,正面目狰狞地看着我们。我们俩赶紧收脚步靠着向导蹲下来,一动也不敢动,黑熊竖着耳朵,张着嘴,露着下牙,两只眼睛透出凶光。我们对峙了足足有十分钟,黑熊才收回了它的前爪,扭过身慢悠悠地走开了……
这是1959年黄河水利委员会南水北调西线勘测设计队队长谈英武对三江源查勘期间一段往事的回忆。
如果说与黑熊一类野物狭路相逢毕竟不常遇见,而风雪雨雹、高寒缺氧,则就是每时每刻都要面对的了。
河源年均气温-6℃以下,最冷月平均气温-20℃以下,最热月平均气温也小于5℃。河源多风,中午过后最易起风。风向以西风、西北或东北风为主,4月份最大,2月份最小。风速每秒大于17米、造成灾害的大风,多发于11月至次年3月,尤以3月为最。1972年7月,一次挟带冰雹的大风,把一生产队11群羊、14群牛席卷而去,一名藏族姑娘被卷至河对面,双目失明。
一年无四季,一天有四时。六月刚进春天,九月冬寒就来。上午风和日丽,看天天高,看水水蓝,转过午去,说话间已是乌云翻涌,风雪扑面。
河源查勘的日子里,有谈英武空悬于河流悬索上再不能前进一步、手一松就葬身无底深渊而终被队友舍身救回的惊险;有车陷海拔5000米的高山泥沟,在严重缺氧的情况下熬过高原寒夜的经历;有一批人受伤、牺牲于高原的壮举。而最让人唏嘘的是一位测绘队员无法排尿,大家尽一己之力帮他渡过难关的一件小事。
既然是在渺无人烟的荒蛮之地,长时间逗留,伤病自然谁也免不了。而这位队员的症状是无法排尿,已经延续20个小时。
怎么办?同行的卫生设备有限,所带药物也无济于事,而要把病号送下山至有条件的医院,十几个小时的山路,上上下下的颠簸,病人的膀胱恐怕不等胀破就早已颠破。
队员排成队,用嘴,轮流,一口一口、一口一口地将他的尿液吸出……
“花石峡不吃饭,玛多不住店。”花石峡和玛多是由西宁至玉树三江源的必经之地,每一探寻源头的人都知道当地这一俗语。从西宁出发,沿214国道前行,无论是只到玛多鄂陵扎陵两湖,还是翻过巴颜喀拉山至玉树踏足长江流域,或者从玉树再翻唐古拉山直达西藏拉萨或四川,途中,在花石峡吃饭,至玛多住店,是不二的选择,因为再也别无更好的地方让你驻足稍做停留。但话为什么还这样说,是因为这两个地方海拔都已达到4200米。4200米海拔,对于一般人来说,已是危途。
这里,高原反应厉害的人可能一夜不能入睡,也可能在一夜昏睡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再也不能醒来。
2016年的6月20日夜,我就住在玛多店里,一夜无梦,尽管晚饭还喝了玛多黄河局罗延德先生率当地友人所敬的16盅白酒。而同行的助手则没睡好,没睡好只证明他心脏年轻。
人既然委顿,烟自然也旺不到哪里去。这里的水无论怎么烧,也只能达到七八十度,馒头也只能蒸个夹生。因为缺氧,火怎么也烧不开水。
源头至康定途中,每遇陡坡,司机都要下车给发动机充氧,要不,车就爬不上去。
而在海拔只有4200米的鄂陵湖,橡皮艇的发动机,也因氧气不足只能达到内地马力60%的程度。而一来到湖中心,人也像发动机一样,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与站在岸上相比,好像是从深深的水底一下子浮出了水面,又像从闹市一下子置身于荫翳蔽日的森林,终于可以轻松地喘口气了—1986年中日《黄河》摄制组陈汉元这样回忆。
山为水宗
作为旅游目的地标志的河源碑立于果洛自治州玛多县,作为地理标志的河源碑立于玉树自治州麻多乡,这一个麻多和那一个玛多在读音和字义上怎么区别?青海省水保专家张延得先生告诉我们,在藏语中,这两个字词不仅读音相同,也是一个意思。包括青海地图上许多以“ 多”命名的地方,如杂多、治多、称多,意思也一样,都是玛曲,黄河源头之意。
这么广阔的地方,都是黄河源头?对,都是。
河源区多丘陵,丘陵下又是一个一个巨大的盆地,每一个盆地都像一掬巨大的手掌,汇聚四角帚状的水系后,寻找低洼处,然后切开垭口,使之成为微型峡谷,从而形成萌芽的河流。如果此一阶段的河流逐步发育粗壮了,比它更年轻的则在它的上方又形成了。
现在,让我们循着汩汩流水,来到并未得到源头确认的卡日曲与支流拉浪情曲的汇合点之上看河流发育。在这里,两条小河均为小峡谷,其河流有如孟浪稚子,一刻也不停地跳跃。而再往上,两条小河汇口之上,则是平缓的草甸沼泽坡地,待穿破这一座石灰岩之后,比降陡然增大,把地表切为3—5米左右的小峡,湍急地向卡日曲汇合处奔去。而再上溯,拉浪情曲又分叉,有一条叫那扎陇查河的水流,由巴颜喀拉山分水岭最东角呈一片沼泽的一泓又一泓清泉汇聚而成。
是的,清泉。如源头碑前那两眼泉一样大小的泉。
一样的天真,一样的稚气,一样的安然。
我们说这一片土地都是源头,是因为它的沮洳,还有濡湿之下再也不能往下通透的冻土层,即便它不以沮洳或水流的形式涌出地面,它也在地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从海拔稍高的地方往下涌流。
而这涌流又源自哪里?
