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文学《借来挂流三百丈》连载（八）
风雪夜归人
张 柯
“回来比什么都好！”
这一天，他去拜访老师王天池，师徒俩多年未见了。
王天池从后营坊街搬到了馆驿后街，人尚在蒙冤中，每天扫完大街，还得去街道干部那里汇报思想。老人一脸沧桑，竟然没有认出眼前的学生。
还是师母眼神好：“这不是康庄吗！”
师徒相认，不胜唏嘘。
听说康庄改画山水，王天池取出两本珍藏的册页，让他带回家去临摹，其中一本是姚华的册页。姚华不简单，他是末代进士，“一代通才”，与梁启超、鲁迅、陈师曾、齐白石、梅兰芳均有交谊，曾任北京女子师范校长、京华艺专校长。
学生接过册页，既感动又惊喜，王老师变的什么戏法，让两本珍贵的册页躲过劫火，三变两变，变到自己手上？
老师对学生说，回去好好地临摹，到时候你得给我交作业。
王老师的殷殷交代，让他想起风雪拜师那一幕。
约在1958年，康庄、冯俭和戴方同时迷上了王天池的小画。小画是王天池画的书签、贺卡，摆在泉城路新华书店橱窗里。
书店里的书架上挂着王天池肖像，下面有介绍：画家王天池，号黄山，齐白石先生入门弟子，擅画花鸟草虫，画艺得白石老人亲授云云。
王天池手绘的荷花、喇叭花、螃蟹、小虾，生动鲜亮，红花墨叶的设色，一看就知典型的齐派。这些小画片，在孩子眼里就是天上的神品。有零花钱时，他们买上几张，带回去临摹。没有钱的时候，趴在橱窗前过一过眼瘾也是挺享受的。
三人当中，最着迷的要数冯俭，冯俭课本上，螃蟹和小虾爬的到处都是，那是他画的“仿品”。课余时光，三人常结伴来书店，看看有没有王先生新作。来的次数多了，与店员熟识了，他们打听王先生住哪里。店员回答说不清楚，听说孩子们要拜师。
“那你们得碰，王先生哪天来不确定，他觉得他的画卖的差不多了才过来。”店员告诉他们。
三人约定，每个周日到书店来候王先生，这一候就是半年多。
是个大雪天的下午，三个小画伴又来了。店外大雪纷纷，店里点着火炉，温暖如春。当天顾客不多，三人和店员随便聊着天。时已黄昏，电灯亮起来，忽见棉帘掀处，进来个老人。他留着胡子，穿着棉袍，拄着文明棍，一身民国打扮。康庄眼尖，忙问店员，来者是不是王先生，得到确定后，三位少年扑通跪下了。
跪前没有约定，动作没有口令。
跪你没商量，背后是三位少年热爱美术的一颗心。如今艺考大军衮衮诸“子”，多少人有如此一颗心？
说时迟那时快，王天池见状一惊，连忙紧走两步，把三位孩子拉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回头问店员。
店员笑着告诉他，三个孩子等你半年了，他们要认老师呢。
古有程门立雪，今有雪夜候师。
王天池感动了，他问了孩子们情况，给他们留下家庭地址，让孩子们去家里找他。
时间不长，他们三人找到后营坊街王天池的家。
康庄回忆说：王先生房子很普通，走进门就见墙上挂着白石老人与他的合影，旁边挂着一个大镜框，里面镶着白石老人为王先生母亲生日画的寿桃。
“那可是齐白石大师真迹啊！我们三个激动得了不得！”
王天池说：“你们功课这么忙，还喜欢画画，非常难得。我现在不知道你们的水平，我要对你们因材施教。你们下回带画来，也可以把画寄给我，我根据你们的情况教你们。”
从此，后营坊街成了他们交作业和通信的地方。
王先生每次来信，抬头就是“康庄、冯俭、戴方”。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一年半，直到他们毕业去了外地，才与王先生失去了联系。王天池最后一次复信，只有六个字：“有志者事竟成。”后来康庄冯俭通信，常用这句话共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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