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爱》
第55章 打卖椹子
比起杏树来,椹树是我们家乡的一大特产。“槐花落地,椹子白背”。每年椹子成熟都是赶在过麦之前,天气将热未热的时候。
椹子是稀罕水果。曾经有外乡人见了去卖的椹子,往往认为是从树上摘下来的,还问摘这么些椹子麻不麻烦。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们听后都笑了——这么多椹子要是像摘杏儿一样,一个个的摘下来费死牛劲了。其实,满树的椹子是要“打”的。我们往往每隔两三天打一回椹子,时间是在早晨或者中午。
那一天清早,我还在熟睡中,二大爷便喊我一声,说是去打椹子,我便一咕噜起了床。这时候天已经微亮,四叔把草驴从驴圈里牵出来,套上车,又把打椹子包、竿子和竹篓子装到车上。四婶子、我和二大爷坐上驴车,一起到树林里去打椹子。
到了自家的树林里,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四叔卸了车,我和二大爷用力拽开包,一人一边拽得平平整整的;这时候四叔脱掉凉鞋,迅速爬上大椹树,找到一个枝干,稳住身子,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或者白蜡杆子,轻轻敲打挂满椹子的树枝,那些成熟的红白椹子,便如雨点一般落下来了。四婶子在下面用短竹竿打低处的椹子。我和二大爷用一幅宽大的椹子包接着,撑起来离开地面老高,椹子噼里啪啦落在上面,一点儿也不会摔烂。我俩拽着包袱围着一棵棵椹树身子打转。
等包里的椹子多得拽不动了,我和二大爷就放下包,把里面的椹子兜成堆,捡捡里面的树枝、树叶,倒进竹篓子里,然后接着打下一棵树。刚刚打下第一包椹子的时候,我们几个往往先下手抓着一把椹子猛吃一番,这叫“解解馋”。不大一会儿,椹子装满了两三个竹篓子,尖尖的。四叔嫌装得不沙实,还用俩手使劲按了又按。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篓子抬上驴车,用绳子系牢固。
这时候,太阳照在树林子里一片辉煌,拴在杨树上的黑草驴也啃青草吃得多半饱了。套上车,我们高高兴兴地一路返回村里。在村里十字街顶上,虽不是赶集,却也跟赶集似的,满满的到处是人。有驶着车辆来买椹子的,还有不少骑着大闸头的洋车子来收椹子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我家的椹树是老树,打下来的椹子显得小,还有些“熟淌”,所以把篓子抬下来摆放好,好长时间小贩们看都不看一眼。我见人家的椹子一篓子一篓子的卖出去,贩子越来越少,心里觉得很不痛快。四叔四婶子也等的不耐烦了,早早回家吃饭去了。只有二大爷还守着篓子,等待着小贩过来。
这时候,终于有个小贩子走过来,很不热情地问二大爷打算卖多少钱。二大爷说:“你说个价吧!”
小贩摇摇头说:“你看看你这椹子,叫我怎么给你出个价呢?”
二大爷笑着说:“你说不出价,也不难为你,总不能让我掏钱让你弄走这几篓椹子吧?”
小贩子脸一红走了,那几篓椹子终于无人问津。最后,二大爷说:“没有人要,咱弄回家晒椹子干去,卖椹子干价格更差不了!”
我点头同意回家,不过眼睛还是一直朝卖火烧的小摊上瞧。二大爷明白我的心思,说话算数,所以仍然买了几个火烧叫我吃。
打下来的椹子,除了可以解馋、卖钱、晒椹子干之外,还可以用来送礼。堤下、三十里铺等没有这果木树的地方,人们很是稀罕。所以凡是有亲戚朋友的,打了椹子,就用竹篮子或者铁筲送去一些。
南乡里,二大爷有两个好朋友,关系一直很好,年年有来往。每逢这个时候,二大爷总要骑着自行车,驮上一大筲椹子送去。经过一路二十多里的颠簸,等到了朋友家,椹子被震得熟淌了,只剩下多半筲。这时候,二大爷还要给人家解释:“椹子这东西好吃是好吃,也是个稀罕物,就是不硌放,一过宿就变酸;不硌颠,一颠就显得不多了……”
记得三十里铺村东苹果园的东南角一带,也有稀不楞登的几棵椹树,长得不好看太高大,我曾去吃过椹子。可是那椹子个头小,味不甜,不新鲜,怎么也比不上后屯老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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