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的知青老师
作者:邹宇萍

九月的教师节,触响了记忆深处的那根琴弦,心中的暖流,再一次冲开了思念的闸门……
有一位老师,像一朵浪花,时时浮现在我的眼前;他,就是当年下放恒湖,在恒湖中学任教的上海知青---翁纪军老师。
恒湖,地处南昌市北郊赣江下游的鄱阳湖畔。1961年之前,恒湖是不存在的,当时这个被人们称为“瓜洲”的地方,只是鄱阳湖的一片滩涂地。后来因为有了江西生产建设兵团战士以及下乡知青们的艰辛奋斗,这里才慢慢地变得富饶起来,并有了一个诗意的名字---恒湖。
我的姨夫当年就是江西生产建设兵团的第一批热血青年,在恒湖积劳成疾英年早逝。同样热血澎湃的小姨随他离乡背井来到了这里。此后小姨每次回娘家探亲,都会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恒湖的沃野千里、稻浪滚滚、鱼虾肥美,候鸟天堂,恒湖还卧虎藏龙,各种政治运动大人物“发配”到这里。这令我很是神往!
1976年,我终于离开家乡投奔小姨,来到了梦寐以求的恒湖,成为恒湖中学的一名初一学生。在这里,土包子遇到洋知青,人生转折中的翁老师,在我心里涓生许多少年的梦想。
开学第一次见到翁老师,就有一种好感;他文质彬彬,长相俊秀,高挺的鼻梁架着近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一头比一般男性长得多的秀发柔顺蓬松,鲜藕色的皮肤散着上海人特有的气质,有点像电影演员唐国强的″奶油小生″味,当然,在祟尚劳动和政治
的那个时代用奶油小生来形容他可能是贬义的,四个兜的绿军装衬托着他中等合体的身材,言谈举止带着文艺青年的风范。
翁老师担任我们的班主任,教我们语文。课堂上,他总是满面春风,和蔼可亲,没有半点师道尊严的架子。下课铃声响过,他那双白色的上海回力运动鞋,稳健有力地步出教室,似乎连脚底也卷着一股遮挡不住的才气。
班上同学大都是下放干部和知识分子的子女,从农村转学而来的我,无论是见识,还是衣着、语言,都犹如鸡入鹤群,显得与同学格格不入,一口蹩脚的乡土普通话,更是常常成为同学们的笑料,班上的杨晋平、陈志勇等几个调皮的同学常常奚落、捉弄我,不是学我说土话,就是藏起我的书本文具。每到这时我就倍感尴尬,情绪低落,甚至后悔不该到远离家乡的恒湖来受这份洋罪。多亏翁老师,他似乎发现了这个情况,批评那几个调皮鬼,在班上强调不得岐视来自农村的同学。有了翁老师这把保护伞,我的境遇才有了改观,终于慢慢地适应了新的环境,融入了新的群体。
翁老师才华横溢,尤其是绘画天才。那时正值文革后期,翁老师常常担纲绘制大型宣传画。曾记得,翁老师站在高高的木梯上,一手提着颜料桶,一手握着大排笔,在一面数米高的画框上潇洒地挥笔泼墨。看似轻而易举,实则轻车熟路,不多时,一群工农商学兵的形象就跃然而出。画中人物那刚毅的脸庞、圆瞪的眼睛和紧绷的嘴角,豪放大气;那大胳膊壮手臂,粗旷有力;位于前排的解放军战士身背钢枪,怀揣宝书,手指前方,极目远望。
上书《毛选四卷高擎手中,革命真理永记心头》几个大字。那画面,极具美感与震撼力,充满时代内涵,我完全被翁老师的美术魅力所折服!
