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之叶(外五首)
武汉:张维清
曾以为被天空托起,称出秋的忧伤
曾以为把自己看作一片枫叶,深藏一个相思的秋
无非在蓝天白云的底色上
画出春心,调出秋色
无非那根茎,一头挑起春,一头挑起秋,走向冬
它们的村庄是黄叶盖的吊脚楼
它们的母亲是梦里的根
它们必须在十月前,赶上秋的列车,回趟老家
戳在半空上,一枚黄色的印章,交付返璞归真的时光
还有谁能留得住,它的乡音,乡恋和乡愁
翻山越岭,跨过千山万水
在凄风冷雨中,划出一道道人生的轨迹;
化作一滴相思的泪
可苦了孤零零的枝,再也没有一片叶摇旗呐喊了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
几多感慨,几多感伤
一群叶,回到魂牵梦绕的故乡,聆听根的呼唤
一群叶,迷失异乡,找不到炊烟的方向

海边看浪
武汉:张维清
碧绿的海水,曾以为是蓝天作了底色
鸥在海边留白,生怕海子单调,补色
浪花开得很白,瞬间飘落
波涛追吻海岸,一滴泪死在沙滩上
船在颠簸,帆是一支难以掌控的笔
仿佛看到天空酒意醉浓,抓不住海风
是谁家姑娘,看海
不,那是她美丽的衣裳在飘荡
滩上的两对半
被黄昏和海水填满了她的忧伤
是谁家的姑娘,歌唱
没有那粒海水站出来,藉慰她内心的悲伤
也没看到对岸的明月和夕阳,把她的心上人喊过来
大海,你是我阔别己久,深情的挚友
我带上风清云淡,水阔天高来看你
看花,看浪,看我曾经用石头或瓦片抛弃的水漂
我真想跪下,祈愿远行的海水,一马平川
也真想煮一壶海酒,饮一杯相思
醉倒在大海的怀抱。

燕子
武汉:张维清
白云和清风,磨不平它那张嘴
翅如铁丝般,缠紧这个巢
我惊叹于漏斗的美学,精致,结实
凝固沙子,木头和水泥
一个家挂在梁上,装满空荡荡的呢喃
空荡荡的春梦
与老农签约镀金的时光,一双黑剪,裁开春色
种下绿色的歌粒
背个黄昏回家,安放春神
梦见五月的金黄
打包秋色,告辞小村
一声咛叮,百结愁肠
可苦了老农,守着这个家,指缝里掐算归期
又在门前,眺望

父亲(外一首)
武汉:张维清
那天,田野上回
褪上裹满泥土,指甲装满泥巴
抽起嗽叭烟,圈圈烟雾锁定他的心思
瞬间打起了盹
那天,赶着牛,扶起犁,在辽阔,深隧的泥田上
一条长鞭,抽痛了山歌,抽远了清风
被犁耕开一道道人生的水沟
种下他的背影
那天,裹紧头巾,把羊子赶在白花花的水路上
信天游满山飘
片片白雪落在山披
那是贪婪的羊子,啃薄了阳光和青山
那天,拨开寒光,把冷冷的大白菜码在叹息的板车上
一根绳子捆紧破棉袄,像纤夫
辗过的雪痕与单薄的身影多么亲近
市场上出卖吆喝和冷暖
那天,脚背上被冬炸出一道道血口
仿佛撕裂我疼痛的心
刀削老茧,碎落的粉沫
又有谁能称出他的苦涩和辛酸

母亲
武汉:张维清
母亲,五年没进城了
说住不惯
家里有鸡子,鸭子,猫和狗陪她
时常有韮菜花,玉兰花,喜鹊……
山上的老公在窗前叫她
花甲开外的母亲,喊回田地,放在手心上
洒点苦涩和辛酸
生命线和爱情线养活一茬又一茬庄苗
一双根雕般的手,刨春秋,刨黄土,刨出一堆堆黄金
刨出一个个血泡
被门栓磨平的罗纹
被黄土豢养的老蛮
被风霜和轮回锤弯的背
这是母亲最美的财富
母亲,你用锄头,铁锹和扁担这支笔,在田野上书写人生春夏
你用难以掌控的犁,摇落风雨,耕出一道道生活的轨迹
母亲,我请来泥土,烛光和炊烟为你做寿
献上南山和东海
我请来一首诗
阳春白雪,含辛茹苦为你朗诵
悲苦,悲凉和悲楚
如今,母亲头发白了,眼睛花了,拐杖也走不动了
曾在夜色里,读天边的月
曾在路头的村口,痴痴眺望

金水河
武汉:张维清
很委屈,没一条江把它接走
没一条沟与它相遇
别离的二个悲伤渡口,挤宽了岸,悲泪成河
居在堤边的水乡人家
像串起了冰葫芦
袅袅炊烟,摇过了河
曾以为是我出生时的一根脐带
曾以为是植入小村的一根脉管,血液的呼唤
比我家的那头牛还犟
从不回头,一路向北
仿佛母亲在三更半夜,提着竹篮,赶聚
又像我回到了故乡
一群黑鸟,在水边挥豪泼墨
酒醉的白鹭,端起高脚杯,与河碰杯,与我的乡愁问盏
渔船拎上破网,去河心了
把一个字母写在水中央
拖走悠悠的河,拖走疲惫的黄昏
到河边去捡我丢失的童谣
到河心去打捞,我曾经用石头和瓦片抛弃过的水漂
扒开水页,我的影子在水中荡来荡去
心就潮湿了
轻吻母亲河,宛如亲到了村庄那张美丽的脸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儿童在河里洗澡)
作者简介

张维清,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诗刊》《中国诗歌》《长江丛刊》《长江文艺》《长江日报》《湖北日报》《芳草·潮》等刊物上发表诗歌一百余首。出版个人诗集《乡土》《父老乡亲》《风语》《春暖花开》四部。先后获武汉市99位诗人诗歌奖,财政部财政文学诗歌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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