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富贵成山河水》之
富河篇(一)
文/王德春
不经意间大半年已过,岁月悄然到了仲秋。仲秋月饼单位发的,亲朋好友送的,大提小盒,五花八门,风味各异。但无论怎样也激发不起疲惫的味蕾,只是倦呆地望着它,无动于衷,漠然处之。可由它引发的思绪,一直在脑中盘旋酝酿,在朗朗满月的光里,终于找到突破口,像月光一样倾泻下来。
七十年代初,仲秋节前的一个下午,我七八岁的时候,放学回家。在路口碰到王富河奶奶,她打老远就朝我热情地喊:“放学了?春儿!”“嗯,河奶奶您在这儿干嘛呢?”“我在这儿望望风,你上我家来趟,我送点东西给你。”我一听送我东西,就欢天喜地的尾随着她到胡通最朝里的她家。进了门,掀起门帘到里间屋,河奶奶踮着脚,用铁钩子摘下竹篮子,在里面掏出一个月饼,递给我说,:“吃吧,给你留的。”我兴奋地接过用蜡纸包着的月饼,纸让油渍浸透了,抓在手里油腻腻的。我迫不及待地剥开纸,一点一点掰开吃,那种香甜,满口的香甜直叫人发晕,也不知向河奶奶道谢没有,全身的神经全都拢到嘴上。我一路走,一路吃,这时哪有什么坎坷路?哪有什么蓝天白云和路上行人?感觉若大的世界就只剩下月饼了。这种美妙绝伦的感受深深嵌进脑海,任凭半个世纪的风雨兼程、浮世沧桑也无法磨灭。
对河奶奶最早的记忆,应该是她五、六十岁光景。她面目白晢,挺直的鼻子,嘴有点翘是恰到处的翘,月字脸,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她穿着蓝洋布斜对襟的袿子,不光鲜,却很洁净,圆开口的粗布鞋一尘染,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和善,利落,在行。

曾记得河奶奶去我家串门,父亲坐在堂屋圆圈椅上默默地卷烟抽,母亲坐在炕沿纳鞋底,河奶奶陪母亲坐在炕沿抽父亲递过来的烟叶。我躺在炕上瞧着的侧影,见她右手托左胳膊肘,左手的中指食指夹着喇叭筒香烟,吸一口,拿烟的手移开离嘴角半尺的距离停住,再吸一口,再移开半尺的距离,如此往复,悠闲自在地吸着……香烟时明时灭,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弥漫在银发四周,散发出浓浓的烟草味。我望着缭绕的烟雾,望着她在昏暗煤油灯映照下的背影,恍若仙人般,不知不觉在困倦中带着无尽的美好坠入梦乡。
河奶奶是四口之家,她与河爷育有一儿一女,儿女具已成家。河爷为人忠厚实在,就一样不让人省心,他逢酒必喝,逢喝必醉,逢醉必闹。南街谁家有红白事,河爷的醉酒表演是必备节目,由此成了南街人的笑谈。河奶奶为此事没少跟他置气,药轻药重都无济于事,也就随他了。儿子健昌叔,曾一度当过我们生产队队长,沿袭了河奶奶的精明强干,干脆利索,扶弱帮贫的基因,为人们津津乐道。女儿英姑,留着齐腰大辫子,飒爽英姿,楚楚动人。她在南街唯一的集休企业磨坊工作,这可是人人羡煞眼的体面活。
一次好像大哥结婚,过事粮食接不上了,母亲无奈之下跟河奶奶张了嘴,河奶奶二话不说,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接济了我家一口袋麦子,让大哥顺利地把媳妇娶回家,完成了一桩人生大事。
几十年过去了,父亲、母亲、河奶奶等这一代人相继离开了我们,在我们懵懂无知的时候,在我们生活困顿的时候,在我们人生蹒跚启步的时候,他们老一辈人,历尽千难万苦,把我们这棵在贫瘠土地生长的幼苗浇注成人;可当我们绿树成荫,该为他们阻挡风雨的时候,他们却归于茫茫无尽的尘土,只能让我们咀嚼着依然如故的月饼,咽下这苦涩的歉意,只能把笔空对月,抒发这空洞、无奈、惆怅的思念。(末完待续)

(以上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风采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