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爱》

第27章  学习画画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我常常翻看课本上的一幅幅彩色插图。那里面画的山水房屋、树木花草、鸟兽虫鱼以及人物，都深深的吸引着我，使我有一种也学着描摹下来的欲望。自从跟冬女老师学了一篇课文《神笔马良》之后，我想画画的欲望更强烈了。

       我家的西北方向，隔着一条胡同，有一户人家。他家三个儿子：高升、连升、胜利。我和老三胜利同岁，经常去他家找他在一起玩，所以也就和他的大哥高升熟悉了。

       高升可能大我四五岁，因为家里穷，没有机会去上学。可是，他对画画却很感兴趣，并深深感染了我。没事儿我就去他家，看他用铅笔在写作业的白纸反面，画一些身边常见的物品，比如缸子啦、茶碗啦，还画山，画树，画人物等等。他见我常看他画画，便问：“你看这画好看吗？想学吗？”

      我回答说想。他则把眉头一皱说：“可是学画好难哩！比你念书做题难多啦！”

       我最愿意看高升画画的样子：他常常选在自己的屋门口，独自盘脚坐在蒲团上，搬一把半旧的椅子放在胸前。然后用镰头削铅笔，露出长长的铅芯来，在砖块上磨得尖尖的。接着他在椅子上铺开白纸，就拿着铅笔，托着腮帮，皱着眉头，左顾右看，似乎在寻找可以画的东西。一旦看到合适的东西，便动手认真的画起来。

       他本人又高又瘦，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手捏着铅笔先轻轻地画个大体轮廓，然后再下重笔，细致地勾勒涂抹。不一会儿，一副新的作品就诞生了。我和他的几个弟弟欣赏着，不停地叫好，他也把两只胳膊抱到胸前，显得美滋滋的。但我还是最爱看高升画“画本”上的人物。

       那时候，我们都很爱看小人书，称作“画本”。家里富裕一点的孩子攒下钱来，就去集市摊上或者门市部里买画本看。俊江有过《三把叉》《孤胆英雄岩龙》等等，高升也不知从哪里弄来《岳飞传》《杨家将》系列的画本，他喜爱画里面的岳飞、杨六郎一类的大将：头戴盔身批甲，胯下一匹高头大马，手提一杆亮银枪。可是画这个比较麻烦的，有时他竟然画多半天才完成一副，有的贴在自家的墙壁上，有的还送给别人。在我的央求下，他就送给我不少。

       看了高升画画，我便充满了浓厚的兴趣。回到家里，我也仿着高升的样子，学起画画来。乍开始难的不会，我就先画简单的花草虫鱼，慢慢的才学会了画人物，比如岳飞式的大将、海瑞式的县官、白眉大侠徐良式的侠客……

       不过，我画两样东西一直很打怵，一是画马，画出来的马头像驴头，四根腿就跟扎彩匠扎的纸马的腿一样。再就是画女孩也不行，画出来的人往往长头发，扎辫子，却是一张男人的脸。但即便这样，我的画画水平快速提升，多半年功夫就超过了高升。

       一天，我拿着自己画好的一副《清官图》，高高兴兴地找高升，想让他看看画的怎么样。高升接过来，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最后指着七品芝麻官的乌纱帽翅说：“哎呀呀！你怎么能这么画呢？这么画怎么行呢？”

       我迷惑的问：“应该怎么画呢？”

       “唉！你呀你，我没法儿给你说啦！反正我也说不出应该应怎么画来，你个人回家琢磨去吧……”

       后来我画了画又问他，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截了当的说：“你出徒了，我不敢说别的啦！”

       以后，我画了一些画之后，高升竟然主动找我要，说是指导指导，其实是收藏了。他家的墙上不但贴着他个人画的，还把我的贴到显眼的位置。

       后来，我转学到老家上小学，三年后上了初中，我的画画水平又有了进一步提高，曾经有过专门的一本日记本，里面是我的画画作品，在班里同学们之间传阅、展示，并引以为自豪。到了高中临近分文理班时，我还差一点去学美术呢。

       高升身体瘦弱，家庭贫困，一直没有结婚成家。后来他独自去外地游荡，变成了乞讨的要饭人，靠捡破烂维持生活，再后来就没有了音信，应该是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