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羊山下金铁鸣

丁美芸

位于章丘的“泰山副岳”长白山脉，长年白云缭绕，宛若仙境。长白山下有一处山峰，名曰“鸣羊山”。在当地劳动人民的努力奋斗下，这一昔日荒山坡，如今已是花果山。山脚下坐落着一处小村庄，叫十九郎村。这座承载着厚重历史底蕴的村落不仅拥有古色古香的古桥、硕果累累的生态园，还拥有一位铁骨铮铮的铁匠——孙廷保。

章丘铁匠始于春秋,盛于西汉，大兴于唐朝,历经2700多年而不衰。他们是历史长河中的朵朵浪花，推动着岁月车轮滚滚向前。孙廷保便是这层层浪花中耀眼的一朵。

“我的父亲、爷爷、老爷爷都是铁匠。我从12岁就开始拉风箱了。”而今75岁的孙廷保精神矍铄，侃侃而谈。“最开始打铁啊，真是为了生存。以前家里穷，铁匠们天南海北漂泊，走街串巷打铁能勉强维持温饱。后来，我爷爷闯东北给军队打兵器，险些被日本人打死。但是爷爷的爱国心反而更盛了。”老人家眼里噙了泪，哽咽着说：“九死一生得以返乡的爷爷继续打铁，还把这些往事讲给我父亲听。渐渐的，我父亲心里也种下了一颗爱国的种子。他和许多章丘铁匠一起给咱这边的游击队造步枪。这枪可不是白打。人家用二十斤小米换咱一架步枪。人家游击队还保证匠人们安全。他们在山上造枪，战士们就在外围站岗放哨。敌人来了，先让铁匠们撤退，人家冲锋在前......”在孙廷保绘声绘色的描述中，一幅浸满沧桑的中华崛起画卷舒展在我们面前。

作为第四代传承人的孙廷保，立志将孙家打铁技艺发扬光大。12岁就跟着父亲孙殿芳餐风露宿、四处打铁的他，不怕苦，不怕累，小小的身躯装满一个打铁人应当具备的大大能量——敢担、敢闯、敢拼、敢打。他细细留意，处处留神，潜心学习父亲的打铁技术。不消几年，打把、夹钢、热锻、冷锻、淬火、整形、齐边等打铁工序一一落进他的脑海，渗入他的骨髓。15岁时，孙廷保正式拜父亲为师。为师为父的孙殿芳对儿子更加严格。名师出高徒。在父亲钢铁般的锻造下，孙廷保被磨练成为一代“名匠”。

“我打的刀啊，不软不硬、不崩不歪，可以把粗钢筋砍出一个个豁口，刀刃还不卷。”在熊熊燃烧的火炉旁，孙廷保在为我们演示他所锻造的钢刀削铁如泥的奇迹。一根食指粗细的钢筋在孙铁匠不断挥舞的菜刀攻击下，已然失去了抵抗的能力，一寸寸掉落到地上。再看他手中的菜刀，却是全然不改分毫。“家里有一把菜刀，是我父亲五十年前打造的。现在拿出来，仍然啥都能砍，还不卷边！”孙廷保自豪地说。他的眼神中透出匠人独有的自信与骄傲。自然，这神奇的菜刀背后除却优质原材料，更离不开孙家父子日复一日的辛苦操作。“炉中生造化，锤下定乾坤。”孙铁匠打制一把刀至少经过18道工序，捶打成百上千次。在这其中，淬火是相当重要的一个环节。淬火也叫蘸火，是对铁匠“打铁真本事”的考验。将刀具加热到什么温度再蘸火极其重要。孙廷保不用任何道具，只需用眼睛轻轻瞟一眼铁刀表面的颜色，便了然于胸。用什么水进行蘸火也很要紧。孙师傅用的水并非难以提取的山间清泉，而是利用天时唾手可得的漤水。别小看这一井漤水，它可是孙铁匠手中道具闻名内外的“佐料”。

“我家刀具可以用三代。”章丘传统手工锻、打铁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孙淑芹说。她是孙廷保的大女儿，也是孙铁匠铺的第五代传承人。当年，她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偷偷学习打铁，誓将打铁技艺踵事增华。经过多年的努力，而今，她已是一位卓有成绩的优秀企业家。“我们家的菜刀质量上乘，但是并不贵。最贵的599元一把。”这位巾帼英杰向我们娓娓道来。质量过硬却不贵，三代一把而不损——这桩看似亏本的买卖折射出了孙廷保一家的从业之良心。

正因为有良心，孙家打铁技艺方得以传承五代而不灭。孙廷保的良心行动不仅体现在打造菜刀上，还映射在锻造铁锅上。一口“十二道工序、十八遍火候，1000℃高温，素有‘锻打三万六千锤，勺底铮明颜色白’之美誉”的铁锅火了章丘，也火了章丘的铁匠。但这盛誉背后，隐藏的是以孙廷保为代表的铁匠们难为人知的艰辛。炎炎夏日，高温火炉；寒冬腊月，赤膊露手；腰腿生沉疾，双手盖满茧……可就算是艰难困苦摞成了山，孙廷保依然咬紧了牙关往前闯。在孙廷保夹钢工艺厅展示的铁锅中，有鱼鳞面的，有镜面的，有烤蓝的，有白锅，有黑锅，有煎锅，有炒锅……它们如一排排卫士，昂首挺胸地等待一批批游客和买者的检阅。每一口锅，都经受了孙廷保上万次的捶打敲击，方才得以完美呈现。

都说打铁行业“三年学满、四年学圆、五年以上才挣钱”。历经世事沧桑，尝遍酸甜苦辣的孙廷保，“千帆归来，初心依旧”。老人家追寻的不是金钱的罗列，而是大国情怀的彰显。他的小女儿孙金玉站在“艺心向党”的系列展品前，深情地说；“我父亲最大的心愿就是想让打铁这门技术后继有人，想把打铁技艺不断创新并传承下去，想让这门手艺为国争光，就像我的爷爷和老爷爷那样。”

化铁成金克艰辛，丹心一颗铸春秋。鸣羊山下金铁长鸣。这鸣，是千百年来劳动人民不断奋斗的呐喊，是中华匠人奋勇前行的凯歌，是国之大者一往无前的誓言!

作者丁美芸，章丘区曹范学区中心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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