啊,壮丽的阿尼玛卿!
啊,雄伟的巴颜喀拉!
啊,莽莽昆仑!喜马拉雅!
5214 米海拔的雅合拉达合泽是阿尼玛卿山下的一座小山,藏族传说中,它是阿尼玛卿专门派来守护玛曲的孩子,而阿尼玛卿山的“ 阿尼”,当地藏语的意思是“先祖老翁”,含有美丽、幸福、博大无畏的意思;“玛卿”,则是“黄河源头最大的山”之意,也含有雄伟壮观的意思。
阿尼玛卿山在汉文典籍中又被称为大积石山,因《禹贡》“导河积石”而得名,以区别早它认知的甘肃“小积石山”。被藏族同胞视为开天辟地九大造化神之一的阿尼玛卿山和西藏的冈仁波齐山、云南的梅里雪山、青海的尕朵觉沃山并称藏传佛教的四大神山,是藏民的保护神。史诗《格萨尔王》中的“战神大王”,即指阿尼玛卿山山神,每当例行的藏族节日来临,当地居民就煨桑祭祀。
在藏族传统的山系观念中,西藏、青海南部及内地的山系被看成是一个统一的不可分割的整体。藏民歌唱:
上面能见的那座山
它是拉萨的香茅山……
对面能见到的那座山,
它是俺的玛卿山……
下面能见到的那座山,
它是尊崇的五台山……
那么,后面那座山呢?
目光从阿尼玛卿山左移,转身,转向约古宗列再往上的更高更远处,那一座峰头白皑、连续起伏与青天相接的山峰又姓甚名谁呢?
巴颜喀拉!是的,巴颜喀拉。
巴颜喀拉山蒙古语意为“富饶的青色的山”,藏语叫“职权玛尼木占木松”,也是祖山的意思。
巴颜喀拉山连绵山峰多在海拔5000米以上,其中最高峰为年保玉则,海拔 5369 米。年保玉则又称果洛山。山上是冰川,山下则是冰雪融水形成的众多湖泊。仙女湖、妖女湖,星罗棋布的小海子 300 多个。“ 河水出昆仑东北陬”,无疑,这些雪山融水,这些小海子里的点点滴滴,多少日月之后,都将会化身我母亲河的浪花,从巴颜喀拉山北麓,开始遥远的行旅……
还不能忽略祁连。从我们神圣的巴颜喀拉再转过头来,目光越过阿尼玛卿山峰,落到青海与甘肃交界处那另一座巨峰,是的,就是它了。
认识祁连,国人大多始自启蒙课本,不是地理而是历史。大汉与匈奴的纠葛、丝绸之路,都离不开祁连。人们印象中的祁连早就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轮廓,还有积淀丰厚的历史上的概念。
其实,祁连不仅仅属甘肃,更属青海,更是黄河源的山。
祁连源出匈奴语,意思是“天”,天山,和新疆天山同名。因耸立于甘肃河西走廊以南,故而在历史上又称“南山”。西起当金山口,东至刘家峡一带黄河谷地,总长度达 850公里,疏勒南山团结峰海拔 5826.8米,是祁连最高峰。
平行山脉间分布众多的纵向谷地是祁连山有别于其他山峰的地貌特点。其中大通河谷长450公里。它的再一特点就是森林,由于东部季风能吹到祁连东部西宁一带,降雨的丰沛使这里分布了一座座茂密的森林。而在季风吹不到或风力较弱的中西部,则呈现荒漠景象。一定海拔之上,则是雪山和冰川。即便这些荒漠之地,由于水平地带和垂直地带性的双重控制,在一些季风吹不到的地方,也会在某一海拔高度形成一个降雨带。由于有雨,东西祁连的南部和北部都会看到这样的景象:在一片光秃秃的大山半腰,一下子会冒出一条森林带,树木主要是四季常青的祁连圆柏。尤其在冬季,当山坡白雪覆盖,那半腰的森林则成墨绿,在天寒地冻的凛凛中,似乎要为即将到来的春天抹上任性的一笔。
当我们站在母亲河的源头,向远处群山仰望的时候,谁也不能否认自己的敬畏之情。祁连、阿尼玛卿、巴颜喀拉早已让人高山仰止,但与巍巍昆仑相比,它们只能甘居其后。
