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童年爱》
第五章 我的家世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家的概念,对于自己到底姓什么叫什么,家人的称呼也感到困惑。所以,对于从老家来的二大爷,我产生过多次怀疑。可是看样子,听话音,他和爹确实像是亲兄弟呢。
从小我只知道自己姓“迟”,“大”字辈,名叫“锋”。有一次我躺在娘的怀里,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娘回答说:“是因为希望你长大了像雷锋那样做好事,才给你起了“锋”字啊!”我终于明白了。可是后来报户口时,村里的文书竟然写成了“峰”字,其实是不对的。
我出生的这个村子叫三十里铺,几百人的小村,村民大多数姓迟。迟家我们这一支派都居住在村东,院里的人不很多,不过二十户人家,除了三四户和我家辈分差不多之外,其他户的辈分都高不少。比如说,我是“大”字辈,而院里的几户,他们家的小孩比爹“归”字辈还大一辈,我还要称呼他们“爷爷”呢,所以,爹断定说,我家其实和这些户的血缘也不是真近。再说,我家往上几辈的爷爷,也不是迟家的真“根儿”。据上辈人说,我的老爷爷叫善明,但说不清他的身世,是从哪里来的;老爷爷膝下无子,姓路的老奶奶从她娘家大兴庄抱来一个养子,据说姓孙,到三十里铺之后改姓迟,名同仁,这就是我的爷爷。
我奶奶姓张,从堤下小梁庄(如今合并到滕庄)嫁来之后,生了六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除了六零年挨饿夭折两个女儿,儿子不幸也夭折了,最后只剩下我娘姊妹四人了。没有儿子,爷爷奶奶只得考虑让性格温顺的娘留下来,招个上门的女婿,以求延续香火,传宗接代。但是,很多人都说,我家这个三分地的宅子,是“绝户宅”,永远不会有儿子出生的。不过几年前,我和弟弟的出世,打破了他们的断言,让老奶奶和爷爷奶奶感到无比的高兴和欣慰,虽说我们其实只是他们的外孙子。
我出生第二年,爷爷去世了,又过了一年老奶奶也去世了。爹刚刚入赘,就当亲儿子一样,按照村里风俗,把两位老人入土为安。据说老奶奶和爷爷他娘俩那么的喜欢我,可是我当时才一两岁,还不记事儿呢,所以至今也想不起来他们长得什么样。只是老奶奶让我爬着去鸡窝里拾鸡蛋的小事,娘不止一次当面提起。
以上是在三十里铺,按正理儿说我是这里的外甥,所有的称呼都是当做亲孙子称呼的。可是,在老家的二大爷还给我取了另外一个名字,叫“山”,至于姓氏,应该也是“张”,和我爹姓的一样。不过,那时候我不常回老家,“山”的名字几乎无人称呼,我差不多都忘记了。
据二大爷给我唠叨:后屯老家姓张的本家,确实是一大家子,有一二百人,支分也很近。我爷爷的爷爷名泉,是晚清时候村里的一名乡绅,带着两个弟弟靠制造神香发财致富,后来买田置地成了地主,“张家香坊”远近闻名。我的老爷爷名春辉,就兄弟一人,打小娇生惯养,生活上没有受过大罪,但年老时赶上了六零年挨饿,吃糟糠烂菜受不了,没有熬过去,就病逝了。
我爷爷是“显”字辈,兄弟四人,增孟忠臣,还有两个姑奶奶。我爷爷是长子,早早成了家,带着伙计们下地干活儿结果累出一身毛病,五十多岁就老态龙钟,不能下地干活了。我爹兄弟四人,兴文君阁。我还有一个亲姑姑,也是“真”姑,叫彩霞,嫁到了前屯村。
我大大爷兴早早成家,膝下有我两个哥哥,一个名“海”,一个叫“河”。据说老大海哥哥聪明伶俐,惹人喜爱,可惜长到九岁的时候,不幸得了白喉症夭折了。老二河哥哥忠厚老实,已经二十多岁,眼看要成亲了。
我二大爷个头不高,但长得干瘦精神,如今已经三十五六岁,仍然没有说上媳妇来。因为家里过的穷,爷爷又老朽无能,一家过日子的重担就落到了他的身上。二大爷觉得自己成家的好时候错过了,便死了这条心,不再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而是把精力集中在为两个弟弟成家上。
前些年,二大爷多番操心跑腿,希望能让三弟——我爹赶紧成家立业。先是经人介绍了个本村的一个对象,人家来看家里的房子,一见屋顶的檩条,嘲笑说“跟挺杆一样太细”,便告吹了。后来,在院里一个大娘的撮合下,去她村里一家当养老女婿。那大娘是三十里铺村的女儿,她介绍的就是我娘家。爹最初不答应,后来经好多人一劝,才勉强同意。临近结婚前,娘家又要求爹像别人家一样改名换姓,爹坚决不干,认为本来入赘已经受了委屈,并说“亲可以不成,姓名坚决不改”,最后娘家只得妥协让步,爹才顺利来到三十里铺生活。
老四阁叔才二十岁,真是“小”叔,比大大爷屋里的河哥哥还小两岁呢,也到了提亲的年龄;爷爷奶奶都岁数大了,当然一直为这个小儿子操心。但只是关心而已,过两年真正操心费力的,还是我的这位二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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