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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客人
周功绪
“望客人、望客人,不见客人心就冷。”
这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我们童年时代的一个共同愿望。
望客人,就是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望家里常来客人。因为,望到了客人,就等于望到了平常想吃而又很难吃到的那些好饭好菜。
在农业种植水平低下、自然灾害频繁的落后年代,望客人,用“望眼欲穿”来形容,再恰当不过。
那个年代,人们偶尔能吃上苕米子掺白米饭或苕米子掺苞谷面,就算是天大的好事。捡粮吃、借粮吃、赊粮吃的时有发生;吃菜叶、吃蒿子、吃芭蕉兜兜的不足为奇;饥一顿、饱一顿,吃了上顿、愁下顿的,也不同程度地存在。即使七十年代末,我们在太平溪老镇上读高中时,最好的待遇,也仅仅只是“几合一”的土钵饭和一年到头的老腌菜。
在那粮食胜过黄金的日子里,人们不仅饱肚很难,就连穿衣也照样如此。可以说,不少的娃娃们,好长时间吃不到一餐肉,好长时间吃不到一顿白米饭,好长时间穿不上一件新衣服。那些年代,五兄弟、六金花、七姊妹的,比比皆是。甚至有的兄弟姊妹多达10多个,几乎是现在小家庭的4倍多。那“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的“捡旧”模式,不知给多少人留下了一生难以磨灭的记忆。哪像现在家家户户挂衣柜里,琳琅满目、样式繁多。
“幺妈,把米借两升、把腊肉借两三斤给我,家里来了几个远方的客人。”
“好的,我也不多了,先凑合你们吧。”
这是50年前,时常在我眼前浮现的一个真实画面。
望客人,就是在这种特殊的历史背景下,同我们少年时代连在一起的。
我们周家屋场的大垉上,是我们儿时遥望客人的最佳瞭望台,也是我们欢送客人的最好礼仪台。无论是上海来的,还是湖南来的;无论是江苏来的,还是当阳来的;无论是丁家湾来的,还是杨泉坝来的……只要顺柿子树方向往百岁溪流域望去,客人一翻过小溪口壶口,就一目了然了。如果顺杜支左屋顶向垭子口方向望去,无论是屈原镇来的,还是别家湾来的;无论是林家溪来的,还是端坊溪来的……只要客人一越过李发青屋场,我们就像发现救命恩人一样,高兴得蹦了起来。那一边跑,一边喊姑爹来了哟,一边欢天喜地飞去欢迎的场景,早已成为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儿时的我们,望客人,不外乎两个途径:一个是计划内的,一个是计划外的。新房落成、结婚生子、八十大寿、杀猪宰羊、逢年过节之类的,理所当然是计划内的。而盼张姑爹、贾舅爹、韩姨爹……常来常往,则是计划外的一种渴望。这些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渴望,虽然是计划外的,但对它的关注程度,远远胜过计划内的。因为,计划内的盼望,与“鸡蛋掉在兑窝子里……”没有二样。
家住端坊溪三队的张姑爹,是我们那一方知名的榨匠师傅。记得,有一天,他给我们带来了几斤土菜油。母亲用它炒的土豆丝、煎的小鱼子、炒的泡广椒掺腊猪肝……那满屋子的浓浓香气,不知给我带来了多少惊喜,搞得我也恨不得陪张姑爹喝个一醉方休。
最有意思的是,六十年代末,《江汉油田报》编辑永发哥,来到我们周家屋场后,不仅给我们带来了很多舌尖上的最爱,而且,还组织我们开展了“爬山赏景有奖赛”。当我们一路飞到对门山上野人子田里后,万万没想到,他还给我们一一颁发了“金山银山越野奖”。我们一群娃娃拿着一张张崭新的钞票,看了再看,摸了又摸。相互欣赏后,像藏金银珠宝一样,将其“锁”在衣服里面的“保险箱”里。那种惊喜感,那种兴奋感,那种喜悦感,比当今中大奖、抢红包,还要爽上一百倍。那“时而用手摸一摸,生怕奖金搞丢了”的样子,永远铭记于心。
望客人,固然是我儿时的良好愿望。而盼望以小客人的身份,跟着父母或哥哥走亲访友,同样也是我儿时的最佳心愿。大哥背着我,在杜成远家里、杜远大家里、杜远海家里、张光菊家里……吃汤圆、吃甜酒、吃麻花、吃糯米面的欢乐场面,永生难忘。
如果说,望来客,是我们儿时的一种渴望。那么,望留客,则是我们儿时埋在心底的一种期盼。
