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花赋

文/杜海军    诵/在水一方

春天里，小院内种下了几棵葫芦。种子入土后又遇了一场春雨。这真应了杜甫的诗里所说“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的实情，从此我梦里也孕育了一种久盼的渴望。

记得清楚，一周后葫芦就从肥沃的土壤里拱出小芽儿来。等它们长出两片子叶，我们留下两棵壮苗，其余间掉了。

这两棵葫芦在精心呵护下，长成了现在的模样。等葫芦蹩足劲儿开始抽蔓的时候，我们在它的根旁插了一根竹竿，为的是让藤蔓上的须缠住它往上长。葫芦藤蔓上的须，类似于人的手，具有极强的抓扶功能。须是自然界所有藤类植物具有的共同特征。

不几日，又在竹竿的顶端和窗台防盗网之间引上一条细绳，算是给葫芦搭起成长的桥梁。葫芦真是聪明的植物，尽管不会说话，却心有灵犀。两棵葫芦一直按照我们的心意，慢慢地往窗台上攀援。直到某一天，葫芦把自己的茎须牢牢地缠在了防盗网的铁棍上。

我们再也不用担心它会摔下来。

盛夏的日子里，每天清晨醒来，我都会去窗前望一望。

窗外已是一片稀疏的绿荫。这并非视野里辽阔苍茫的庄稼，也不是高大葱茏的林木。这葳蕤的绿荫就缠绕在窗外的防盗网上。眼下，绿荫间还有了几个玲珑的小葫芦娃。

其实，从葫芦开花，我就观察它们每天的变化了。藤蔓上的每一朵花都各有特点，或大或小，或高或低。它们的花茎也是有粗有细，有长有短。长茎的花总是把俏丽的花朵，托到几片绿叶之外，仰着头向天开放；而短茎的花却依偎着藤蔓，匍匐在绿叶间。“犹抱琵琶半遮面”，它们带着“静悄悄的玫瑰，羞答答地开”的意味，花萼下显出了一个雏形的小葫芦娃。

这两种葫芦花开放的姿态不同，意义也大不同。北半球的夏天昼长夜短，昆虫们也知道赶早呢。太阳出来之前，小小的生灵已经在花丛中飞舞了。倘若不是蜜蜂和蝴蝶的一类，我就叫不出来它们的名字了。勤劳的小昆虫们肩负了一种神圣的使命在花朵间忙碌起来。

通常都说它们在采蜜呢。昆虫在长茎的花朵上吸允，然后又落在短茎之花蕊上亲吻。从早晨开始，直到中午，往往这些花让它们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劳作。真是不厌其烦、不计其数，昆虫仍不愿意飞走，直到长茎的花慢慢枯萎，短茎的花口闭合……。

所有长茎的花类似洁白的小喇叭，要算最普通的花朵。这些花一般较早地开放，带着某种使命而来。它们开放后需要短暂地等待，传递一种结果，把生命基因交给临近藤蔓上短茎的花。

与长茎的花相比，短茎的花更显得粗壮一些，沉稳又朴素。前面已经说了，短茎的花从开放就在花萼处带着一个雏形的葫芦。然而这个小的葫芦能不能长大，取决于关键时刻的那种行为。这两种花的结合就靠那些采蜜的昆虫们去链接和表达。这真是大自然在植物身上嵌入的奇妙之处。

小时候，在乡下经常听大人们讲“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道理。庄稼人把那种只开花而不结果的花叫作空花。那时，我想空花就是一种懒惰的花吧。而懒惰的人常常被人们鄙视。怕是植物界也有那种好吃懒做的花儿？田地里那些开放着的空花总是不被我们青睐。

春夏两季，菜园里开空花的植物不少，我真说不全。印象最深的就是南瓜和北瓜一类。还有黄瓜，而早开花的西葫芦也要算的。我没有统计过，却总觉得西葫芦藤蔓上开放的空花要远多于结果的花。

那时，乡下人都会在菜园里种几垄西葫芦。我常常看到有人摘一朵空花，轻轻地按在另一朵花上，再抹一抹。他们说这能保证不久的将来结一个大西葫芦哩。

万物共生共存，相生又相克。大自然有长有短，有空有实，这是广泛的对立统一。具体到植物学上，长茎的花和短茎的花恰恰组成了雌雄同株的繁殖模式，演绎着对立统一的法则。

原来植物的空花即是雄花，能结果的花即是雌花。没有雄花给雌花授粉，雌花也不会结果的。葫芦藤蔓上短茎的花，如果接收不到长茎的花授粉，小葫芦就不会长大。那个雏形的葫芦娃用不了几天就会蔫巴掉。

葫芦科植物包括葫芦和各种瓜类的蔬菜。它们都是雌雄同株，既开雄花也开雌花。从外表看，雄花和雌花就有差别，两种花的内部结构更是大不一样。雄花里只有花丝和花粉，而雌花里有接受雄花花粉的柱头和孕育幼瓜的子房。

这两种花带着相同的使命开放，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要想促使雌花结成果实，必须让雄花与其完成交合，使雄花的花粉传授到雌花的柱头上，否则雌花不能受孕。

明白了两种花的内涵后，我倒更愿意把长茎的空花叫父亲之花，而短茎的花叫母亲之花。它们的开放不仅仅把一份美丽带到了世界上，更重要的是共同完成生命的传承。雄花和雌花都是伟大之花！

空花固然重要，总没有结果的花惹人喜爱！这是人们认知上的缺陷。我们一直带着偏见看待空花，就像封建思想里的“重男轻女”一样。这是人类可恶的功利心顽固地作祟吗？

山川抱明月，草木有本心。大自然是最公平无私的。无论如何，我对空花的认知有了不断地扩展和加深。空花曾是心目中倍受鄙视的花，现在当受到我的敬仰了。

感恩这个夏天，除了它带给我一片绿荫，那些葫芦也让我的期盼有了美好的归宿。这是我盛夏季节最温馨的收获。每天足不出户，我都能重温唾手可得的幸福感啊！

空花可不是懒惰的花。美哉！空花。

作者简介：杜海军，大学文化，教育工作者，邢台市文学学会会员，中国远方诗人协会会员，河北名人名企文学院院士，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自小喜爱文学，中学起尝试写作，大学期间开始发表小说、诗歌和散文等。出有个人散文集《野酒酒花》和抒情诗选一百首《云雀》。

主播简介：在水一方，原名杜宏丽，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二中教师。爱好广泛，喜欢诵读、演讲、配音。清风诗社金牌主播，喜欢古诗词，偶有诗文见诸报端。用声音演绎精彩，为文学插上飞翔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