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阳第一女司机
              我的姑姑
                 (记实)
                   一
                薛俊峰

   
    时光如梭，岁月如歌。匆匆而来，默默而去。许许多多不灭的往事，如在梦中。时常想起，不免心动。
     我的姑姑，个头不高，两条黑辫常垂胸前。在那个文革刚过的年代里，人们都叫她小芳。人如其名，芳华正茂，正如歌中所唱：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漂亮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我印象中，我的姑姑就是我心中，那个最漂亮的小芳姑娘。
     姑姑虽然大不了我几岁，但是，她依旧是我最亲近的人。不论她有啥事，第一个知道的就是我。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吃饭睡觉我都有姑姑陪着。姑姑拖拉机站当机手(司机)那点辉煌史我咋能忘记！
      雨凄凄漓漓地下着，大门外的巷里，总是泥泞不堪。放到现在，过路的人不知要骂几百遍。就是在这样泥泞的巷道里，村上的社员每天照样上工干活。在那个抓革命促生产，妇女能顶半边天的年代里，姑姑就这样光荣地加入了，合阳县杨家庄乡拖拉机站机车组，当了一名名符其实的女机手(司机)。

   在那个你追我赶，热火朝天的大生产运动中，姑姑开的那个东方红大拖拉机，那可是我们乡唯一的一台现代化。
   不论天阴下雨，还是半夜三更，只要上面一有命令，姑姑总是第一时间，身着绒装，冲锋上阵。不管多苦多累，她从不言说。
   也许是年轻气盛，也许出身卑微(地主家庭)。在乡农机站的时候，姑姑总是一声不吭，默默地为家乡的农业建设付出着。在那个战天斗地的岁月里，不敢说姑姑立下了不朽的功绩，但是汗马功劳还是有的。
   面对庞大无比的东方红拖拉机，一个娇小廋弱的小姑姑，总是无所谓惧，不耻下问地向老师父请教学习着。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棒磨成绣花针。最终困难熬不过恒心，在一次次欢舞声中，姑姑光荣地成为合阳县第一名合格的女机手。当机手证发放到手的时候，姑姑激动的哭了起来。也许是苦尽甘来，也许是新的挑战，激动的姑姑几天几夜都没合眼。
     汽车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说到姑姑的车技，不是我亲身经历，我也很难相信，姑姑竞有如此这么好的胆量和车技。
    话说，一九八零年的一天，我开着我那12马力柴油三轮车，来到姑姑昔日常驻地，杜家源南坡底。我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三轮车车辆，在那驴屎蛋都放不住的柏油坡道上，左一拐右一拐地行驶着。
   我怯坡了，不敢向前。我看着那涯上既陡又长的坡道，稍有不慎，坠涯身亡。一向胆大的我，也怯阵了。就是杀了我，我也不敢上前一步。
    我真不知道，当年我那娇小廋弱的小姑姑，哪来那么大胆，竞敢在这既陡又长的坡道上跑着！难道她一点都不害怕？
   你可知道，那年，她还是一个不过十五六的小姑娘。一想到这，一向倔犟的我，由衷地佩服，我的姑姑，真是女中豪杰！
    听姑姑讲，她上山下乡的时候，那里的沟里洼里，山里岔里，进进出出那就跟吃家常便饭似的。那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啥害怕。可想而知，在那样的山里，那样的路上开车，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信心。
    听姑姑说，那时候，杜家源村的人对她可好了，经常给她包的核桃仁饺子，一想到这，我口水都流。想想，在那个勒紧裤带岁月里，一家人能有口饱饭吃，那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能吃上核桃仁饺子旋，那是她今生多大的荣耀。
   一听这话，我好是羡慕。羡慕姑姑每天都有好吃的，一听到这，我真感觉幸福至极。那时候，我只知道姑姑享福，哪里知道她还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个时候想起姑姑的往事，我才知道姑姑是多么的不易。
    也许姑姑是报喜不报忧。在家人面前，总说她有多享福，从不说她吃了多苦。可现实是残酷的，不管你再娇小廋弱，它都要你百炼成钢。
   夜深了，听着那轰轰隆隆的机车声，我便知道，姑姑在劳作。看着那来来往往，来回晃动耕作的车灯，我便知道，姑姑在那广阔的天地里加班作业。
   不论山里洼里，沟里岔里，我都能看到姑姑在那田间地头，忙碌的情景。但凡从她身边走过的人，无不夸她能干！
   也许是大恩不言谢，也许迫受时代压迫。一直身处地主富农家庭的她，对这份能获取自由的工作甚是感激。
    在一次闲谈中，姑姑向我透露了一个，帮她争取到这份工作的老亲戚。对此，她很是感激。要不是这位老亲戚的推荐和帮助，姑姑也很难获得当机手的权力和自由。
   虽然我家的老亲戚权高位重，但是在那阶级斗争非常激烈的年代，要搞定这份工作，外部的压力还是蛮大的。想想当年，我那整日挨批受斗的黑五类家庭，谁敢在这风尖浪头上，为你去冒这个险。要是搞不好，给你弄个政治作风问题。那可不是说着玩的！或者，红卫小将给你定一个走资派，黑五类等，就够你吃不了抖着走的。
   为了给姑姑办这事，我家的那个老亲戚，有力出力，有钱出钱，真可谓劳苦功高，千金难求。
       待续


