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开满了鲜花的小路

——周力明散文集《花事倾城》序

刘恒杰

作为一个利用业余时间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在我每每写下一段文字或者完成一篇文章以后，我就常常想：我为什么要写下这些文字？为什么要把这些文字拿出来给别人看？别人会看吗？别人看了以后，也会有像我这样的感受吗？看到这些文字的人会想起自己也有一段类似的经历吗？一直以来，我得不到明确的答案。

但是，在读了周力明老师的散文以后，我从字里行间强烈地感受到了她在写下这些文字时的那种感受，也常常让我想到我的某一段岁月，和那段岁月里的许多人许多事，由此还会想到更多的人或者更久远的一些事情。可以说，周力明老师的散文是包涵着真挚的感情的，她的这种感情深深地打动了我。

周老师的散文有对大自然深情的眷恋。大自然一年四季花开不断，而周老师的笔下总能把大自然的这种美，用她的文字表达出来。我们先来看看这些文章的题目吧：《与杏花为邻》《梧桐花开》《乡间荠菜香》《人面桃花何处映》《初夏栀子开》《情动牵牛花》《菊花的坚守》《冬天因雪而美丽》等等。冬天也有花开，那是雪花啊。我想，在农村中学工作的周老师，一定常常与这些花草为伴，花香四溢，浸透了她的身心，而那种无言的美深深地感动了她，于是，她就把这种美用文字记录了下来。你看，那春天的杏花：“一树树繁花开得正热闹，粉红的，纯白的，粉中带白的，一丛丛，一簇簇，从树枝开到树梢，挨挨挤挤，枝枝摇曳，朵朵含情。微风拂来，一丝丝疏淡的幽香扑鼻而来，闭上眼深吸一口，幽幽暗香沁入心脾，别提多惬意了”（《与杏花为邻》）；你看，那初夏的栀子花：“它素雅干净，像出尘的仙子，凝脂的白，悠悠的香，淡雅的没有一点装饰，纯洁的没有一丝杂质。瞬间，我爱上了它，也爱上了那些正在孕育的绿色花苞”（《初夏栀子开》）；你再看，那秋天的桂花：“小镇的秋天是桂花味的，秋凉中处处含了香。清晨的露水里浸着湿漉漉的香，是桂花的味道。乍寒的凉风微起，刮来桂花的味道。渐黄渐枯的树叶里，飘拂的丝丝缕缕还是桂花的味道。皓月当空时，夜晚的枕上、梦里都是桂花香甜的味道”（《香染一季秋》）；你还可以看，那冬日里的雪花：“走进这银装素裹的世界，呼吸着被雪花冲洗过的清新空气，聆听着脚下‘咯吱’‘咯吱’踏雪的声音，凝视着银白皎洁的苍茫旷野，我的心在悄悄地滋长，滋长着愉悦和欢畅”（《冬天因雪而美丽》）。等等。就是在周老师这“咯吱”“咯吱”踏雪的声音里，我想起了三十多年前我在北部山区工作的那个冬天，那是一场大雪过后的一个星期日的早晨，校园里阆寂无人，我走在洁白的雪地上，听着脚下的雪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走了一圈又一圈——那段青春岁月在我的记忆力复活：挂满了迎春花的山坡；开满了苹果花的山谷；飘满了薄荷香的河滩……

周老师的散文有对童年生活的深情回忆。谁没有一个难忘的童年？谁的童年里没有一些难忘的小伙伴？又有谁的童年里没有一些难忘的故事？在周老师的笔下，她的童年里有一盏“童年时母亲做的萝卜灯，尽管它们粗糙原始，却承载了我儿时的温暖回忆”，而“香喷喷的元宵出锅时，也到了上灯的时候了，看着一个个萝卜灯被点燃，那心情自是兴奋，忍不住要一个屋一个屋地去送。母亲连忙拦住，要我们照照眼睛，照照耳朵再端灯，年幼的我不懂为什么却依话做了。做完这些，我一手一个小心翼翼地端着灯，东屋放一个，西屋放一个，大门上放两个，井台上再放一个，看看全放完了，觉得挺有成就感。”（《童年的萝卜灯》）读这样的文字，你的脑海里又会出现出什么样的场景呢？还有那盘老石碾：“庄稼地里种出的粮食，经过石碾的碾压，喂养了家家户户。乡亲们对石碾是有感情的，茶余饭后，人们就会聚拢在石碾旁边，家长里短，无所不谈。”（《故乡那盘老石碾》）是啊，吃着石碾上碾出的玉米、地瓜干长大的我们，走向了四面八方，而石碾也老了，它虽然“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但它见证了历史，见证了贫瘠的年代，它承载了岁月，承载了回忆，它碾出了玉米小麦的本色滋味，也碾出了乡亲们越过越好的日子。”

