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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三月赏落叶
作者：鲁生琳
广州，一曰羊城，又名花城。阳春三月，阳光灿烂，晓风和煦，正是百花盛开的时节。那些花朵，我能认得的有紫色的紫荆花，红色的木棉花，玫瑰红和桃红色的三角梅，粉白色的鸡旦花，还有蔷薇花、海棠花和各色各样叫不上名子的花卉，将羊城的主干道、人行道和人行天桥装扮得五彩缤纷，光鲜亮丽。广州真是名实相符的花城。除过五颜六色的鲜花以外，阳春三月的落叶又给羊城增添了一道奇妙的风景。
今年三月五日，我乘机来到广州，接我的小車一开进南方医科大学校园，人行道铺满了一层金黄色的树叶，道路两旁高大的榕树上的叶子，微风吹过，纷纷扬扬往下落，很像北方秋天的银杏树的落叶，我才知道羊城三月正是落叶的时节。
年岁赿长，睡眠趆少，天未放明，早起的雀儿在窗外叽叽喳喳，将我从睡梦中吵醒。洗漱完毕，站在高处，远望白云山，混混沌沌，天连着山，山接着天，天山一色，影影绰绰，时隐时显。近处的山，云雾缭绕，山腰一团团雾气，缓缓上升，最终溶入云层，太阳还没有出山，天边的云层已被染成了桔红色。
我坐在南方医院湖边的石凳上，湖面平静如镜，湖水清彻，一阵微风掠过，水面掀起层层波纹。太阳冒出了山顶，金色的阳光洒满湖面，湖水波光粼粼，榕树上欢快的金絲雀跳上跳下，将金黄色的树叶抖得纷纷落入湖面，随着水中的涟漪上下浮动。忽儿一片浮云随风飘过，天空落下濛濛细雨，牛毛似的雨点打湿了衣裳。我正要起身离去，旁边晨练的老者喊住我，“不要走，你是从北方来的吧？这里下雨是种常事，随时都会下雨，阵雨、中雨、毛毛雨，下得最多的是毛毛雨，几分钟就过去了，有些人最喜欢在毛毛雨中欣尝这春天的景色”。听老者的话，我停下来，看着这微风、细雨、绿树、红花和湖面上下浮动着的黄叶构成的画面，有一种别样的情趣。
果然，一霎时雨停了，太阳从云层中钻了出来，上班的人们急匆匆地来回穿梭。湖对面的高楼上，“时间就是金銭，效率就是生命”的巨幅标语，被太阳光照得格外耀眼，将我引到了38年前的一段回忆。
1984年，广州刚改革开放刚起步，在内地引起了种种议论，西安市委书记何承华同志亲自带领我们这些刚走上领导岗位的区县委书记，赴广州考察学习，解放思想。当时的西安市尚处于全封闭状态，那时的飞机场还是桃园路国民党时期的老机场，乘飞机还被限制在县团级，候机室很小，登机人很少。我是第一次坐飞机，激动得晚上睡不着觉。到了广州以后，广州市委接待，我们住进了广州市政府招待所花园酒店。晚上广州市委在白天鹅酒店举行招待宴会。白天鹅酒店是荣毅仁和广州市政府合资兴建的全国第一个中外合资企业。店内装饰豪华，灯火辉煌，琳琅满目，每个座位后边都站一个为客人甄酒夹莱的服务小姐。我们这些从北方来的区县领导，身着中山装，个个都是一张严肃古板的面孔，和站在身后的身穿长旗袍的美丽女郎的色调极不协调，闹得我们都非常拘束。
改革开放初期的广州，敞开胸怀，接纳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掏金者和农民工。“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口号，就是广州改革开放的动员令和进军号。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热火朝天，街道和商店的扩音器连续播放的“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亦然是中国心”的歌声撞击着人们的心灵。改革开放的广州，到处呈现出一派生气勃勃，欣欣向荣的景象，我们在这里经受了一场从未有过的心灵洗礼。
