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瞎二岭
文/沙鸥
瞎二岭姓李,乳名单字岭。因兄弟三人,排行老二,又自幼双目失明,故人称“瞎二岭”。说起他的一生,感觉挺了不起的,他自立、聪慧、耿直、乐观,充满着传奇色彩。
瞎二岭大概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由于兄弟多,家庭困难,更由于自幼眼瞎终生未娶,当然也就没有子嗣。父母相继去世后,哥哥、弟弟都已各自成家,拉家带口。那个年代还是大集体,人们生活实属不易,瞎二岭不愿成为哥、弟的累赘,便自立门户过起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村上为了照顾他,把他列为“五保户”,吃喝集体兜着。那时经济落后,大家生活都难,一个双眼都瞎的人生活更可想而知了。
由于家住的和他不太远,我从小便经常见到他。 他和弟弟一家同住一个院,他住西偏房。印象里,他高高的个子,膀阔腰圆,大脸盘,如果不是眼瞎应该是个挺帅气的人,说话粗门大嗓,嗡声嗡气的,手里时刻拿着一根齐眉高的白蜡杆,边探路边走。
不知何故,瞎二岭听力、记忆力都特别好,只要你和他说过一次话,他便永远记住了你。以后同他迎面遇上,即便你不说话,单从你走路的脚步声他都能分辨出你是谁,抢先和你打招呼,从设“认”错过人。我们村子不算大,但也有七八百囗人,二百多户人家,每年都有不少婴儿出生,你说怪不?谁家孩子几岁了,哪年出生的,生日是哪天,他都张口说出,没有一个错的。

不知跟谁学的,记忆里瞎二岭“会说书”。大集体时,人们文化生活单调,为了丰富人们生精神生活,县里组织“曲艺队”,定期不定期的到各村表演。“曲艺队”俗称“说书的”,多则三两人,少则一个人为单位,游走于全县农村。印象里“说书的”是能人。西河大鼓,京韵大鼓,河南坠子都能唱,还能说评书,说山东快书,甚至还能临场发挥,即兴创编小段,借古喻今,劝勉世人。
我们村由于遍植桃、杏、梨等水果,经济条件相对好一点儿,便经常留说书人说书,特别是春冬两闲时间,总是连续十天半月的留个不停。每当这个时候,瞎二岭便有了用武之地。说书人知其会说书,乐说书,便邀他上台表演,他也不推辞,在说书人的牵引下来到桌前。有时弹三弦给说书人配乐,有时表演西河大鼓唱段。别说,他三弦弹的筝筝作响,和表演者配合得相当默契;西河大鼓唱的声音高亢,吐字分明,此时每每获的雷鸣般的掌声。说书人也不让他白表演,最后从自己不多的出场分费中拿出一些给他,这也解决了瞎二岭不少生活费用的燃眉之急。
记得我曾问过他,既然你有这手艺,何不加入“曲艺队”?这样你的生活不是更宽裕吗?他总说,说书要走村串庄,我瞎眼没户的行走不便, 还是不麻烦人的好。每到晚上出门,他都打着手电筒,别人笑话他说,这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吗?他笑着说说,我怕是别人看不见撞到我啊。
瞎二岭还有算卦的本领,记得每当村里有人丢了只鸡,少了只羊,或着遇上些难以解决的烦心事无法排解,便找他算一算。这时他便煞有介事的皱起眉头,掐算起手指来,或者拿出他特制的卦签让你抽,他摸着你抽出的卦签给你说些宽心的话。什么鸡该往东南方向找,羊应该去西方寻,你遇到的难事,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这时当事人总会拿出少则五角,多则一两块的卦资,开心而去。我就这事曾问过他,算卦是不是蒙人的,他坚定的说不是,是依据卦数算的。

据说,有一年春节过后的正月里,他到三里地外的温辛庄算卦,途中不幸掉到路边的一口枯井里,大呼救命,恰好被也去温辛庄拜年的同村人遇到,见落井人是瞎二岭,井里也没水,便同他开起了玩笑。你不是会算吗?怎么掉到井里了?只听瞎二岭着急说道:算卦是蒙人的,我不会算,快拉我上去!等把他拽上去后,他马上变了说法,说我出门前算到了今天有一劫,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唉,真是啄木鸟落进水缸里——毛湿嘴硬。现在想来,瞎二岭算卦哪里懂什么卦书,只不过他善于从要算卦的人的言行中猜度他们的心理,或者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圆自己的说辞罢了。
瞎二岭爱热闹,也很耿直,能自己做的就尽量不麻烦别人。可能在家一个人太过孤独,他便经常不在家。或者去人群聚集的地方找人聊天,或者去别人家串门拉家常。在人群聊天时,人们多半会和他开些善意的玩笑,和他斗嘴。活着让他来段大鼓,评书什么的,每每这时他也很爽快的答应下来,一本正经的为大家说唱。到别人家串门,不知他有什么绝招,想去谁家从来没走错过门儿。更难的是他能自己到井上取水,那时全村共有两口旱井,口大井深,取水挺难,他居然自己坚持取水几十年,从来也没发生过危险,直至晚年身体不允许了,才让侄辈们为他取水,想来也是个奇迹。
就这样乐观、耿直、聪明、自立的瞎二岭,靠着集体的供养,孙男娣女的接济,更靠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一直活到上世纪末,享年八十多岁,不能不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作者简介:
沙鸥,男,居住黄河故道森林公园深处,中学高级教师,闲暇之余,爱好文字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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