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爱》
第53章 学习“行祭”
在家听娘说,香姑家的霞姐要升入初三了,学习成绩一直很好,按大姑父的话说,考高中、考中专是“把里攥”的事情。我知道了,也为霞姐的前途发展抱定了信心。因为我认为,有这样一个姐姐做榜样,我也可以考上初中念高中,一路走下去。
可是不久就有坏消息传来:香姑病了,病得很厉害,住进了医院,而且恐怕已经是晚期。这给霞姐几个姐妹的打击是很大的。霞姐眼看就要面临中考,尤其是小妹妹还不到十岁呢,就要失去亲娘了!为此,奶奶和娘哭了好几回。娘说,香姑是大脾气的人,在家为闺女的时候,几个妹妹就怕她,很听她的话。香姑让她们做什么,她们谁也不敢歪歪嘴儿。香姑又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凡事必须做好,做完美,不能让别人说出不是来。
前些年,香姑为我后院的小栓儿的叔提了一门亲事,女方也是她村里的本家,终于也结婚成家了。可是结婚不长时间,又闹离婚。香姑作为媒人,难免被纠缠其中,劝这家说那家,腿没有少跑,话没有少说,最终事儿还是没有办成。香姑那脾气、那性格,着急上火,邪气攻肝,一旦发现就早已不可医治了。为了别人的事儿,搭上自己的命,这时最令人感到惋惜的地方!
一天爹来到后屯,当着我的面对二大爷说了这事儿,并说明了来意:“大小儿作为大侄儿,许庄给了他一身孝衣,这几天需要请假,不但要去‘送祭’,发丧那天还要去‘行祭’哩!”
我三番五次的说过,那时候我最怕的事情就是过年磕头了。这一回倒好,不但要守着那么多人,对着棺材里的死人磕头,还要头戴着白色孝帽,身穿着白色孝衣,脚蹬着白色孝鞋,两根扎腿带子系在裤脚上,难看死了!我不想去,可是面对爹那可怕的眼神,我又不敢说出来。二大爷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山是怕不会磕头行礼,叫人家看了笑话吧?”
我使劲儿点了点头。
“没事儿啊”,二大爷说,“其实‘行祭’很简单,就是行简单的‘九拜礼’,先磕四个头,到前面再磕一个头,回去再磕四个头,就完事儿了。不过在回身的时候,千万不要让腚对着孝子们……”
二大爷说的这些麻麻烦烦,这么多的规矩,我哪里能记得住?可是在这事情上,他竟然支持我请假去,爷爷奶奶也说应该去,我就无话可说了。
到了三十里铺,一家人开始张罗吊亡、摆祭等等事情,我是不必操心的,我的任务就是抓紧时间学习“行祭”——怎么戴孝帽,怎么磕头,怎么转身。那天晚上,爹竟然来了兴致,亲自为我做起示范动作来,教我怎么办怎么办,不厌其烦。他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第四天晚上,爹让院里几个人带着我去许庄“送祭”。来回路上天黑沉沉的,有些吓人。我坐在自行车后架上,林爷爷回头问我害怕不,我说“不怕!”林爷爷说:“这么小,你真行!”
发丧那天,吃过中午饭,三声震耳的炮响,我心情开始逐渐紧张起来,因为我明白,发丧出门的时间到了。十几个壮汉把一副大棺材抬到大街上停放好,孝子摔盆之后,我是因为娘家人,应该第一个上场“行祭”的。
我故作沉稳的走出来,按爹传授的姿势,磕一个个头,转一次次身,总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回归本队长出一口气。这时候,大街上观看的人们发出一阵赞叹声。我不知道是我的“表演”出色,还是我那小样子可爱——那年我才十二三虚岁,做这事儿确实有些难为人了。
香姑不在了,家里失去了一个料理家务的女人。为了三个妹妹的生活,可怜的霞姐被迫无奈,放弃了继续求学的机会,离开了她依恋的校园,从此改变了她美好的人生规划。很多人,包括老师和同学们都多次前来相劝,可是霞姐去意已决,大家不禁对此感到深深的惋惜。
“君子不跟命争”。这是二大爷的一句劝人的话。可是,如果人们都不跟命争一争,又何来成为君子呢?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