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水鬼”


                   申卫华


     说到运河“水鬼”，它既不是聊斋志异中的主角，也不是鬼故事中的人物，而是运河中的一个岗位或工种，即苏北运河的潜水员。
      不久前，采访了曾经的邻居向东，他可是苏北运河中当仁不让的“水鬼”——即潜水员。据他自我介绍，在上个世纪的1985年，就曾以强壮的身体应征入伍，并来到位于上海的东海舰队。自他穿上蓝色的海军制服起，就与大海结下了不解之缘。"
       当年的验兵，我曾经有两次机会。一次是空军，一次是海军。如果说蓝天白云向我招手，我则更喜欢海洋那宽阔的胸襟和蓝色的波涛。“那一年，作为特招兵的向东，最终以各项指标优等的成绩，跨进了东海舰队的军营。不过叫人遗憾的是，他并没有登上令人向往的军舰，而是作为保驾护航的潜水员，默默无闻的钻到了海洋之底。
       看过《水浒传》的人，都知道一百零八将中的“浪里白条”，而向东可是现代版的张顺。一次，一艘国产驱逐舰在航行途中，其螺旋桨被渔网缠绕。那是向东第一次执行下潜排险的任务。虽然冰冷的海水，让他心有余悸，但当年心中的梦想和激情，还是被瞬间点燃，最终不仅圆满的完成了上级交给任务，而且得到了领导的好评。
       正是在部队五年，那水下练就的一身武艺。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向东就作为部队退伍的特殊人才，被引进到了大运河的管理单位——京杭运河苏北航务管理处。并从此于水为伴重操旧业，同京杭运河打上了交道。
      “在运河中做潜水员，还不是小菜一碟。跟我当年潜入到海洋比，真乃云泥之分，天壤之别。”每当向东在运河里执行着潜水的任务时，总要显摆一下曾经当过海军的坚信与自豪。不过，每次只要碰到艰巨的任务，向东总是挺身而出冲锋在前。当问其遇到最难的下潜任务时，他那一脸的笑容中，变成了瞬间的严肃和凝重。
      “那是九十年代初的一次水底捞人，不过，可不是个大活人，而是捞尸体。”一听此话，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并新奇刺激：“快讲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向东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沉思了片刻，不紧不慢的说道：“大运河每年的七八月份，均有上游洪泽湖下泄的洪水。那一年是我从事潜水工作不久，运河上的洪水特别大，在运河邵伯湖的梁家港附近，形成了湍急的横流。
      “当年有一满载黄沙的船队逆流而上，由于十四艘船队太长，拖轮马力过小，经过梁家港时，整个船队竟被洪水冲成了“C”字型，而中间的两条船只，被洪水拦腰冲击瞬间进水。当年在梁家港值班的航道艇，看到几百米处险象环生的船队时，艇员们当机立断，及时出击，奔向出事船队。十多名航道、公安人员一边高喊“砍断缆绳”，一边奋勇向船队靠近，并及时抛出救生的缆绳、太平斧、救生圈和救生衣等。由于施援及时，终于将在险境中的运沙船队，拖出了洪水肆虐的险地。
      船队虽然脱险，但此次遇险，还是造成了一条船舶的沉没，一人死亡的悲剧。死者是一中年妇女，她是在船舶即将沉没时，奋不顾身的下到船舱，想取回家中的钱财。没曾想仅仅瞬间功夫就被洪水吞噬。当年由于洪水的原因，沉没的船舶无法打捞，但死者必须及时救出。于是，这一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了潜水员向东。
       对于水下捞人，且又是死尸，向东由于从未经历，还是心有余悸。但曾经当兵的责任感与使命感，让他在义无反顾的同时，做到了胆大心细。说道胆大，与死人打交道，必须无所畏惧；提起心细，下到运河水底，面对七弯八绕，必须找准目标。而且要恰到好处的，将绳索绑在死者身上，并准确无误的将其弄出船舱和水面。第一次如此大考，竟让向东在潜水员的生涯中，又多经历了一次磨砺。由于将死者及时打捞上岸，向东不仅赢得了船员家属的感激，而且也受到了同行们的赞许。
      至于说到运河潜水员，其主要任务有三：即打捞、清障、维修。打捞主要是各种沉船；清障是清理妨碍船舶航行的障碍，如沉入河底的石块、铁锚、泥沙等；维修则是各道船闸每年的大小维修，至于三项任务中，又以一二为主。在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由于运河上超载严重，每年的沉船都在几十艘之多。于是，在客观上就加重了航道中，潜水员的下水次数和工作难度。
      上个世纪末，在运河苏北段404公里航运线上，只有两艘打捞船，所以在近千里运河上，其打捞、清障的任务十分繁重。而运河有些水域，由于水下能见度极低，因此潜水员执行下潜打捞，全靠经验和摸索。尤其在打捞沉船的过程中，要将钢丝缆（绳），从沉船的船底穿过，由于难度系数极大，往往需要潜水员，水上水下往返多次。据向东多次介绍，仅在91年到94年期间，其打捞的沉船，就达到数十条之多，可以说他为运河的畅通，立下过汗马功劳。
      当然，最最艰巨的任务，还是船闸闸门的维修。在通常的情况下，运河航道水深不过十米左右，而船闸闸门处的水位差，最高处就达十多米，其水位最深处也近三十米。因此水下执行每一次清障维修，都是一次考验。特别是冬潜数九天，夏练三伏季，加之几十公斤潜水服的装备上身，其困难险阻可想而知。
      但所有的困难和任务，在向东以及他的团队面前，均不在话下。1991年年底，正逢刘老涧船闸大修，潜水员向东随同打捞船奉命前往。当年正值数九寒冬，向东在零下10度滴水成冰的气温下，破除12厘米厚的冰层，潜入到水下作业。经过和打捞船全体同仁的协同作战，仅在下游闸门处就打捞出沙石20多立方米，为船闸大修后的安全通航，扫清了阻航的障碍。
      “向东，干潜水员危险吗？”“当然危险，潜水员在三百六十行中，其危险系数最高。每次执行下潜任务，除了自己小心谨慎，那水上配合的人，更要做好安全保护。”据向东侃谈，潜水员有两条生命绳，一是发上浮的信号绳（也是拖拽绳）；一是通气的管道绳。无论哪一条绳出现故障，都会危及到生命。
       在向东的回忆中，有一次竟于死神擦肩而过。那是在泗阳船闸，执行闸门维修的下潜任务。当时的他，在水底执行闸门换修零件的过程中，突然感到呼吸困难，于是赶快拉动信号绳，可是没有任何动静。就在他精疲力尽，快要窒息之时，赶快运用起当海军时，水下练就的闭气功能。最终经过数分钟的自我救助，和不停的拉动双绳，最终才在水面人员的通力协助下浮出水面。据事后的安全检查，原来是输气管道裂口漏气所致。
       这就是我们的潜水员，一个个奋战在运河之底，无声无息发出光和热的运河水“鬼”。正是他们的辛劳付出，才让如今的运河更加畅通，发展的运河更加美好！



《里河夕照》 摄影：黄树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