从湖心吹来的一股清风将我从回忆中吹醒，我才发现人行道旁一排榕树的叶子全落光了。昨天还是满树黄叶，怎么一夜之间全落光了呢？那位老者见我疑惑不解，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详细地给我介绍榕树由落叶到生新叶的情况。我才知道榕树在广州的大小街道、院落、公园到处可见，树杆粗，枝繁叶茂，部分根系露出地面，有的两三根环抱而生，有的无数根纠缠而长，这大概是为抵御台风的缘故吧。榕树的树冠很大，叶子茂宻，遮住了主干道和人行道的路面，夏天使车辆行人避日晒，雨天使车辆行人防雨淋。榕树的落叶也很奇特，一夜之间可以全部落光，三两天内就可以齐刷刷地长出嫩芽，不到一周全部换成了茂密的绿叶，罩满树冠。
三月的羊城，风和日丽，百花似锦，众芳争艳，景色迷人。周日一早我来到珠江公园，越过亭台楼阁，漫过小桥流水，避开熙熙攘攘的游人，坐在一片静谧的草坪边。环顾四周，绿绒绒的草坪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小黄花、紫荆花和三角梅的花瓣，与榕树上飘落的黄叶相互映衬，将草坪装扮得活像一个美丽的花地毯。草坪边盛开的兰花清香四溢，沁人肺腑。据我所知，兰花与茉莉、桂花在我国传统名花中并称三大香祖，又称“香花三元”。这使我想起宋代刘克庄的一首诗：“一卉能令一室香，炎天犹觉玉肌凉，野人不敢烦天女，自折琼枝置枕旁。”当然这是写茉莉花的，弥漫着香气的兰花难道不是这样吗？
临湖边的咖啡舘生意红火，游人出出进进，我随人流进舘，选坐在一个宜于观光的座位，点了一杯咖啡，静静地望着不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山下淙淙的河水，横桥上东来西往的游人，悠闲地观鱼拍照。我品了一口咖啡，一股幸福的暖流涌上心头，此时才真正体会到，幸福其实很简单，只要少一些物欲，不被名利困扰，不被俗事烦扰，幸福就在你身边。细观眼前的每一个游人都将幸福写在了脸上。绿水青山，树木花草大大增加了人们的幸福指数，只是身在福中要知福啊！
我走出咖啡舘，在草坪上挑选了几片榕树叶子，带回家夹在书内就成了天然的书簽。我喜欢叶子，无论是树叶或是花叶。尤其是花叶，这大概是出于对人生的一点感悟吧。人常说，红花虽好，须得绿叶扶持。叶子是憨厚的，无私的，当花蕾在孕育期的时候，叶子将花蕾包裹得严严实实，严防虫害或其它外力的伤害。当花蕾含包待放的时候，叶子自然地缓缓舒展开来，让花蕾尽情的绽放。当鲜花盛开的时候，叶子默默地托着花骨朵，构成了美丽的红花绿叶，给大自然增添了万紫千红、绚丽多彩的景色。待到花瓣萎缩脱落的时候，叶子和花瓣一起“化作春泥更护花”。我想人生如果能像叶子那样，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分，不显艳，不争宠，甘愿奉献，做一个虔诚的护花者，“化作春泥更护花”，竟能活出人生的精彩。
2022年6月4日端午节于广州
作者简介：鲁生琳，1935年生，陕西旬邑人。1961年陕西师大毕业留校，任政教系政治经济学助教。后陆续调咸阳市周陵中学、渭城区红旗公社、咸阳市委宣传部、西安市新城区委宣传部、西安市委宣传部从事教育、基层领导和宣传工作。1984-1992年担任西安市新城区委书记，1993-1996年担任西安市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曾在省内外报刊发表各类作品近百篇，现已结集出版《春播秋拾》散文集等，作品感情真挚、意蕴深厚、语言隽永，深受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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