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蒋自立、李镇西、孟国泰的相识相知相惜,都是因为陶行知先生。蒋自立老师不仅因自己的名字与陶行知先生的《自立歌》交相辉映,更因为自己的思考和实践对《自立歌》做了完美诠释;李镇西老师的《重读陶行知》已经出版,是对“行知思想和实践”的发扬光大;孟国泰老师《大众教育学》的出版,是对陶先生“大众教育”与“生活教育”的继承与创新。今选蒋自立老师《蒋自立讲自立(4):老生常谈里的哲思》,以飨读者。

“聪明几,刚才是你扫的地吧?”
我点点头。
“你看,这里扫干净了吗?”母亲问。
只见屋角周围不干净。
“这叫扫屋不扫角,转背就龌龊。”
是的,刚才没扫屋角,但口里却不承认:“扫了的。”
“你这叫做鸭子死了嘴巴硬。”
我赌气:“弟弟怎么不扫?”
“人往高处走,哪有和小的比的。”母亲又来了。
我知道说不过:“好,我的娘。”
母亲像这样絮语很多,有一次印象就更深了。
1959年,我读初二,当时中国和苏联很好,我们学习的外语是俄语。1959年正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我们经常肚子饿得很。有一天中午放学,正准备吃饭的时候,母亲坐到我的桌子旁边,问:“俄语考试吗?”我说:“考了。”“考了几分呢?”我没有好气地说:“三分。”(那个时候考试是五分制)。
她就马上问:“你们班上都是考三分吗?”
我沮丧地说:“还有五个人考五分,有二十几个人考四分。”
于是,母亲就说:“你呀,在家俄语读得少,默写也太少,所以你的成绩只能考三分。”
然后,她又要讲故事了,要讲谁的故事呢?要讲李白怎样把一个铁杆磨成针的故事。这个故事她给我讲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了。她讲着讲着,我心里就不耐烦了:我肚子饿的很,而她却要讲故事给我听。于是我一气之下就把碗往桌上一推,站起来,气呼呼地把门一关,离家出走了。
我走后,越想越气。在街上闲逛着。先前还是气鼓鼓的,心想:我都这大了,她天天跟我讲一些陈旧的我知道的故事。还有人考三分、考二分的,你怎么不说呢?边走边气,但越走肚子越饿。走到一个小吃店门口的时候,当时我直吞口水,恨不得有钱去买一个包子吃,但是搜一搜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继续往前走,而且心里想:算了,我今天不回去了。哪知道再往前走的时候,我的双脚一软,竟晕倒在地上。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人的家里,这家里的老父亲就问我是什么情况,我就把刚才的情况,气愤地给他讲了一遍。老人添上一碗饭给我吃。当时,我边吃边含着眼泪,我认为他就是大恩人。你看,我肚子饿的时候,他能给我饭吃。吃完后,我给老伯深深鞠了个躬,说:
“你真是我的恩人!”
谁知道老伯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他,叫蒋自立。
他说:“小蒋啊,你现在十几岁了,你的父母亲给了你多少碗饭吃啊?我给你一碗饭吃,我就是你的恩人,你父母亲给你那么多饭碗吃,难道他们是仇人吗?因为这事你就要离开他们吗?”
听到这话,我当时面红耳赤,心灵受到了震撼。那个老伯说:“你赶快回去,给父母亲承认错误吧!”
回家路上,我想起母亲讲过这样一句话:“一斗米养个仇人,一筒米养个恩人。”
这是什么意思呢?筒和斗是量米的器具,一筒米相当于一碗米,就能养一个恩人。而用一斗米,就是很多的米,却养了一个仇人。你在面对父母亲的时候,你总是看到他们的缺点,而看不到他们的优点;而你在外面的时候,你和别人相接触只有一次,你只看到他的优点,而不知道他的缺点。
母亲还说过:“远是亲,近是瘟。”人与人之间有时候相当嘴唇和牙齿,难免咬在一起,所以会经常发生矛盾。
我回家,母亲问:“吃了饭没有?”我说:“吃过了。”然后讲述了这个老伯与我的故事。
母亲笑着说:“这是一斗米养个仇人,一筒米养个恩人;远是亲,近是瘟呀!”
我也笑了,但有点佩服母亲了。
这天放学,我气气鼓地回到家,把书包狠狠丢在床上。
“聪明几,生谁的气?”母亲问。
“他们笑我。”
“为什么?”
“上课发言,我说乡里话。他们说我是土客稀。”
“是的,我刚来汉口,买菜时,他们还不是说我是乡巴佬。”
“他们城里人有什么了不起。”
“人比人,气死人;但人比人,也可以激起人。”
“妈,外面有卖气球的,我要买。”
我们一起来到卖气球老人前,只见一个比我小的小孩正在挑选气球,他要红色的。
老人说:“气球里是氢气,不管是什么颜色都可以向上飞。”
母亲接过话:“聪明几,不管是乡里人还是城里人,只要向上努力,总会飞起来的。”
我似乎听懂了妈的话,不买气球了。
作者:蒋自立(全国优秀教师)
责编: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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