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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锦台前思苏蕙
王青歌
壬寅秋月的一天，我陪同两位从省城来的作家到苏坊镇的苏坊村，试图在前秦才女苏蕙的家乡，搜寻散落在民间有关她的传说史料，这方形胜的土地蕴藏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元素，给人带来不一样的感觉。南边的土塬东西斜向，如高山一样的扇面险要而奇峻。就在扇面中心凹进去的一条深沟里，其西边的半山腰上是恢宏古朴的清凉寺寺院，其东边向北伸出高高的土台上有一木亭矗立在上面，显得孤凄而特别。漆水河从它的脚下由西向东蜿蜒流过，河滩上空升起的丝丝雾气，把翠绿中的苏坊村遮掩得如诗如画。
我们盘旋上升到清凉寺，站在清凉寺前，向东望去只见这别致的亭台尺椽片瓦，斑驳陆离了。据说苏蕙当年就在这亭子下望夫织锦，后来人们才在上边建亭筑台，名曰织锦台。
看着挺立的织锦台和山坡上野花盛开的美景，我真是百感交集，思绪万千。家乡武功还有这么妙曼险峻的景致和去处，我立时有了“可叹苏蕙多情女，苏坊村外留旧迹”的万千感慨来。
苏蕙这个千年前的奇女子，为了捍卫属于自己的爱情，用智慧的才华和奇巧的手指，在方寸大的手绢上绣出了千古绝唱回文诗《璇玑图》，真让人们敬仰和佩服。思索中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土路已经来到了织锦台的上面，亭子下的土地与广袤的平原相连。崖面上一道道的土印是漆水千万年浸泡冲刷留下的痕迹。听当地人说现在河滩下面的村庄是明朝中叶时，人们图种地方便，就纷纷从上面迁到了下面。半山腰上那一排排窑洞是当年停靠船只的码头，或是供行人住宿的客栈，折射了从前的繁华与兴盛。看着这残破的织锦亭，望着原上远处的村庄，我惆怅的情绪把想象的思维，带进了一千多年前的一个深夜。
已经和窦滔因赵阳台闹翻了的苏蕙，在娘家苏坊村住了一年多了。她此时正在青油灯前，专心致志地用丝线在方寸大的花绷上绣着诗文字体，飞针走线，游刃有余，上下穿梭，手法娴熟。
前些时日，她先是花费了很大气力，在纸上将写的许多的三言、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诗歌反复组合，归纳整理，排成了纵横各为29字，共841个字的诗句方阵。这时她通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和情绪调整后，决定用自己的才华展现，来拯救和唤醒离她远去的夫君。不承想就在她用毛笔写完诗歌的全部内容后，却因溅上几滴的墨水而变成废纸，这让熬夜耗时几个月的苏蕙，难过地流下自责和无奈的泪水。当她用手帕擦拭泪花时，手帕上绣的兰叶给了她启示和灵感，何不将这841个字的诗文绣在手帕上呢！如能真正地用五色丝线区别于诗歌字体，那内容读起来不就方便多了。这样便于携带，便于阅读，也便于保存，湿了也不碍事。如到时夫君能看到，他定会回心转意的。
做事一向执着认真的苏蕙，出于对丈夫的忠贞和对家庭的负责，她不嫌苦和累，不怕得与失，又一次次不厌其烦用白色的手帕，将五色丝线进行比对，用“冬绣蜡梅至春柳，夏描荷塘秋展红”的心态与毅力，在花绷里的手帕上用毛笔又一笔一画写上全部要绣的文字，然后选择光彩柔和，丝质绵软的五彩丝线，用纤纤细针一点点绣了起来。
每首诗歌包含了她对人生的理解与热爱，细密的针法化为她对逝去岁月的留恋与追思。织锦台前，她把对夫君的牵挂渗透在穿针引线的诗文里。窑洞的门前和码头的岸边，不知留下了她多少望眼欲穿的身影和脚印。清瘦的苏蕙穿着罗衣缦裙从家里走出，又来到织锦台前，看滔滔漆水，望码头行船，绣璇玑回文，她是多么盼着夫君窦滔能出现在他的眼前。白天她加快刺绣的进度，晚上她又挑灯夜战，为的是把寂寞无聊的时光用刺绣打发。又过月余，被她称为回文诗的璇玑图才得以绣完。一天，母亲看到身体又瘦了一圈的苏蕙绣出了这密密麻麻的字眼，不禁心酸，便问“若兰，你绣这么多字，谁能读懂？”，苏蕙答道“此诗叫回文诗，不论你是顺读、横读、斜读也罢，还是交叉读、左右读、上下读、蛇行读也好，都能读出意境来。它徘徊婉转，自成诗篇，非我佳人，莫之能解”。母亲听后，便认真地看了起来，读了半天，暗暗称奇，这首诗篇寓意深远，情感丰富。她随即想起苏蕙出生那晚，屋里的兰草却突然开花。丈夫对她说，这孩子将来肯定与众不同。
当然了，苏蕙的良苦用心就是让夫君回心转意，几乎每首诗都突出了对丈夫的绵绵相思之情。就是这《璇玑图》回文诗才让窦滔感受到，结发妻心胸的博大和才华的出众。才让他与赵阳台一刀两断，最终又回到了苏蕙的身边。
苏蕙用她创作的情感真挚的《璇玑图》，不但挽救了她的婚姻，而且也开创了回文诗的文学体系，成为历代文人雅士研究和推崇的诗歌体例。《武功县志》载，“武功民间男女成亲送手帕由来已久，它提醒人们对婚姻的纯真与坚守，成为爱情专一的文化信物”。就连女皇武则天也称《璇玑图》为“才情之妙、超古迈今”的奇文。民间传闻，《璇玑图》真迹被武则天从民间收回，后作为陪葬品随女皇埋进了乾陵地宫。
苏坊村，织锦台，你让我对你是多么的留恋和不舍……
作者系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理事，陕西省文学青年协会会员，咸阳市作协会员，武功县作协副主席，《有邰文苑》执行主编，陕西散文学会武功创作基地副主任、秘书长，武功县散文学会副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