周老师的散文有对亲人绵绵不尽的情思。这绵绵不尽的情思，在周老师的笔下涓涓流淌。周老师是一个散文高手，她极善于抓住一个细节来表现这种亲情，而这种细节是最感人的，也是最能引起读者共鸣的。如，在《母爱没有年轮》中，作者选取了这样一个细节：母亲生日那天，我本来可以早一点回家，可因为一些事情离不开，到了中午11点时才回去，刚到家，“‘来来来，别说了，快吃水饺，刚出锅的。’母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饺放在我的面前，满脸的皱纹开成一朵微笑的菊花。在热气氤氲中，我看到母亲转身离开的时候，狠狠地白了父亲一眼。‘这是你娘下的第三锅水饺了，你就不知道早来一会。’趁母亲不注意，父亲贴着我的耳朵偷偷地说。”母亲没有埋怨，甚至没说一句话。就是这个细节，一下子让人泪流满面。还有《谁在村口等你》中：“实在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刚起床，母亲就来了。她在楼下大声地喊着我的小名，让我下去帮忙拿东西。下得楼来，天气很冷，太阳也冷冷的，母亲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脚边还有两个鼓鼓的方便袋。从老家到我这里需要倒两次车，母亲身体不好，还带着这大包小包的东西。我心疼地埋怨她：‘昨天打电话也不跟我说你要来，我好上车站接你去。’母亲却说：‘本来没打算来，想想还是来看看放心。’母亲话没说完，就背着编织袋上了楼，我赶紧提起地上的两个袋子跟上她。”寒冬，楼下，年迈的母亲，一个大大的编织袋——还有，“本来没打算来”，这是母亲安慰我的话啊——其实，就是天再不好，母亲也会来的啊。仅仅这些，还不够吗？满满的母爱，都在这里了。

作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周力明老师是十分优秀的，她把一腔热情都奉献给了她的学生。文集中专门有一组写她从事教育工作的散文，如《把春天穿在身上》《带上阳光跑》《孩子，我愿做你的妈妈》《开花的讲台》等。许多年前，我曾经读过一本叫做《爱的教育》的书，那是意大利作家亚米契斯创作的长篇日记体小说，写的是一个小学四年级学生安利柯一个学年的生活，期间穿插着老师每月给学生讲述的“故事”，还有父母为他写的许多具有启发意义的文章。记得那个时候，我曾经近乎疯狂地爱上了那本书。读周老师的这些散文，我又想起了那本书。尽管我们与意大利相隔天涯海角，时间上也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但是，那种对学生的爱是相通的。如果没有那种真挚的无私的“爱”，周老师的笔下不会出现这样的文字：“午后，我整理着课本准备上课。忽然一张字条从课本中飘落下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老师，您能做我的妈妈吗？’没有署名，不知谁写的，我猜测肯定是哪个坏小子的恶作剧，就没放在心上，把字条随手放在了抽屉里，上课去了。课间活动时，又一张字条出现在桌子上：‘老师，做您的儿子肯定很幸福！！！’还是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句子的后面还加了三个感叹号，教语文的我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含义。接连的两张字条引起了我的注意，但一时又猜不出是谁写的。我悄悄地找来班长，班长一看说这是小凯的字。”

记得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一文中说：“感人心者，莫先乎情，莫始乎言，莫切乎声，莫深乎义。”意思是说，能够感化人心的事物，没有比情先的，没有比言早的，没有比声近的，没有比义深的。周老师的每一篇散文，都是对白居易这段话最好的注释。

高尔基说:“文学的艺术说到底是语言的艺术。”这句话有许多不同的理解。我想，作为文学的语言，首先应该是干净的，优美的，其描绘的时空和塑造的形象，能给人以启发和想象的，而周老师散文的语言就具备了这种特征。在这里，我不必举例，你尽可以随便翻到某一篇文章去仔细地读一读，去感受一下其中的语言之美，以及带给你的无限美好的想象。

与周力明老师认识时间不长，也没有进行过深入交谈，但通过她的文字对她有了一些了解。她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工作之余，还把这种爱用优美的文字记录了下来。前几天，她把整理好的文稿发给我，并嘱我谈一下体会。捧读这些文字，我觉得这里的每一篇文章就像是一朵美丽的鲜花，鲜花开满了她走过的每一条小路。而我们沿着这条开满了鲜花的小路，定会走到一座芬芳四溢的花园，那花园的名字叫《花事倾城》。

是为序。

（202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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