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爱》
第二十章 爹的好友
村东的梨树是一大片的,各家各户几乎都承包了十几棵甚至几十棵树。所以,各家各户也都搭窝棚看梨。我家窝棚周围,就有好几个窝棚。窝棚多了,看梨的人也就多了,男女老少都有。所以梨树林里,往往是我们游戏的天堂。
在梨树林里,天空白云悠悠,地上碧草青青,幕天席地空间大,我们可以玩各种各样的游戏。玩累了,我们就坐在梨树底下一起歇息。一阵秋风吹来,满树的黄叶红叶哗哗作响,纷纷飘落,遍地是金。这时候幻灵姐姐就捡起几片黄叶来,教我们折蝴蝶玩。大家把折好的蝴蝶抛向空中,似乎有无数蝴蝶在翩翩起舞。
我最高兴的事儿,还是做完作业之后,可以和邻近的几个看梨的大人闲聊,听他们拉呱,讲神奇的故事,有时候吓得弟弟天黑都不敢回家。这里面就有爹的几个好朋友,什么大武啦、小白啦、崔福啦。
大武四十多岁,文质彬彬的,是曾经教过书的老师,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他和我是同辈,我就叫他哥哥。他常去我家串门儿。在爹娘的要求下,每次放了学回家,只要他正赶上,就辅导我写作业。别看我一年级半年没有语文课本,可是我的语文成绩出奇的好,而数学却不是多么突出,所以大武哥哥就辅导我做数学题。有时候,我遇到数学题很难做,他就一遍遍的给我讲解。他说,数学有码字题和文字题之分,数学要学好,考高分,重要的是做好文字题。现在想来,他说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可是我对数学一直不很感兴趣,看梨的时候最想让他拉个呱,他只看到周围人多,就拉一两个。他讲过一个二十四孝的故事,说某个朝代叫郭巨的,有一天竟然要把生下来的儿子挖坑埋掉,为的是省下钱来好孝敬父母。“哎呀,这爹娘太孝顺了!”大家听了一阵赞叹。但他讲的故事没有结尾,我就问他那孩子埋了吗,大武哥哥嘟哝一大堆,也没有说清楚,让我纳闷儿了老长时间。
后来,我去后屯问了二大爷,他说埋土里那孩子命大,没有死,他的后代就是唐朝的名将郭子仪。所以我总觉得大武哥哥不如后屯的二大爷讲得好,因为常常他说不出是哪朝哪代发生的事儿,有时候还忘记人名。
小白家就在我家南边,我上学的时候路过他的家门口。叫人家“小白”,其实就是他的头上有一撮白头发而已,本名叫“大友”。在梨树林里,他不搭窝棚,常常占别人家的窝棚休息。每年春天一大早,小白哥哥就扛着大䦆头往林子里来,找个空闲的地方就挥起大䦆头除草刨地,谓之“开荒”。然后种上一些豆子、红薯之类的,秋天收多收少不在乎,收不收也不在乎,来年春天还是继续“开荒”。干活累了,他就卷支旱烟,盘腿坐在我家窝棚里闲聊。他说话和大武哥哥就不一样了,嗓门儿大,海阔天空,侃侃而谈,天上地下,无所不能,虽说有点吹牛皮,可逗得大家伙哈哈大笑,泪水横飞。
还有个叫崔福的,也四十多岁,是个光棍儿,没媳妇。最初我对他印象不好。因为有一次在胡同口,我看见崔福和俊江的娘说笑话,可能他没有占上风吧,便动手动脚,把俊江娘的一只胳膊猛地弯到身后,做出一种“擒拿”的姿势。其实这是他们闹着玩儿,可是我却吓坏了,赶紧报告了俊江,并要拿个白蜡杆子去打崔福。周围的大人们见了,又是一阵大笑。后来看梨,崔福刚来我家窝棚坐的时候,我讨厌他,不看他,他却逗我玩儿。渐渐地,他盘着腿吸着烟,经常给我们讲一些害怕的鬼故事,我们小孩子虽然听了极害怕,可是都愿意听,并且开始喜欢他了。
不过,爹也有晚上不来看梨的时候,弟弟也有不跟着我来看的时候,我就自己坐在窝棚里看梨,等天黑了独自回家吃晚饭,或者干脆睡一宿。太阳渐渐地落下去了,四周一片漆黑,偶尔树枝上传来一阵什么鸟叫的声音,令人胆战心惊。我独自默默地坐在窝棚里,睁着眼睛仰望天空闪烁的星星。有时候,看看十几步之外的几个坟堆,再想想崔福讲的鬼故事,还有些后怕。于是我就坐在床沿上,放下蚊帐独自大声的背起课文,来给自己壮胆:
“华主席,真英明。除四害,为人民。我们紧跟华主席,高举红旗向前进……”
听爹一直说,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都是人们编造故事,个人吓唬个人而已。我信了他的话,心里便逐渐稳定下来,也不怕黑夜了。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