合阳第一女司机
                     
     我的姑姑
                     
       二
      想当初，姑姑刚到拖拉机站，人家根正苗红的学员都有工分，唯独姑姑没有。在那个大官好见，小鬼难缠的岁月里，村干部就是村里一霸。他想让你去，你就能去。他不想让你去，你就不能去。在那靠工分吃饭的年代，队长不给工分，那就意味着给你断炊。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虽然队上不给工分，但是爷爷毅然让姑姑走出家门，参加乡镇农机培训。刚进培训班，全县十几名学员都是男的，唯独姑姑一个是女的。所有在场的老师，谁也相信这样廋弱的小姑娘能学有所成。
   碍于乡镇领导的面子，大家免为其难。在学习期间，为了安全，姑姑毅然剪掉了她心爱的长发。每天，姑姑跟着师父土里滚，油里爬，一个白白净净的脸蛋上，蹭满了油污。大家笑她，她笑大家，大家相对哈哈大笑。
    每天开车上前，都要给机车加足水。人家男娃一提一桶水，毫不费力。而姑姑呢，只能半桶半桶提上链滚上，然后再站上去，半桶半桶加入。
    别看她身单力薄的她，但老师只让她上小镙丝的心计，她一眼就看出。她知道，老师瞧她不起，让她上镙丝只是敷衍她一下。一向倔犟的她，定要给老师做个样来看。于是，胆大心细的姑姑，一再要求老师让她实操。所有在场的老师，一笑而置之。心知肚明的姑姑，知到大家瞧她不起。趁着吃饭工夫，姑姑硬是将那十来斤重的生铁转向盘，硬是带了上去。让老师万万没想到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她，竟然装上去。在场所有人的人无不为她叫好。
     看着她那股子犟劲，心里暗自佩服的老师们，同意她正式加入机车修理。经过一段时间的勤学苦练，姑姑终于掌握了一套机专业修理技术。
   在那艰苦的岁月里，随着机组的编制，姑姑很快被分配到潘家山。面对那山里，曲曲折折，沟沟洼洼的山道。姑姑难免心慌害怕。在机车组领导的鼓励和劝慰下，姑姑终于决定扎根山区。为山区的农业建设， 作出些力所能及的贡献。
   在潘家山村民，热情高涨的夹道欢迎下，姑姑进村了。刚一进村，身后便拥来了一群看热闹的男男女女。他们就想看看，这么一个娇娇滴滴，单单薄薄的女娃，是咋开这大家伙的？在领导的安排下，姑姑一跃上车，把着方向，在这七拐八扭的田里，给大家来了个实地操作。看着姑姑的一番实操，在场的领导无不为之叫好。就连那村里的父老乡亲都说：以前来的那些个师父，不是跑掉，就是绕开。根本就不敢靠近那涯底边耕。万没想到，这个女娃，竟然耕的如此干净。这让他们省去了不少麻烦。
    随着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嚷，村干部叫停了姑姑手里的机车，欢欢喜喜地领着姑姑往村里走去。
    旭日东升，昔阳夕下。那满山遍野的黄花，开满了山坡。不知不觉一个又一个春夏，从姑姑的身边溜走。
   随着岁月的流逝，日渐长大的姑姑，日渐成熟。不论是山里的村干部，还是村里的老乡，他们对她很是尊重：整天整天地师傅师傅地叫着，直叫的姑姑满脸羞红。
    一到冬季，那满山遍野的山鸡和野兔，姑姑总有着吃不完的野味。什么栗子啦，核桃啦，村干部一袋子一袋子地给她送，唯恐姑姑回去又不来。
