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富贵成山河水》之
富贵篇(二)
南街东边隋家湾北岸,有两处南北院子,南院王富贵,北院王富山。
按说我们该叫王富贵贵爷,可人们都叫他八爷。八爷在兄弟排行中最长,那么叫他八爷绝不是正宗的长幼上的叫法,应该另有说道。常言说,倔八、犟八,八爷全占,又倔又犟,那么就叫他八爷吧,这是乡邻对王富贵最妥贴最科学的讳称。
比如说吧,开春谷雨到种棉花的节气,天旱,没法种,人们都千法百计浇地种棉花。八爷却不,他说我就不信老天不下雨,什么时候下什么时候种,大不了等夏茬。
过麦的时候人们争分夺秒抢麦,八爷却不,他说抢什么抢?老天自有安排。
再比如说他赶马车,人们都说这条路窄或路洼难走,过不去。八爷却说还有我过不去的路?马鞭凌空一声脆响,马车照过不误。所以呢,八爷不叫八爷,枉费了八爷这个名字。
最早认识八爷是我七、八岁的小时候,那时八爷已中风,瘫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虽然病魔栓住了他的双腿,但他虬髯电目,神采飞扬,威风凛凛,铁塔一样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解放前,八爷在鄃城茂丰商行赶马车。他是很厉害的车把式,什么样的骡马在他手里无不俯首称臣。你想啊?骡马犟,你能犟过可称得上祖师爷的八爷?八爷一声“依”,马没向里拐,他一鞭子甩到马右耳上。八爷一声“哦”,马没往外拐,一鞭子甩到马左耳上。八爷一声“驭”,马没停住,他一鞭甩过去,打到马前额上。力道千钧的鞭梢打到哪里,都是一道血印,什么倔犟的骡马都经不住八爷的三鞭子。可以这么说,从锦川镇到南京还没有哪匹马,哪个人,能经得起八爷登峰造极、炉火纯青的三鞭子。

茂丰商行雇八爷赶马车跑南方江浙一带,去的时候拉本地的粗布、棉籽、棉油等,回来拉南方的茶叶、大米、粗盐等。八爷赶马车去南方来回几十年畅通无阻,不曾失手。赶马车其实就是跑江湖,道上的人一见八爷无不礼让三分。也有不要命的主跟八爷交过手,最后无不屈尊落北。八爷铁塔般的身材,凶神恶熬的面孔,神出鬼没的长鞭,再加最关健的一点,八爷舍财不要命,激怒他就是得罪了阎王爷,太岁头上动了土,哪个为了几两碎银跟他鱼死网破呢?
八奶奶就是八爷赶马车赶来的。一次八爷赶马车到了射阳盐厂拉盐,见一群混混正在欺负一位弱女子。八爷英雄救美英勇出场,他义正辞严地对混混们说,人放了,钱好说。混混不服,说,要不呢?八爷冷笑一声,转身从马车上麻袋里摸出一块陵枣大小的盐粒,放在马两耳之间的头顶。只见八爷长鞭一扬,鞭稍带着凄厉的哨音划过长空,电光石火间,盐粒瞬间在空中化成一团白雾飘撒下来。众喽啰登时呆若木鸡,还没等他们醒过神,弱女子已在马车上。
这个被八爷救下的女人,顺理成章地成了后来的八奶奶。当然这好像都是传说,但这个满口嘴外地口音的八奶奶却实实在在、实心乐意地跟着八爷相随终生,活灵活现地跟着八爷生活在我们南街。
八奶奶一口金牙,面容具有沿海地区所特有的绛紫色的脸膛,同时也具有南方人所特有的温柔、大方、热情。她对谁都满面春风,对谁都笑口常开,体恤有加。
八爷几十年赶马车,风餐露宿,鞍马劳顿,积劳成疾中风后,八奶奶凭一己之力,朝夕服侍八爷终生,又含辛茹苦把唯一的女儿抚养成人,其功甚伟。
闺女长大后,成了一名教师,我喊她香姑,并和她在同一所学教过书。后来香姑娶到菜园,又调动了工作,从此再无消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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