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爱》
第十五章 摘吃甜瓜
那时候,作为一个六七岁小孩子,我渐渐有了对生命的追问。
一次我天真的问娘,我是从哪里来的;娘最初不回答,后来笑着说,我是从地里刨来的;我接着问是从哪个地里,娘说是从家北的沙土岗子上,也就是我和俊江经常去玩的地方。
出于对母亲回答的怀疑,有天傍晚,我真的独自在岗子上找了起来,希望能够找刨出我来的那个坑。结果转悠大半天,除了几棵高大的梨树和一两个坟墓之外,什么也没有找到。于是,我失望了。是妹妹出世,让我明白娘的话只是一个美丽的谎言。
记得三年前她出生在西房屋里,我趴到炕沿见到她时,她还没有睁开眼,稀疏的几缕头发,黄黄的,有些吓人,又十分的可爱。如今妹妹三岁了,扎着俩小辫子,圆圆的脸,很讨人喜欢。
给妹妹过三岁生日,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天。那天一大早,迟家院里的一些妇女、孩子先来了,大都我也不认识;然后是香姑、玉姑领着我的几个表姐妹也来了,我和她们是比较熟悉的,自然觉得喜欢;然后是堤下奶奶的几个亲戚也来了;最后到达的是老家的奶奶、二大爷等人。
在和这些伙伴们玩耍的时候,我透露了我家在东北“老牛槽”地里爹种着甜瓜的事儿,霞姐姐、丽姐姐就喊着想吃甜瓜。这个吵那个闹的,爹不耐烦了,大嗓门儿一喊:“别吵了,老大,你领着他们去摘甜瓜吧,背着一个大粪筐,摘回来亲戚们都尝尝!”
说完了,爹又不放心的说:“你知道甜瓜熟没熟吗?别摘一些不熟的瓜回来,苦得没法吃!”
我说我会捡瓜,起黄线的就是熟的。长顺、俊江等好朋友也跟着去。大我一岁的长顺说:“我也会看瓜熟不熟,保证没事儿!”
爹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最后还是让我们去了。往东往北出了村子,爬过那道沙土岗子,一路向东再经过一片梨树林子,我们高高兴兴的走向“老牛槽”地里。所谓“老牛槽”,其实就是四周围全是沙土岗子,只在中间有片几十亩的庄家地。
一路上,我在前面带路,他们紧紧地跟在我身后,让他们怎么样,他们就怎么样。我尝到了当“领导”的滋味儿,很是惬意和自豪。可是大家伙儿来到甜瓜地里,看到满地的一个个圆鼓轮的甜瓜,立即兴奋起来。有人问我什么样的瓜是熟的,我说捡着起黄线的摘就行,结果大家就七手八脚乱摘一气。
我一看有的根本不熟,他们也摘下来了,很着急;可是这时候谁再也不听我指挥,各自去摘各自喜欢的个头大一些的瓜,一个个往粪筐里扔。我急得差点哭出来,可是也毫无办法。最后,大家摘的甜瓜不少,满满的一大粪筐,我背着,他们在后面提着拖着,一路往家赶。
等回到家里,我满头大汗不说,肩膀被粪筐压的生疼。可是当亲戚和孩子们抢着打开甜瓜一尝,都呲牙裂嘴,把咬进嘴里的吐了出来,大叫着“唉呀,这么苦啊!”结果十几个没有熟透的甜瓜便白白扔掉了。爹看了,有些心疼,便瞪着眼珠子,狠狠地批评了我:“你不是会捡瓜吗?怎么弄来这么多不熟的?摘下来都没法吃,多可惜了?”
我听了爹的教训,心里极其害怕,哭得很伤心。二大爷、奶奶、几个姑都赶紧七嘴八舌的劝他。最后,爹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办这小事儿都白费,长大了一准办不成大事儿,最起码不是当官的料啊,唉!”
我又哭出声来了。
二大爷把我揽到跟前,替我擦眼泪说:“小,没事儿!你爹说咱当不了官儿,咱还不愿意当哩!以后上了学,好好念书考大学,脱离这庄稼地就行,一样过好日子!”
“好好念书”这几个字,似乎就是在那一刻,我开始默默地牢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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