有“万山之祖”“亚洲脊柱”之称的昆仑,从帕米尔高原横空出世,以5000—7000米海拔的雄姿,从神州母亲的怀抱自西向东横贯莽莽2500公里,北侧连接海拔 1000 米的塔里木盆地,南侧则跟喜马拉雅拱成世界屋脊。可可西里山、巴颜喀拉山、阿尼玛卿山等众多山脉,都是其衍生支系。阿尔金山—祁连山,为青海与新疆、甘肃两省的天然界山;唐古拉山,青海与西藏天然分界线,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复杂的地质构造,独特的地理景观,使昆仑如一部永恒的史诗,记录着近3000万年的地质变迁历史,沧桑,却同时散发着年轻的活力。粗犷和俊美、运动和静止、毁灭和新生,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成为横亘中国西部的神州脊柱,成为世界上保存最完整、最壮观、最新的地质遗址。
嶙峋的岩崖与花红草绿的盆谷之上,蓝天白云之下,皑皑雪峰、莹莹冰川,这不沾一丝尘埃的世界,让世俗的人们望而生畏。
以下是《格萨尔王》中对岭国部落血祭阿尼玛卿神山的祈祷:
这内供、外供、密供三者,如云般聚集;可饮的甘露,如海浪般翻涌,如须弥山一般高……您,玛卿博姆热,岩赞、战神之王!请来享用这些供物。这上千种芬芳的香料,在焰火里焚烧,它的烟云,使天空布满了蓝色的迷雾。您,土地之神,伟大的凯念,带着您的随从,请来享用这些供物吧。
藏民对神灵坚信不疑,其虔诚程度在一步一个长头的叩拜中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十里、百里,十天、百天……一步一个长头的五体投地,风雪雷雹都不会成为他们的障碍。在他们的认知中,诸神均居住在神山或神湖中,所以转山或转湖就成为他们对神灵顶礼膜拜的形式。对阿尼玛卿山的朝拜为藏历马年最盛,因阿尼玛卿属马,每逢藏历马年,藏区所有神灵都到阿尼玛卿山会集,马年来此转山转湖,就等于朝拜了所有神山。
朝拜的人们携简单的行装、灶具、食物,顶风冒雪,跋山涉水,绕山瞻拜一周,才算达到了清除自己罪孽、灵魂升天之目的。绕山一周,徒步、骑马或者磕长头,那得需要多少时间?没有一种虔诚的信仰,一般人恐怕难以做到吧?
而有幸到过高原上的内地人,尽管多是无神论者,对世间万物有着所谓科学的理解和认知,但是到了这蛮荒而又神秘的世界,往往也会觉得自己的污浊之体,从内到外,从灵魂到肉体,都净化了不少。
万物有灵,是藏族本教核心教义。远古时代,人与自然构成十分密切的依赖关系,特别是高原,缺氧、气候恶劣,人类畏惧大自然的力量,同时也产生了主动认识自然,与自然交好、相处的生存理念,他们把自然与人类自身类比,按照自身感受,设想自然物也像人一样,有各自的灵魂存在。于是,一个个被想象出来的形态各异、法力无边的神便诞生了。诸如日月星辰、风雨雷电、高山大川、古树怪石、飞禽走兽,无不具有神的灵性。
当然,最具灵性的还是它所孕育的江河,正是它终年皑皑的巨峰,给了祖国母亲河以雷霆万钧的高度和不竭的动力。
冰川:悬挂于巨峰之上的河流
《礼记·礼运》郑玄注曰:“鬼神,谓山川也。山川助地通气之象也。”这里所谓的气,是指时雨时霁的山川气象。
在一定海拔范围内的雨或雨后,山上树丛中,会蒸腾起弥漫的白气,白气和山连在一起,缓缓地向上浮动,越来越高,就和天上的云霓连在了一起,变成了云。云由白变暗、变黑,随风飘动。雨大时,山上白云把整个山和天空都笼罩起来;雨小时,云不是从整个山顶升起来,而是此处一团、彼处一团地从树丛中冒出来,向上飘浮,有一种安静的和动的神秘。
云、雨、雹、雪,一定的气温之下和海拔之上,则是雪帽和冰川了。
阿尼玛卿主峰玛卿岗日由3个海拔6000米以上的峰尖组成,最高海拔6282米,其间分布有50多条大大小小的冰川。相对约古宗列或卡日曲的两眼泉和星宿海,这就是可以再往上溯的河源了?或者说是“黄河之水天上来”的“天上”部分—悬挂于巨峰之上,凝固的河流!
