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好媳妇梁秋燕
文/霞光
渭北平原初秋的黎明,东方灰蒙蒙的天色渐渐地染上彩霞,地平线上的云彩相互连接,彼此重叠。片刻,太阳的光辉从云层的缝隙,一束束、一缕缕射向天空。
你听,卤阳南村的上空,传来大公鸡的啼鸣声。 随着“喔—喔—喔—”一声声雄鸡的报晓,亲吻了一夜的天爷爷和地婆婆,依依不舍地分开了手,在天爷爷那棱角分明的唇间,展现出了一个新的世界。
一大早,春生在挖收后院里的大葱。昨晚,他辗转反侧,半宿没有睡实在:妹妹的家事,让他脑子不得停歇。这不,他正干着活儿,耳边,不时地响起秋燕那可怜的哀求声:“哥,你手头紧不紧?方便的话,能不能借我点钱?包谷没卖,娃儿念书得要生活费……”
此时,春生的眼前,浮现出了妹妹秋燕的模样来:乡间小道上,她挎着个竹篮儿,上身穿着白底蓝色碎花小褂,下着灰色布裤,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轻巧简单地盘了起来,鬓边的两绺秀发,随意地拢在耳后。在那俊俏的面庞上,眉宇间、眸子中,隐隐透露出掩藏不住的忧伤。
秋燕为人实诚善良,勤劳能干,家中里里外外的事儿都由她包揽。妹夫石头是个思想封建、爱摆臭架子的男人,平时打工只能干粗活,靠挣点小钱混日子。

刚结婚那阵子,秋燕白得像根葱。在姊妹们当中,她的家境还算好。公公小脚勤,眼里有活;婆婆为人刁钻刻薄、精明透顶,理家得法。家里盖了三间新瓦房,房前屋后拾掇得井井有条,外人看起来,日子很是殷实。但婆婆总像防贼似的,变着法子、耍着花样,千方百计把秋燕打工挣的钱,哄作家用,生怕秋燕娘家揩了油!
丈夫每次挣到工钱,只留够自己抽烟的,其余悉数交给母亲保管。每次拿到钱,公婆蘸着唾液,俩人轮流数着那一张张百元大钞,乐得合不拢嘴。
秋燕身怀有孕,害喜得厉害,想买点零食换换口味,可手边却无分文。晚上,她向男人讨要零钱,可男人贼眼一瞪:“看把你馋的!不吃还不行?钱,都交给娘了!”温顺的秋燕,惟有黯然垂泪,默不作声。
改日,秋燕又嗫嚅地向婆婆讨要,贼灵的婆婆却笑着说:“刚结婚的媳妇不缺衣穿,有吃有喝,你还要钱干啥?”停了停,婆婆快速地瞥儿媳一眼,呷了口茶言道:“钱嘛,我给你俩攒着!将来我和你爸死了,又带不走分文,还不都是你们的?”实心眼的秋燕,只是笑了笑,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数九寒天,冰天雪地,整个世界成了只大冰箱。山冷得在颤抖,河冻得僵硬,可秋燕的床上却连张电褥子都没有。她硬着头皮央求婆婆买,而婆婆却稳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剔着牙,干笑了几声:“哎呀呀!都说年轻人火气旺么,还用啥子电褥子哩?再说了,那东西不安全,起火了,咱家可折腾不起!”
丈夫受不了寒冷,隔三差五,就钻到他妈火炕上暖和去了,只剩下秋燕忍寒挨冻,独自煎熬着。秋燕头胎娃生下不久就夭折了。由于月子里营养不足,一下子患上了严重的贫血症,她经常头昏眼花、时不时眼前乌黑,身体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时光匆匆,红了芭蕉,绿了樱桃;走了冬雪,来了春光。眨眼之间,秋燕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多亏娘家人接济、照顾,她和娃儿才得以存活。娃娃能走路了,为了生计,她到县城一家饭店去打工。每月发工资的时候,婆婆总是唆使儿子寻找各种借口,来向她索取辛苦钱。实诚缺心眼的秋燕,常被哄得囊中羞涩,所剩无几。
时间长了,同事们实在看不下去,私下里劝她离婚:“守着那没心没肺的男人有啥用?”可秋燕却流着泪说:“离了婚,娃怪恓惶的!大人怎么都好过,可娃娃怎么办呢?”见她犟得一根筋,劝说者也只能摇头叹息。

有天下班后,秋燕蹲在路边痛哭流涕:原来是她哥哥打来电话,言说父亲病重住院。娘家刚刚盖了房子,手头紧,让妹妹先垫付一下住院押金。
委屈哭尽,秋燕硬着头皮朝婆婆开了口:“妈,我娘家爸患病住院,紧着用钱。您看,能不能把家里的钱先垫上些?过后还您。”话音刚落,她的脸顿时红到了脖子根。婆婆一眼窥探到儿媳的窘迫心理,故作惊讶地大声嚷道:“啥?你爸病重住院啦?你先从旁人跟前借点钱,赶紧给你爸拿去!咱家花销大,成天鸡屁股底下掏蛋呢。你爸出院后,我去看他!”
面对一毛不拔的婆婆,秋燕实在没有法儿,她只好去找相好的闺蜜借了钱,到医院为父亲交了当天的住院压金。
好不容易熬到了麦熟口,男人回来了,谁料想这个混账女婿却不买账,吐出一句:“谁借的钱谁还去!我又没借。再说了,钱给你爸看了病,又没用到我家来。”一气之下,秋燕又出去打工,还了借的账。
事情过去多年了,秋燕才给娘家人说了此事,哥嫂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她父亲那年住院看病,花了好几万块钱呢,全都是哥哥东家、西家借来的。秋燕深知,她交压金那点钱,对父亲住院来说,犹如杯水车薪,起不了多少作用。娘家人体谅她的苦衷,并没有责怪什么,但她总觉得愧对父亲的养育之恩,时常独自叹息,深感不安!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年,公公半夜突然尿毒症发作导致脑溢血,抢救无效走了……紧接着,婆婆扭秧歌时突然晕倒,经医生诊断,属高血脂引起的脑梗。从此,这个在家里呼风唤雨、心眼耍尽的老婆子瘫痪了。
婆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秋燕不得已辞了工,专门呆在家照顾老人。家里开销大,为了多挣钱,男人只能狠心远走他乡,跟着朋友一起去深圳打工。
村里有好事者挑唆秋燕:“老太婆平日刻薄你,何不趁此机会,好好出口恶气?”秋燕憨厚地抿嘴一笑:“出啥恶气哩?不管咋样,她都是我的婆婆,咱怎能干落井下石的事呢?”她缓了口气,接着说,“无不是的父母嘛!她不仁,是她不对;我若不义,天理难容!”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让那好事者羞愧难当,默不作声……

