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爱》
第46章 练毛笔字
寒冷的冬天里,我们上学时大都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棉裤、棉袄,外面套一件青色的单裤褂,头上戴着棉帽子。这样可以御寒保暖,不至于冻得厉害。
然而这时候,家庭条件好的几个同学,比如学习委员永,还穿上了一种叫“面包服”的,深蓝色,反正都能穿,又保暖又轻巧。女生们呢,也有穿“面包服”的,比如霞,还有爸爸在公社里的梅等几个,红黄两面,十分鲜艳,成为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我家穷,当然买不起“面包服”,只能心里羡慕罢了。
过新年穿新衣、点爆仗,吃好东西,确实是我们盼望的事情。可是也有最不盼的事情,就是按我们村里的风俗,不但大人要我们小孩子拜年磕头,家家户户还兴请主子,挂家堂,祭祀先祖等等,过个年好麻烦!
所谓“家堂”,就是一张很宽大的纸,上面自上而下写着始祖、二世以至今世院里故去的男人和配偶的名字。从大年三十一早挂上开始,一直到初二上完坟才摘下来。我家也有一幅纸质的家堂,二大爷前些年“请”来的,也就是买来的。为了表达对先祖的恭敬,便用了“请”字。上面印着彩色的楼台殿阁,画着一排排牌位,上面有我爷爷和二爷爷用毛笔写的各世的先辈人名。
每逢过年时,前来拜年的人先给列祖列宗磕完头,然后站在家堂前,指指点点,让晚辈记住先祖的名字,还评判一番谁的字好差。我爷爷写的端庄厚重,二爷爷写的清秀隽永,各有千秋。爷爷在一旁听了,微笑着什么也不说,只是摇头摇头。
那时候,我渐渐对毛笔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据说爷爷先前也做过教师,解放之初,在县第一完小教过书,只是时间比较短。他有文化,认字不少,尤其是毛笔字写得相当好,稳重大方,给人以厚重感。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写字。他知道我有练毛笔字的想法以后,对我大力支持。
记得有一次,我用节省下来的零钱买了一支毛笔和一瓶墨汁。回到家,爷爷见了,高兴地说:“新买来的毛笔别慌着用,在写字前要润一润才行!”
说着,便接过毛笔,摘下笔帽,亲自用嘴里的唾沫润开笔尖,然后蘸着墨水,一边说着一边示范教我写字。可惜爷爷只写了一个“福”字,便因为手颤而放弃了。这也是爷爷为我写的唯一一个毛笔字。
二大爷劝我去找二爷爷学一学,我跟他不熟悉,不愿意去;没别的办法,我只能自学。然而初学毛笔字,再加上自己是左撇子,提起笔来,我也出现了手颤的毛病。当时也没有什么字帖,我就看着课本上印刷的小楷字,在用过的作业本子反面练习,时间一长,终于写的有些字样儿了。只是缺少专门的书法字帖临摹,没有接受过正式的书法练习,写出来的字什么体都不是。
虽说写的不好,可是听了个别人的半句夸奖,我对自己的字似乎有了足够的信心。有一回临近过年,我用攒下的一些钱,在门市部里买了一张大红纸,准备像超舅说的城里一样写副对联贴到大门口。可是还没来得及写,被奶奶发现了,她说:“你这是白花钱啊!写的字还差远哩,怎么能上墙叫别人看?况且咱村里过年又不兴贴对子……”
奶奶的一番话可能是出于好意,也符合实际情况,但是却犹如一勺凉水浇到我的头顶上,让我对写字失去了大半的信心。我把毛笔插进了笔帽里,把墨汁瓶子拧紧了盖儿,放在了窗台上。我又把大红纸卷起来,偷偷塞进礼物的隔板箱子里,好几年都没有拿出来。
班里转来一名叫刚的新同学,是一个远房亲戚,可能受了他舅舅——我的禹大爷的影响,也很爱写毛笔字。我曾经见过他在下课的时候,端端正正地坐在教室里的位子上,手拿着毛笔,笔蘸着墨汁,专心练习写毛笔字,横竖撇捺点,一笔一划的,写得很认真。那字确实比我写的好一些。这让我更不敢再提写毛笔字的事儿了。
二大爷也很关心我的练字。当我感叹自己写的不好时,他安慰我说:“练字作为个人的一项爱好,不能说不行;但是和学习比起来,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学习上不去,后来考不上中专或者大学,一辈子在家种地,写字好又有什么用呢?”
接着,他又给我讲了村里某人的一个小故事,说明念好书的必要性。我听着他讲的,觉着似乎有些道理,可是心里还是琢磨:要是一个人学习也好,写字也好,岂不是好上加好、两全其美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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