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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李二妮儿的创业史
文/陈百贵

第一章
夜空中,月亮又大又亮
吃罢晚饭,张二壮坐在天井院中特制的茶几旁边。沏了一壶茶,边喝茶,边吸烟。开始享受富人的优雅生活。
张二壮的住宅面积不小。足有一亩多,这是老辈人留下来的。他又把主房、配房、门楼翻盖一新。在这个两三千人的大村子里,也可以说是上等户了。当然,不能和开厂子和开公司的比。宅房修好,他就在院中支了块水泥板当茶几。春夏秋三季的傍晚,就在这儿吃饭、喝茶、休息。虽然茶不是好茶,烟也不是好烟。但是,这谱摆的可不小。有时,还跟着收音机哼哼两句。当然,哼哼归哼哼,唱词,他一句也不会。
张二壮身体壮,长得五大三粗。地里活,真有一套。心又细,相信科学种田。拉起种田的呱来,头头是道。又勤劳又简朴,小日子还真过得很好!更主要的是,他还娶了个好媳妇。她是当地的大美女,叫二妮。二妮的美,可不是农村姑娘的那种,敦敦实实的健康美。而是细腰肖臂的典雅美。那气质就像走上T台的模特。乡亲们都说,这真是天生的一对,就怕这个大美女干不了庄稼活,只能当画看。张二壮更是喜得整天合不拢嘴。
张二壮和李二妮是初高中同学,从小就认识。张二壮住张湾村,李二妮住李洼村,两人是一个乡镇的。初中就是同班同学,高中又在一个班里。两人也觉得有缘,是天配地造的一对。
一天,在城里高中校园旁边的公园的小竹林里,两人坐在石凳上,交谈起来。
“二壮,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缘呀?老是分在一个班。”李二妮大胆地说。
“可说呢!有缘更好,咱俩就一辈子在一起!”张二壮也胆大地说。
“别想好事,那得看姑奶奶我高兴不高兴!”二妮发起叼来。
“我想你一定高兴。反正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亲。看不到你,心里就没着没落的。”二壮也耍起赖来。
“那行,那你得一辈子听我的!”二妮沉下脸来,庄严地说。
“行,一辈子听你的!”二壮也庄严地说。
“你起誓!”
“好!”二壮对着二妮举起了右手。表示一辈子爱二妮,永不背叛!
二妮也对着二壮举起了右手,爱情得力量太蝎虎了。自从两个人表明心迹之后,学习成绩直线下降。期中考试一个第五,一个第六,都是倒数。
“二壮,这书我念得一点劲也没有。大学毕业能咋的?我们不憨不傻,在家创业也是一样!”
“行,听你的!咱回家上项目。干一番事业!”二壮答应一辈子听二妮的,当然惟命是从。
两人缀学回家,不久就结了婚。这二妮自打结婚后,二壮一点活也不让她干。后来,生了一双儿女,孩子大了,除去接送孩子上下学,就是看电视,玩电脑。自打手机微信开通后,二妮迷上了手机,做饭不是早就是晚。二壮也不脑怪。每当看着媳妇玩手机那个着迷的样子,总是偷偷的笑。自己心里那个甜蜜劲儿,就别提了。
“你笑啥,不认识呀?”二妮白了二壮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看手机的样子太好看了!”二壮也不生气,依然美滋滋儿地说。
“我还坐在你腿上看呢!”二妮撒娇地说。
“来吧!”二壮坐在沙发上,示意二妮坐在他腿上。二妮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样的日子,真是蜜里调油,又香又甜。几十亩地一条牛,老婆孩子热炕头。对个庄家人来说,又要何求呢?但是,最近这种安闲、平静的生活,却被二妮搅起了波澜。她非要打工去不可。
“你受不了那个罪。还是别去了吧?”二壮好声好气地劝她说。
“你说我跟着你享福了?”二妮不高兴地问。
“没享福,可也没受罪。”二壮说。
“这就到头了?”二妮问。
“还咋的?”二壮问。
“回家创业那句话,忘了?”二妮不高兴地反问。
“没忘,这给打工有啥关系。出门打工是凭力气挣钱,你能顶得住吗?听我的话,别找罪受。说过的话,我一辈子也不忘!创业,要有好项目。”二壮耐心地做工作。
“累点儿,也总比光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转悠一辈子强。不找项目,项目还来找你呀?”
“平静的日子过烦了?那好,等农闲了,我们旅游去。”
“不用你,我要自己出去,闯荡闯荡去。”
“咬!你要在城里闯出一片天地来?”
“怎么,隔着门缝看人?你别笑话我,孩子大了,交给你了。我要体现我自己的价值!”
“啊?这个乱腾劲,别人把你卖了,也不知找谁要钱去。你出去,太冒险!”
