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爱》
第24章 “压车子”
小时候,我住亲戚也“有瘾”,不但在几个姑家住,还和奶奶去过堤下她娘家、她姐姐家住过。
记得最早的一次,我跟奶奶一起去新盛店赶会,看了一场戏,演的是吕剧《小借年》,那舞台的情景至今还有印象呢!上了学以后,我还和奶奶在张堂村她姐姐家住过——她姐姐,当然就是我的姨老娘了。
在那里,姨老娘的外孙子叫“韩小”(韩云生)的,比我年龄大几岁,经常带我出去玩儿。和他在一起,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玩“滚铁环”——他用一个铁棍推着一个铁圈在地上飞跑,串了一个个胡同,我在后面紧紧跟着,感到十分有趣。那时候,姨姥娘一直微笑着夸奖韩小哥哥学习好,我就更加羡慕他。后来,他确实也考上了什么大学。
爹常对我说,在许庄、盛庄和堤下都是住亲戚,在后屯不算是,那是回老家;二大爷也说,水流千遭归大海,小子家都要认祖归宗。他的意思是说,我的根在后屯,早晚要回到老家去。所以很多人都知道我有两个名字,便故意问我到底叫什么,无奈之下我只得说,在温辛庄以西叫“山”,在温辛庄以东叫“峰”。
一天早晨,在爹的催促下我早早起来,弟弟不愿意起,光着脚丫站在炕沿上哭。爹让我请假,不上学了,说是后屯的河哥哥快要娶媳妇了,要我去“压车子”。我借口上学不能请假,不愿意去压什么车子,爹便虎着脸,显出很生气的样子,大声训斥我,说我不知好歹;我便不吃饭,躲进西边草屋里偷偷抹眼泪,奶奶和娘怎么叫,我也不出来。爹已经串门儿去了,她们喊我出来吃饭,可是我还是不动地方,其实我的肚子里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了。
这时候,花姑给我拿了一个饼子和两块热红薯走进来,说:“你爹出去了,赶紧趁热吃了吧!吃饱了,我好送你上学去!”
爹送我那天,天阴沉沉的,北风呼呼的挂着。我坐在后座上直打寒战。爹说:“你冷啊?那就把你的俩手伸到我的棉袄下面,紧紧抓住我的后腰带,这样就不冷了!”
我按爹说的话,把手伸了进去,抓住了后腰带,冰冷的手指碰到了爹腰上温热的肌肤,确实暖和多了。别看这简单的动作,却使我第一次感受到爹对我的疼爱。
到了后屯老家,我看到院子里有很多人,人们说说笑笑的,红红的结婚对联也贴到了大门上,一派欢乐吉庆的气氛。当晚,我在后屯老家住下,还是不愿意压车子,二大爷哄我说是好事儿,还能挣钱呢。
河哥哥结婚这天,北风已经停了,天气晴朗,碧空蓝天,可是天冷的更厉害。天还蒙蒙亮,二大爷就把我叫起来,说是要早早去娶媳妇了。我赶紧穿好新衣服,一直跟在二大爷身后。
其实娶的这个嫂子家也是本村里的,姓田。家离得并不很远,所以娶的时候不用出村子,只是走大街穿胡同就到了。前面锣鼓咚咚呛呛,唢呐声呜里哇啦乱叫。后面二大爷推着崭新的自行车,车子后架上坐着我,端端正正的。我心里想,这就是压车子吧?既然是“压”,我就要用力一些,别压不住把车子跑了。于是便使劲往下压。二大爷回头见了,似乎要笑出声来。
等吃完饭,二大爷陪我“压车子”回来,我冻得两手生疼,几乎要哭出来了。兴大娘看见我下了车子,赶紧把我拉进屋子里,让我在炉子上烤烤手。她笑着问我压车子去给了多少钱,我说记不清楚了,可能是1块,也可能是2块,反正没有人家“压嫁妆”的挣得钱多。再说钱我也没有拿着,在二大爷兜里呢。可能二大爷见我小,怕我丢了,才这样做的。
吃过午饭,几个伙伴拉着我去看新媳妇。我看见新娶回家的河嫂子,圆脸,眼睛大大的,微笑着坐在新房里的炕沿上,一动不动。几个婶子、大娘和嫂子站在旁边,嘻笑着问这问那,新嫂子就是低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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