住在杨泉坝大桥附近的姨爹家里,是我儿时最喜欢玩的地方之一。每到暑假期间,原本打算只去玩个一两天的,没想到经不住小姨的一番挽留,更经不住那些美食佳肴的轮番诱惑,一玩就是个把星期。那天天摸鱼、游泳、打水仗、吃糖果、吃鱼焖咸菜的开心场面,永远藏在我感恩的世界里。
在走亲戚的幸福路上,热情大方、与人为善、勤劳朴实的小姨,虽然一字不识,但她那笑迎天下客人的胸怀和和风细雨、无微不至的关爱,的确给我留下了说不清、道不完的美好记忆。记得,有一次我去添饭时,在锅里意外地发现,有几种截然不同的饭。一种是我们客人吃的白米饭,一种是小姨她们吃的红薯和土豆……她那“勒紧裤带过日子,不让客人饿肚子”、“把最好的饮食,让给客人”和“客人的开心,就是她的满意”的崇高品质,早就成为我们成长路上的精神财富。她做的细麦面粑粑、豆腐干、炕土豆……那特有的味道,至今还在我舌尖上回荡。
“妈,快点回来弄饭,姑妈来了。”
“舅妈,你看这个侄儿子,好喜欢姑妈哟。我每次来,他都一路奔跑,一路通风报信。”
“说个内心话,我每次奔走相告,不仅仅高兴的是姑妈来了,更重要的是,今天晚上有好吃的东西了。”
这是前不久,一位知心朋友向我透露的一个“口福机密”。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个多月前,一位重庆的朋友,向我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他说,他小时候,亲眼看到一个几岁的小娃娃,在他父亲因病去世的那天,当他看到一群群客人和一桌桌菜肴后,高兴地说:“要是爹天天能死,多好哟。”虽然这个不知事的小孩对死亡一概不知,但他那迫不及待地“望客人、盼客人”的心情,即使世界上最好的演员,恐怕也难以扮演。
前不久,我们原垭子口大队四队的维志哥,读了我的《杀年猪》散文后,情不自禁地留言道:“集体化时代,我经常扳起指头,看还有哪几家亲戚还没有杀年猪……”
这一切的一切,无不说明那个时代的望客心切。
在望客人的艰辛路上,万万没想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和科技兴农的浪潮,吹遍神州大地后,我那“望客人”的心情和欲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乡亲们的粮食一年多过一年,收入一年胜过一年,年猪一年赛过一年……那“粮仓满满、钱包鼓鼓、年猪肥肥”的乡村美景,不知给父老乡亲们带来了多少灿烂的笑容。
令我无比震撼的是,百岁溪流域的父老乡亲们,在有效破解吃、穿、住、行等难题后,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用超前的眼光、非凡的胆识、聪明的智慧,将过去种植水稻、苞谷、小麦、油菜、土豆、红苕、花生等作物的茫茫田野,因地制宜地栽上了“五月红”(夏橙)和早市茶。那漫山遍野的“五月红”,盘山而转的生态茶,在蓝天白云的拥抱下,在绿水青山的怀抱里,在天然氧吧的滋润下,在鸟语花香的陪伴下,不知给父老乡亲们带来了多少财富和惊喜。那“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一条条巨龙翻山越岭、一辆辆轿车奔腾不息、一处处美景日新月异、一群群鸟儿欢天喜地”的人间仙境,早已成为中外游客流连忘返的风水宝地。
如今,天南地北、海内海外到这里来观光的游客,越来越多、越来越火、越来越旺。
“我们过去望客人,主要是盼望改善生活,解决温饱。而我们现在望客人,主要是盼望五湖四海的中外游客,来到我们百岁溪流域后多逛几天。”
这是去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与我年龄相差不大的一位农家乐老板的一番肺腑之言。
望客人,看来,越望越有个望头哦。
周功绪,湖北省宜昌市作协会员,《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近百篇散文在《中国作家》《湖北作家》《宜昌作家》《三峡日报》《宜昌记忆》《三峡文学》《新三峡》和《夷陵收藏》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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