第一次谈话,就这样结束了。
也是,自农村改革以来,土地越改越少。后来有了“农民工”这个名词,农民出外打工的人,越来越多。竟形成了打工潮。一开始,人们利用农闲时间出外挣点儿钱。渐渐地,有常年不回家的。还有的在城里买了房,融入了城市,成了城市人。当然,哭着回家的也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一去再也无音信的。
自从有了手机微信,交友的范围更广了。二妮的心里像装了个小兔子,越发消停不下来。这会儿,心里想的是外出见见世面,趟趟路子,好实现创业梦。
两个孩子在月下玩儿了一会儿,困了。缠着妈妈要睡觉。二妮打发两个孩子睡下,便拿了个马扎,坐在二壮旁边。
“我决定了。”
“拦不住你?”
“行李我都拾掇好了。”
“非去不可?”
“明天早晨,七点有车来接。”
这乡里有好几家媒介公司,外出打工的人多了,媒介公司也多了起来。反正都有证,都是正规的。并且都不收打工人的费用,不知他们的收入从何而来。
“不行就赶快回来。我真舍不得叫你出去。再说,咱不是穷困户。”
“谁家穷了?”
“你出去,我不放心。”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孬好还分不出来?”
“要真像你说的这样,就没上当受骗的了。”
“放心吧!又不是我自己。”
月亮越升越高,个头越来越小,光辉却更白更亮了。
二妮满意了,打起哈欠来。张二壮却无丝毫睡意,一根接一根地吸烟。话,早已说尽了,但还觉得心里满话,就是说不出来。最后的收场白,还是那句千古名言:好自为之吧!
第二章
分别后,明月几时圆
张二壮天生就是一条好汉子。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显得笨手笨脚,却是家里地里都拿得起放得下。这不,自打二妮出外打工,家里的活全是他一个人。凌晨四五点钟,起床做饭,送两个孩子上学,然后下地干活。十一点再接两个孩子回家,做饭、吃饭、送两个孩子上学,然后下地干活。下午五点,接两个孩子回家……
忙忙碌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一两个月过去了,二妮一点消息都没有,手机总是处于关机状态。难道真这么忙?连个电话都没空打吗?别人有向家里打来电话的,二壮就去问个究竟。人家说:俺没进厂子,在外打零工。一天百十块钱,除去吃住能剩七八十块钱。进厂子,要签订合同,不随便。那就是说二妮进了厂子了。这是个什么厂子?还要与外界切断联系。二壮不好再问,可心里总是放不下。
又过了几个月,村上的一个妇女回来了。二壮赶忙去打听消息。
“俺的个娘唉!你可别提了!我们都进了孙二娘的黑店了!” 那个妇女指天划地地说,懊悔当初,气得浑身哆嗦。
“坐车送到指定的厂子,不要车钱,” 那个妇女说:“可是,一进厂,就交三百块钱的体检费,抽了四五管子血。然后是洗澡,换工作服。洗澡不要钱,工作服要钱,每人两身,又是三百块。管住宿,住宿不要钱,吃饭要钱,每人每天十块钱,先交一个月的,又是三百块。”这个妇女说到这里咽了一口唾沫,喘了两口气,接着又说:“然后是签订合同。工作自己选。一份是每月三千八百块,除去三百块的饭钱,和三百块钱的保险费,实发三千二百块,压一个月的工资,合同期是三年。另一份是每月四千三,除去饭钱和保险,实发三千七,压一个月的工资,合同期是一年。中途旷工、逃跑都要罚款。手机全部上交,统一保管。我们几个选了第二份,合同期一年的。一上工,可傻了眼了!”
“咋了?”二壮关切的问。
“咋了?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再能干的人,也干不了半个月。再干非得死在哪里不可。你别担心,我们都没死在那儿。”那个妇女见二壮急出了汗,赶忙安慰了二壮一句,又接着说:“一开始,我们光看见车间里每天都有新工人进来,也没见有人出去。老工人哪儿去了呢?真叫人心里发毛。直到有一天,我们才知道真相。原来,车间里的工头专门向外领人。要收一百块保护费,保证把你领出去,还不被抓回来。原来,厂子里有个夹道,是故意留出来的。每天放几个人是有数的。最多你能坚持两周,我们这些人,就是给厂子送钱的。我的娘!这会儿的资本家, 咋这么狠呀?”那个女人说到这里,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低下头,又抬起来,说:“我们交了一百块钱,工头把我们领出夹道,原来是一户人家,出那家的门,还要交一百块钱,这才算逃出来。从厂里出来,兜里没钱了,有的向家里打电话,接回去的。我又打了几个月的零工,挣了点儿路费,这才回来。这辈子呀,打死我也不想进城打工的事了。”这妇女说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部位,脸色焦黄。看得出,还在后怕。
“二妮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二壮更加担心起来。
“她呀!逃出来后,我叫她回来,她不回来。她说,非要闯出个名堂来不可,总不能全是黑厂子吧?这会儿在哪,我真不知道。”
二壮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二妮呀,二妮!你在哪儿呢?
二壮领着两个孩子往回走,心乱如麻 。你说咋这么巧?今天又是个月圆之夜。二壮坐在他特制的茶几旁,吸起烟来。这次竟忘了沏一壶茶。
“爸爸,妈妈怎么了?”
“出去为我们挣钱去了。”
“爸爸,咱没钱吗?”
“有。”
“那,妈妈为什么还出去挣钱?”
