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光
文/李威
打包,托人,千辛万苦转运
一箱子书,从苦寒之地从不祥之地
带回故乡了。其中一本,一页的空白处
那些年,风中,雪中,守夜人的灯下
他用铅笔写下那首诗
三年半了,无数次翻开那本书,那一页
想把它整理出来,无数次又合上
等等,再等等——
它太悲愤、太无畏,它要玉石俱焚
铅笔字已经淡了,但铅笔印痕的愤怒
更深了
等等,等等——等什么呢
是那首诗的悲愤还没找到一个制造悲愤的元凶?
是那首诗中写到的被枪弹洞穿的额头
还没找到并瞄准那个射出子弹的枪口?
一首用铅笔写下的诗
被一个人带着在这片大地上行走
一首诗属于一个人,一个人属于一片大地
一片大地的光荣、苦难与罪,没有哪一个人能够不在其中
他有时累了,在单位守夜人的小屋
在蒙霜的窗前打个盹儿
像仍在苦寒之地,像小憩中的苦难者
又像一个为躲避苦难者追寻而万里颠沛中的罪人
在脆薄的宁静中,在合上的双眼中
他看见自己蒙着淡淡的光
一个罪人,蒙着光,又像这个罪人本身
发出着淡淡的光——
像那首铅笔诗,有的字已模糊,看上去像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