而他,也在教学中培养学生的美术兴趣。学校没有画室,翁老师就把他的宿舍当作画室。
依稀记得恒湖校园,有一栋砖混结构的二层楼房,我们的教室在一楼,老师宿舍在二楼;我第一次进入翁老师的宿舍,房间不大,也就十多平米的样子,白墙木门黄色纸壳天花板,但却收拾得十分整洁干净素雅,一张单人木架床,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木椅。最吸引人眼球的是用图钉摁在墙上的画,水彩、素描都有。办公桌上摆着石膏雕塑、速写画册等等,画架上有尚未完成的美术作品。置身于这种浓郁的美术氛围之中,我禁不住生出一种朦朦胧的画家梦想来……我贪婪地欣赏他的作品,触摸那些陌生的画具。那段时间,我完全被美术迷住了,一有时间就练习画画。
这么宝贵的艺术人才,在文革臭老九遗风的时代,我们是不知道尊重和珍惜的,有时甚至还跟老师作对。挨了批评的几个调皮鬼,背后给老师取外号,边喊外号边做诡秘的偷笑。
有一次,陈翠香和几个女同学,又在透露翁老师的八卦新闻:好多女的相中了他,有的托人前来说媒,有的亲自向他表白,其中不乏“正红美”(出身正品德红长相美),可是,任你暗送秋波,他却吃了秤砣铁了心---打单身!每每拒绝人家,翁老师往往会说上这么一句话:“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婚姻必须是推后的。”
"翁老师来喽",我一喊,同学们抬头一看,翁老师真的夹着书本远远地走来了,同学们纷纷笑闹着回到座位。
我也觉得翁老师太清高,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偏僻农场,生活枯燥,前途渺茫,很多知青为了生活依靠,纷纷寻找另一半,有的甚至找当地的文盲将就了此一生,今天回过头来看这种现象肯定会觉得不可理喻,可在彼时彼地,天鹅下嫁赖蛤蟆都不鲜见。
可翁老师咋就不染人间尘埃呢?难道翁老师没有七情六欲?
一则秩事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著名影星周璇的儿子周民也下放恒湖,后又和翁老师一起在恒湖中学当老师成了同事。有一次,周民在校园出了一个打赌的画题:表现一对情侣,要求不能出现人物。那年月,知青只会画高大上的红色革命画,唯美情调一窍不通。看热闹的都认为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苛刻了,甚至有人认为这是根本无法完成的作品。哪里想到,第二天,不谈恋爱的翁老师拿出来的画作却使众人大开眼界:画面上一辆自行车静静地停在风景秀丽的湖畔,车把上随意地搭着男女的衣服。这幅画,功夫在画外、让人有遐想。若干年后,画家周民调回上海,再后出国了,这一脍炙人口的美谈却流传在恒湖。
第二年(即1977年恢复高考,估计翁老师是远走高飞了。)翁老师像风筝断线没了讯息,我再也没有见过他。虽然后来的班主任徐挺生老师待我也很好,但还是有很长时间,我一直在心里念叼翁老师,只要一走过学校的会场和食堂,看到那里悬挂的巨幅宣传画,就会勾起我对翁老师的思念,那年青俊秀的文艺青年。
翁老师离开了,我的画家梦也从此破灭了。我吵闹着回到了家乡就读,但翁老师对我的好却一直铭记心头。
前年网上搜索,赫然出现:翁纪军,1981年毕业于江西师范学院(江西师大前身)艺术系,1994年于中央美术学院进修,现任上海美术家协会漆画艺委员会主任,上海工艺美术学院教授,上海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上海工艺美术大师,现生活于上海。
啊!我的知青老师,原来你当年不找对象,是因为你志存高远,随时准备轻装起飞。顿时,我明白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婚姻必须是推后的”的真正含义!
现在,你这块闪闪发光的金子,终于在美术殿堂大器有成,熠熠生辉,而你的恒湖人生,和一些电影、电视剧中表现的知青情感一样饱含色彩、可歌可泣。只可惜,那样动人的故事,我这个无能学生却找不到合适的文字进行描述。
多想再见见您啊,可我很惭愧自己没混出个样子,也顾忌阅人无数的翁老师,早已不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学生。
翁老师,不知你还记不记得班上的“调皮鬼”杨晋平、陈志勇?活跃分子刘淑华、陈翠香?班干部戈惠春、刘春红?还有爱唱歌也爱打扮的杨芳……
往事如烟,渐行渐远,隔空遥望,我想对您说:翁老师,你是上海知青的优秀代表!你是恒湖人文的骄傲!你是我印象最深的一位好老师!
邹宇萍
2022.09.08.写于江西抚州
作者简介
邹宇萍,网名:江南春雨,江西抚州东乡人,江西省卫生学校毕业后从事医院工作,业余时间爱好文学与摄影,系江西省摄影家协会会员、抚州市摄影家协会会员、抚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东乡区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抚河》、《玉茗花》、《山东散文》等纸质杂志发表诗歌、散文诗。2019年参加建国七十周年征文比赛,《大山深处绿石源》获东乡区一等奖、抚州市三等奖,2021年参加建党百年征文比赛,《党的光辉照我心》获抚州市三等奖。2021年参加抚州市从严治党小小说比赛获优秀奖。
(图文供稿:邹宇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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