冰斗、角峰、刀脊、冰水扇,从这些映着太阳七色瑰丽的地质学名词,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冰蘑菇、冰瀑布、冰漏斗等冰川遗迹。
高山阻截了高空中的气流和云团,故而在高山发育了众多雪山和冰川。冰川可分为古冰川和现代冰川,前者以昆仑山最高峰玉珠峰冰川为代表,后者以惊仙谷两侧山地为代表。
玉珠峰海拔6178米,冰川加积雪面积6714平方公里。惊仙谷冰川分布于青藏公路、青藏铁路通过的山地顶部,共18条。远看有排山倒海之势,近观却静如止水。冰丘下面则是永不枯竭的涓涓潜流,一旦冰层爆裂,随惊天巨响,地下水便喷涌而出……
巴颜喀拉的年保玉则被誉为“万卷书”。65万年以来,致密坚硬的年保玉则山地,经历了不同时期的冰川消融及冰蚀作用,演化成了众多的峭壁石崖、峰林谷梁等冰蚀地貌。
而另一座源头山祁连的“六月飞雪”,则像一条经历了无数个年轮的白色巨龙,在上亿年的时光里隐姓埋名,直到1958年7月1日,才被中科院兰州分院科技工作者和苏联冰川学家发现,被命名为“七一”冰川。
冰层平均厚度78米,最厚处120米,冰峰海拔5150米,远远看去,那巨大冰层的纹理如同树的年轮,是融雪沿山坡而下,在流泻过程中因遇到阻力发生回旋所形成的圆缓曲线。有了这些纹理,冰川就有了它一圈圈“年轮”。
4500米左右的海拔常有风雪,那河、海或者土地中水分蒸发后的再一次凝结、循环,不能直接流进大河而凝结在了这儿,从而形成倒悬的河流。岁月越久,冰川冰的透明度就越高,甚至如同夹了蓝色水晶一般。高山上的冰川是活的,它在重力作用下沿着山坡缓缓流动,让人丝毫无法察觉它的流动。
冰川的最前沿是冰舌,也叫雪线。凹凸不平的冰洼上,远观清晰可见的纹理,靠近冰舌的前沿,排排冰柱如椽如柱,顺着冰川整齐细密地垂下去,仿佛一面窗帘,侧身倾听,冰舌下传来哗哗水声。春秋季节,瀑布飞泻,山坡上时有雪鸡栖息,雪莲与冰晶争芳斗艳;而山脚下河谷平原则牛羊遍野,牧人的帐篷炊烟袅袅,这时,从山上冰川淌下来的水,就成为纵横于土地上的河了—这是冰川的另一形式,河从天上来到了人间。
黄河总水量的49%,长江总水量的25%,澜沧江总水量的15%,全出自这里。包括它中途所汇的任何一点一滴,都成为我中华民族九死一生而生生不已、系生死于一线的命脉保障。
西汉淮南王刘安《淮南子》说:“昆仑阊阖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地……是谓丹水……帝之神泉,以和百药,以润万物。”
是吗?这以后被现代人称为“中华水塔”的三江源头,这从白云蓝天相接处冰川雪峰潺潺而下的泉水,即便在它汇千流百川百折而东时已浑黄,泥沙俱下,但那每一滴,不也还是源自此“帝之神泉”的“神水”?

简介:张中海,1954生于山东临朐,业余诗作者。
落生时挨饿,上学时停课,没毕业就业。1970年代以农为业,诗为余;80年代以教为业,诗仍余;90年代以商为业,余不见。后业终,余存。余孽。
最后一代标本式农民;新中国第一代农民工(民办教师)、第一代新兴资产者(“二道贩子”)。上世纪80年代末有《泥土的诗》、《现代田园诗》、《田园的忧郁》三种;2016年后有《混迹与自白》、《雁哨》五本诗集。另有传记文学《黄河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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