      什么野鸡，野兔，那是有饭桌上必不可少有的食材。但凡山里应有的山货，在姑姑面前，一应俱全。
    山里人可真是实在。肉是大块大块的吃，酒是大碗大碗的喝。他们把姑姑当座上宾一样的招待，从没感受过如此的幸福。
    想当年，妈妈在农业队，一天才挣六分工，而姑姑，一天就挣十分工。不论天阴下雨，姑姑见天有工。一年下来，姑姑的工分比我爸还多。那时候，姑姑一有啥好吃的总不忘给我，暗地里她还把她的补贴给我爸。姑姑的补贴还真不少，一年下来一百多！为此，我们全家很是感激。
     风啸啸，夜茫茫，受苦人盼呀盼天光。没过多久，姑姑那开心快乐的时光一去不回。多少年不变的土地，国家也实行了生产承包。随着我国的改革开放，拖拉机站的机手们，都有些发愁。面对村里那一片片的小块田，她向乡领导汇报了情况。乡领导给她安排了个乡镇通信员。
   在当通讯员的日子里，姑姑每天接接电话，发个快件，日子过的还到逍遥。在那冬天有暖炉，夏天有凉房，工资月月结，啥重活都不干的乡政府里，姑姑还是蛮幸福的。
   好景不长，年没过完。乡政府实行部门合并，人员剪裁。国家实行精兵简政，好多乡干部都下放到村里。每日况下，逐波随流。挺有心计的姑姑，在此其间，认识了好多乡级干部。其中一位就是原拖拉机站站长。在他的帮助安排下，重新当了一家国营林场的机手。当姑姑将这消息告知爷爷，爷爷都不肯相信。看着着急忙慌地收拾行李姑姑，爷爷确信无疑。在爷爷的帮助下，姑姑终于来到合阳县白马滩林场。
    时光如梭，一去不回。好久没有回家的姑姑，想家了。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荒漠沙滩，远离家乡的姑姑，想家了。在一次次情绪波动的之中，林场领导发现了其中端谧。
     站在回家路上哭泣不止的姑姑，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林场领导及时地对她进行了开导，并答应用车送她回家。自此之后，姑姑从未有过的笑容，如同花儿綻放，娇艳无比。
   一往做事单纯，心地善良的姑姑。开着轰鸣的机器行进在凄黑的夜里。突然，她眼前一亮，一个病弱的老太太躺在路中。很是惊奇的姑姑，来了个刹车，问明清况，将老人送了回家去。为了表示感谢，老人的儿子硬要姑姑和老人留张照。时至今日，那张合影姑姑至今还珍藏在家。后来，林场领导因姑姑私自用车，给了个处罚。姑姑很是委屈的，不知道哪里做错。

     人之初，性本善。为此领导狠狠地批评了她：开车期间，没有危险路段，不要绕来绕去，那样是很危险。
    在那个人让车的年代，为了这个，领导又给她上了一课。时光飞逝，岁月无情。随着林场的承包再次掀起，姑姑又一次下岗了。胆大心细的姑姑在别人引荐下，在新疆搞起了服装加工。为此，新疆青河电视台还专题采访了她帮困扶贫，民族一家亲的先进事迹。通过她的努力，好多维乌尔族同胞，走上了共同致富的金光大道。并多次被当地政府授予时代楷模。姑姑的一生是辛劳的一生，她的所作所为是我们年轻一代学习的榜样。
           2022.11.6于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