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山那夏

李广勇

十八大以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深入人心，热爱自然，保护环境，共建碧水蓝天，同享生态家园，已成为全社会的共识。久在樊笼住腻高楼大厦的城里人，不妨找点时间，找点空闲，带上家人走进大山，去呼吸呼吸那里的清新空气，领略一下大自然的原汁原味。

——题记

蝉鸣又起，唱响一夏。

蛰居空调屋内，久而久之，身心似多了一道无形枷锁，束缚无处不在。便开始怀念那份“树下摇扇纳凉，耳闻蝉鸣鸟唱，任由自然风吹，尽享清新舒爽”的惬意。临窗远望，神游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随着阵阵蝉鸣轻舞风扬至在大山清凉度夏的儿时。瞬间，那年、那山、那夏，也涉过时光的万水千山，如水面溅起的圈圈涟漪在原本静寂的心湖上荡漾、延展……

老村位落山腰，南、北、西三面群峰连绵，山间沟壑纵横。但黄土层格外深厚，依壑开辟的一块块大小相间层叠交错的田地，平整又肥沃。山巅瞭望，条条沟壑，蜿蜒如龙。青峰碧洗，从挺拔云天的高大乔木椿树、楸树、白杨树……到低矮的灌木丛野荆、紫槐、酸枣……从怒放如雪的山杏到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苔花，覆盖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它们在大自然的时钟里行走，在日月光华的滋养中悄然萌芽、抽枝、开花、结果、落叶……一年、四时、朝暮，都更换着不同的衣衫。优渥的植被造就一方天然氧吧，福荫着生于斯长于斯的山民。

集体所有制的六七十年代，人人挣工分，照明靠油灯，吃水靠肩挑人抬，生活十分困苦。但久居山间“与世隔绝”吃苦耐劳的山民，对大山有着特殊的情感和眷恋，早已习惯大山的乡音和烟火，在生活的苦涩里反获得了乐在其中的满足。

天欲晓还未晓。既不能耽误集体生产，又要兼顾自家的自留田，勤劳的山民只能与时间赛跑。黝黑结实的男人把一块擦汗用的毛巾搭脖子上，拎起一只草框，杠起锄头便急急向着自家地冲去。朴实素整的女人则挽起篮子到菜园摘瓜摘豆，回家洗菜煮饭。牛喧羊哗，鸡鸣犬吠，和着农家小院的袅袅炊烟，把夏日大山的晨闹得一片欢腾。

我家是一个12口人的大家庭。兄妹六个，排行最小的我被戏称为“孩子王”，在小伙伴中极具感召力。每个清晨，特别是星期天，村里的小伙伴们一早便三五成群，嬉闹着来到我家，你拖他拉，把我从睡梦中拽起。于是，迷迷糊中我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急火火在水缸里盛上一瓢凉水，“咕咚咚”喝下，抹一把嘴，振臂一呼，带领我的“千军万马”一溜烟奔向另一座大山。

来不及嗅一下大山里绿草野花的芳香，来不及静听一下夏晨的幽静，只想尽情享受大自然的无私馈赠。一路风驰电掣，直达村西半山腰。这里长满大棵大棵的桑椹树，树上紫色的果子密密集集，正是采摘的最佳时机。不约而同攀树折枝，边摘边吃……不一会儿，我们的手、脸都变成紫色，不用扮鬼脸，开口，一张张开满紫花的小脸上又添两排紫兮兮牙齿，瞬间大笑。多少年，那笑声一直荡漾在我们大快朵颐后，心满意足打道回府的山间小路上……

傍晚来临，我便在庭院里点将排兵，然后命令我的“大部队”混入村前村后、田地林间摸“知了猴”的人群。大人孩子、三三两两，一晚上艰苦卓绝地搜索，满载而归也同行在我们归途的欢声笑语里。大山是贪玩好动的孩子们的乐园。曾经发生在大山里的快乐如夜空的繁星，总也数不过来。

曼妙的思绪翻过一重山，又涉过一重水，跌落在山民求雨的夏的庭院。大人焚香祈祷，虔诚叩头，孩子也被动员参与跪拜。每当此时，奶奶总一边念叨：“木棍先掏外，后掏里，三天以内下大雨”。一边吩咐我拿一根长木棍，沿院子排水口处来回掏挖疏通水道，意在马上下雨了。不知是不是山神通灵，雨真得多了起来，三五天就会有一场。尤其大雨来时，狂风似推着整个天空的乌云疾行，闪电一束接着一束，雷声滚滚，忽而雨从天降，似将银河倾下。最小的孩子吓地缩作一团，用手捂着耳朵，紧紧埋在大人怀里，大气不敢喘。不肖一个时辰，农家小院集满的雨水就簇拥出家门涌向大街……

我最喜爱的也是夏日山里的大雷雨。那是陆游笔下“风如拔山怒，雨如决河倾”的豪迈，也是杜牧笔下“可惜和风也来雨，醉中虚度打窗声”的叹息，还是苏轼笔下“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的洒脱。

雨过天晴，偶现彩虹。似在遥远的天边，又似近在此山彼山之间！

山下一口方型大水井，水满则溢，从其“虎头泉嘴”喷薄而出，成流成柱……大小的坑塘，深壑浅洼都注满了水，夕阳西下的黄昏中又添了一种“听取蛙声一片”的乐趣。奇思妙想爆棚的我突然萌出在院里养蛙听蛙鸣的想法。于是立刻邀上小伙伴们到水塘捉青蛙，然后在院里挖坑灌水，把青蛙放进去。结果，第二天坑内水干蛙跑，好一个“伤心”了得！

那时度夏只是一把香风自生的芭蕉叶扇，或是一把匠心巧思编织的蒲草扇。素手一摇，清香盈怀，灵动生趣，丝丝凉风越过人的肩头便扬长而去……

三十余年，弹指一挥间！

为响应党的号召，把山还给山，让水成为水。整个村庄已由山腰迁至山下。但那年、那山、那夏、那村、那人、那事儿，却被岁月装帧成一幅记忆的长卷收录于脑海。人生征程的东南西北，无论我走向哪个方向，它都一直与我不离不弃。如此时此刻，静立在新居敞亮的厅堂前，这岁月之卷又徐徐展开引领着我的思绪辗转到那旧时的石房石屋石院……

任凭岁月翻飞，任凭新旧两重天，那长卷里，我依旧是那年、那山、那夏、那村、那事儿中的那人！

插图/网络

—END—

【作者简介】

       李广勇，男，1961年生于东平县接山镇，中共党员、大专学历。1991年至今，先后担任东平县人民广播电台编辑；电视台记者、编辑；电视台新闻部主任；电视台专题部主任；制片人；对上宣传部主任；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泰安市作家协会会员；东平县作家协会主席；东平新阶联副会长、常务理事。

其作品陆续在《人民日报》《农民日报》《中国青年报》《大众日报》《山东工人报》《青年思想家》《青年记者》等30多家中央、省、市级报刊、电台、电视台发表各类作品2600多件，有85件分别获得省、市级好作品奖励，并出版发行了《东平湖的传说》《科技与发展》《老家朝阳庄》《美丽之变》《家在东平》《东原作家》等书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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