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爱》

第28章  初次照相

       在学校里，冬天下了课，我和归民、大国、玉堂等四五个人常靠在墙根“挤摞摞”玩。那时候，冬天冷得出奇，教室里也没有什么取暖设备，常冻得我们哆哆嗦嗦。所以盼着下了课，在墙根底下挤着玩儿。

       大家家里都穷，只穿着大棉袄、大棉裤，所以挤的也不疼，倒了摔在地上也不疼。你别说，我们在太阳底下挤来挤去，除了棉袄脏得快、坏得快之外，身上确实很暖和，有时候还挤出汗来。

       有一次，我和小辛庄的玉堂在教室里闹着玩，抡起各自的书包打对方。他的书包带长，我的短；他能打到我的头和脸上，我却够不着他。于是我恼了，不搭理他。

       放学回到家，娘见我脸上发红，以为我发烧呢，便追问我怎么么回事儿，我才如实说了。过了几天，娘在小红家正好碰见了玉堂，把他发打一顿，吓得玉堂直躲，我感到也不好意思，毕竟我俩是闹着玩的小事儿。我才知道，原来玉堂和后院的小红家是亲戚呢。结果是，我和玉堂成了好朋友。

       有一回玉堂偷偷的告诉我，他姐姐会照相呢，以后有机会也给我照相。我听后无比的兴奋，因为我除了在镜子里看见过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自己的照片。

       一天下午，小红的娘跑到我家来说，她的外甥女来他叫照相了，问我娘去不去照张相。我听到这个消息，真是喜从天降，闹着去照，弟弟也要去，这时候爹大声说：“照什么，你俩长得好看啊？”

       花姑在一旁说：“好不容易有照相的，孩子们都从来没有照过，花钱不多，就给仨孩子照一张吧。”

       爹回头笑着问妹妹：“小妮儿，你想照吗？”

       妹妹喊着说：“想！想！想！”

       爹最疼妹妹，听了她说愿意照，才勉强答应了。于是，娘又为妹妹梳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我们三人又都洗了洗脸，穿好新衣服去，高高兴兴地去小红家照相了。

       小红家就在我家东北角。我们进了她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大家说说笑笑，对照相机十分的好奇。院子中间摆放了一个风箱，专供照相人坐着用的；玉堂的姐姐手拿着一个照相机，一个个的给想照相的人拍照，快门声咔咔作响。

       村里人们大都没有照过相，所以一旦要照相了，心里真的有些不安，尤其是听到快门的响声竟然有些害怕，感觉照一次相会把自己的什么东西似的。所以，不少人就打听已经照过相的什么感觉，是不是感到不舒服，照过相的就笑着回答：“放心吧，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听了这话，也稍微放了心。很快，轮到我们三个要照相了，妹妹第一个急着跑到风箱前面，挺胸抬头，精神抖擞的笔直的站在那里；我第二个走过去，站在妹妹身后的左边；弟弟不敢过去，花姑就拽他的衣裳，他却往后打倒退。娘说:“你妹妹、你哥哥都站过去了，你怕吗？快过去！”

       弟弟还是不听，吓得要哭。东院里的大奶奶笑着说：“俺小二听大奶奶的话，是吧？快一点儿，照完了相回去，大奶奶叫你吃奶！”

       一说这个，全场的人都哄笑了。可是弟弟却真听话了，拉着她的手走到我身边，站在妹妹身后的右边。随着一声“咔嚓”的快门声，我姊妹三人的影像第一次定格在相片的底版上。

       过了几天，相片洗出来了，小红的娘拿着一个纸袋送到我家来。我看到自己的模样，样子确实很丑，而妹妹不但漂亮，而且精神，都夸她照的好。结果，正在我家串门的幻灵姐姐的娘——十月大娘要去了一张，我家留了一张放进相框里。可惜七八年之后，我家的相框放在后窗台上被雨水淋湿了，这张珍贵的相片也就毁掉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十月大娘家的那一张相片还保存着没有。但至今，我对玉堂的承诺还心存感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