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
读过一晌书
母亲走回家,把黑葡萄放在桌子上,饭顾不得做洗洗手就去爷爷那边看我。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疲惫的眼神露出一丝欣喜,一把把我抱过来拦在怀里,亲亲小脸,抹抹圆溜溜的脑袋,笑着对爷爷说,“大大,小妮闹了没有?”
“没有,她听话。”
爷爷细小的眼睛带着一层笑意,望了望能干的儿媳,亲切的说道: “一家人,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还没吃饭吧!”
奶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说道,“吆,我们都吃了,也没给你留着,你自个做去吧!孩子你抱走吧!”
“是,娘!”
母亲虽然心里不高兴,可是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抱着我就要走。
“把孩子给我,我再给看一会儿!你做饭去!”赞
爷爷知道娘不容易,连忙说道。
母亲顾不得奶奶看她的眼神,见能腾出手,赶紧跑到自己屋里去烧大锅热窝窝。
时间,自由对一位农村妇女意味着,她可以利用这点有限的时间吃上一个热窝头,喝上一碗热水,她可以利用有人看孩子的时间把地里农活干完,不让庄稼荒芜了,能够在收获的季节收获到粮食。
夜晚来临,我睡着了,辛劳的母亲坐到昏黄的煤油灯下,开始纳鞋底,心灵手巧的她一针一线缝的非常细致,她疼父亲,爱自己的小家,更爱大家,心里更是对肯为她看孩子的公公充满了敬重。
天刚蒙蒙亮,娘就起床了,洗去一身疲惫迎来了崭新的一天,寂静的早晨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大街上有人开始扛着锄头趁早去地里劳动,也不时有几个迎着风跑着的学童背着破书包擦着鼻涕去学校读书。
小院里,母亲高高纤瘦的身影被清晨的阳光照的度了一层金色,她扎着一对长辫子,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衣服,一双旧布鞋洗的泛白,正拿着扫帚扫院子。
树上的落叶被风吹下来,凌乱的落了一地,小小的院子被她扫的干干净净,仿佛一面镜子。
清晖,晨光,土坯屋,不时奔跑的鸡鸭,构成了一副动态的图画,而娘也成了那副画里的一份子。
扫完院子,她抓了一把糠去喂鸡,娘每年都会买鸡鸭,到下蛋的季节,家里鸡蛋鸭蛋吃不清。
她把昨天下午又去地里拔的马蜂菜剁碎,然后掐了一些给猪吃。
鸭嘎嘎的叫着,伴随着猪快乐的哼哼吃食声,清晨的小院就像奏响了一首欢快的圆舞曲令人惬意无比。
小鸡也不时的凑凑热闹,调皮的跑到猪圈旁去抢猪食,被猪头一拱,又吓得叽叽叫着跑开了。
我也在此时醒了,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看不见母亲的身影,哇哇哭起来。
“来了,妮,别哭了,娘来了!”
娘闻着动静跑进屋,给我穿上衣服把我抱出来吃奶。
“赶紧吃,吃饱了我去地里干活,你在家和爷爷玩,好孩子,要听爷爷的话。”
我仿佛听懂了娘的话,摇着头哭的更厉害了。
我的哭声把娘的心搅碎了,依然铁了心把我从怀里拽出来,“走,找爷爷去,别哭了!”
娘抱着我来到爷爷家,爷爷刚刚吃饱饭,奶奶正在刷锅,见我又来了,没有给娘一丝好脸色。
“天天让你大大看,他也要去地里干活,这样长期下去也不行啊!”
“你别管,孩子没人看也不行啊!”
爷爷对着奶奶嚷起来,放到炕上,“你走就行了!”
“是,大大。”
娘红着脸放下我,头没有扭一下快速走出爷爷家。
背后又是一阵啼哭声,娘突然伤心的哭了起来。
娘的命很苦,十七岁时,她的亲娘,也就是我姥姥因为胃病去世,享年58岁,姥姥走那天,娘哭的差点昏过去。
娘姊妹弟兄七个,在家数老六,一辈子只上过一晌书,辛苦了一辈子。
我的老姥姥也就是娘的奶奶脾气很大,而且重男轻女思想又严重,对舅舅们疼爱有加,而对几个孙女显然热情不够。
家里有点粮食总是先分给舅舅们吃,大姨姨当时去学堂上学,二姨也在上学,家里没人做农活,于是老姥姥就不让娘去读书,自然农活这些事情就都交给了娘。
有一次我问娘,家里就她没有上过学,她遗憾吗?
娘说,其实她也偷偷上过一晌书,从地里偷偷跑出来去了学堂读书,后来被老姥姥知道了,唬弄回家拿着笤帚揍了一顿。
我疼的流出了泪水,为那段艰苦的岁月,为我一辈子没有读过书依然要强倔强的母亲!
(明天再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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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发/陈百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