婆婆虽说有两个闺女,可自从老人病倒之后,平时殷勤的劲儿不见了,像变了个人似的。好不容易几个月来一次,不是说娃买房要花钱,就是籍口娃娶媳妇把钱花光了;不是说自己见不得劳神,就是说,接送照顾孙子上学实在沒空……
面对卧床不起的老娘,两个闺女要钱没有一分,侍候照顾又说家中离不开。偶尔之间,姊妹俩几个月来上一回,买点礼物装装样儿、演演戏,让村里人看自己还蛮孝顺的。
来时,这姊妹俩还时不时地嗑着瓜子,嘴里不停地挑剔,言说秋燕对她娘照顾不周,指手划脚横加指责。“披张人皮真难啊!”面对两个蛮不讲理的小姑子,秋燕惟有以缄默,来对抗自己内心的不满。
侍候老人是个良心活,没有什么标准,好坏程度全凭善念。秋燕对婆婆,长年好吃好喝、请医喂药,服侍床头;端屎接尿、洗头洗脚,任劳任怨。苦熬岁月,年复一年,秋燕早已是形容憔悴、疲惫不堪!
村邻们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们被秋燕孝敬婆婆的善行感动了。左邻右舍常聚到一块议论:“真是不可思议,人常说,好人有好报,可这老婆子一辈子没积过半点德,怎么会娶到一个,比亲闺女还要亲的好儿媳!”
人在做,天在看,众人心中一杆秤。村里老人们禁不住连声感叹:“怂老婆子命运咋恁么好!是祖上积了啥德,遇上了秋燕这样好的儿媳。”“多亏了石头媳妇,多好的娃啊!外老东西前几年,把秋燕可整惨了、坑苦了……”
每每听到乡邻们的赞誉声,秋燕总是淡淡地一笑:“那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老记在心上,只能徒增烦恼,与事无益。再说,我婆婆也够可怜的。她已经病了,我不管,谁管?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人受罪,等死吧?人都有老的那一天,我要为孩子树个做人的样儿!”
秋燕以德报怨的善行感动了苍天,她家被村镇列为了“精准扶贫”的对象,全家人感受到了党的扶贫政策的温暖。扶贫的及时到位,一下子,让她家经济拮据的情况得到了改善。秋燕孝敬婆婆的行为,在当地广为传颂,她成了好媳妇的楷模。
由于脑梗日渐严重,老太太神志逐渐模糊,恍惚间,她已经认不清人了。当两个闺女来看望她的时候,她睁着浑浊的眼神望着闺女,不停地唠叨:“秋燕呀,咋回事?你怎么变成两个人啦!”俩女子听了相视一愣,心里酸溜溜的……

秋燕的婆婆,在病倒的第五个年头,安祥地走了。临走那天,老太太头脑格外清醒,她紧拉着儿媳的手,干涸的眼角流出了一串串悔恨的泪水……
她喘息了会儿,手指着两个闺女,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忤逆――不――孝――”未了,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垂落了下来……
出殡那天,两个小姑子哭得天昏地暗。她们的嚎啕大哭,难道,难道能唤醒棺木中的娘亲?难道能抹平她俩忤逆不孝的罪名?这哭声,有可能是亲情的发现,良心的回归。她们深感愧疚!她俩用哭声在向上苍祈祷,跪求母亲的神灵,饶恕她们的不孝行为。
办完婆婆的丧事,秋燕一下子病倒了,她被邻居匆忙间送进了乡镇医院。住院期间,县扶贫包村工作人员、村干部,带着乡亲们自发募捐的钱、礼物,多次来探望她。众乡亲,邻居们也默默地为她祈祷,为她祝福……
在外地打工的丈夫,由于疫情的缘故,未能赶上给母亲送葬。等疫情缓解后,他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秋燕已入院。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两颊深陷、气息虚弱的妻子,他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秋燕由于多年来的劳累,一病不轻。在丈夫全身心照顾下,在医生的细心诊治下,她的病情慢慢地得到了好转。乡邻们悬着的心,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那年年终,县上表彰五好家庭、评优树模,梁秋燕的名字名列榜首。在乡亲们的一片赞誉声中,加上政府、媒体的大力宣传,“好媳妇梁秋燕”的感人故事,妇孺皆知,好名声不径而飞……

作者简介:赵利,笔名霞光,陕西渭南人。中国现代作家协会会员,渭南文坛特邀作者,五谷文学社特邀作家,作家故事编委,一个手执烟火以谋生,心怀诗意以谋爱,在文字里恣意纵横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