“唉!怎么说呢?人人都想证明自己,可是,方向错了,就会惨败。蜂鸟虽小,叫声听都听不见,但,它是鸟,无需证明。蝉一旦钻出地面,脱去保护它的铠甲,尖叫着飞上高枝,误以为自己是鸟,其实还是昆虫。连三季虫都不是,寿命只有二十多天。”二壮自言自语的悟起禅来了。“二妮是蝉是鸟,就看她的造化了!”
“蝉蛹好吃,我们捉蝉蛹去了。”两个孩子忘了对母亲的思念,欢天喜地地跑到树下捉蝉蛹去了。
二壮这小子就是能,他不但承包土地,承包果园,还承包了几亩废弃的坑塘。他把坑塘一分为二,一边种藕一边养鱼。捕鱼时,把水抽到藕塘里;挖藕是,把水放到鱼池里。他还围着池塘,种上了月季、玫瑰、菊花,垂柳。夏天浓荫覆盖,冬天阳光充足;四季花草不断。真是个休闲的好地方。有钓客来,还提供茶点。钓鱼不收费,钓的鱼按市场价收费。如果不要,还可以放回池里。在人家这里玩儿了一天。谁还不买几条?
三秋过后,初冬天气,荷塘里叶败荷残,一片伤心景象。二壮可顾不得悲秋,他正准备着放水挖藕。手机响了起来,是村委会打来的,叫他赶快去一趟。二壮来不及放下手机,就向村委会跑。
“爸爸,咋不骑电动车?”
二壮慌忙回来,骑上电动车,一溜烟儿,没影了。
人人都喜欢好事成双。其实好事不一定要成双,只要不摊上坏事,好事接二连三的不断,你就是最幸运的人了。二壮就是这样的人。比如他这一年:卖粮、卖果、卖藕、卖鱼……不断地发着一笔笔小财。今年这样,明年这样,后年还是这样。除去忙活之外,实在淡然无趣。难怪二妮要外出打工,寻找她的人生价值了,圆她的创业梦。说真的,她是在寻求一种新的、生活的刺激。人不能没有刺激,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缺少了刺激,就会失去生活的情趣。二壮却是例外,他对这种生活乐此不彼。他觉得,发家致富,四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好日子,叫二妮享福就是丈夫的责任,把孩子抚养成人就是爸爸的担当。责任加上担当不就是一个男人的价值吗?这多半年来,由于担心他的责任人,二壮不知不觉的减肥了,白头发也悄悄的长了出来。但是,精神头没减。因为,他还有责任,他还有担当,他还要体现他的价值。至于家务活,二妮在家时,二壮也尽量不叫她干。现在翠兰不在家,只是多做三顿饭,和接送孩子上下学,这些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就是每到晚上,坐在特制的茶几前,二妮的影子就会悄悄地袭上心头。闹得他不是忘了喝茶,就是烟头烧了手。思来想去,他还是报了案。
一个月过去了,没有音信;两个月过去了,没有音信;现在村委会突然来了电话,二壮还不赶快去?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二妮两眼哭的通红。见二壮进来,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眼泪滴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最近公安机关,打掉了一个传销团伙,这才解救了二妮。
原来二妮从那个厂子里逃出来,幸亏二壮多给了她两千元缝在了衣服里,这才不至于露宿街头。她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完好无损。苦笑了笑。心想“虽然撞了南墙,头还没破。”又摸了摸那两千块钱,“二壮真有心,就是婆婆妈妈了点。不豁出四两半斤去,怎能探出水有多深呢?”国营的厂子改革完了,再找一个街道小厂子,半私半公的,不至于是黑厂子吧?正巧有个街道小厂子,是个手套厂。二妮进去后,认真学习技术,整套工艺都掌握了。但是小厂子却举步维艰了,因为有一伙人要买下这个小厂子。领导们瞒下私分、瞒上作假、连年亏损。最后廉价承包给了个人,完成了:“体制改革”。二妮也从厂子里出来了。厂子没钱发工资,每个人顶了几编织袋子手套。二妮坐在街头卖起了手套。
“姐,看你不是本城人吧?”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站在二妮面前。
“不是,你是?”二妮一头雾水。
“我是个教师。那边正在办班。”他手指不远处的一个大院子,“学习投资创业知识。办厂的,学习班帮助建厂。营销的,教给营销知识。”
“有这种事?”
“假不了!好几百学员呢!”
“要多少钱学费?”
“不要,政府办的,义务培训。”
“多学点知识不是坏事。”想到这里,二妮踏进了传销的大门。一进门几个大汉先是搜身,然后推进了一间小屋。这是一个废弃的厂房,隔成一间一间的小屋。十个人一屋,两个大汉逼着他们向家里和亲戚朋友打电话,说自己发了财,邀他们到这里来发展。不听他们的话,又打又骂。二妮的手机在头一家厂子就丢了,这一下倒救了二妮的命。二妮装憨卖呆,一问三不知,身上的钱也没被搜出来。没钱不给饭吃,二妮没法只好供出了自己住处的几袋子手套。这才不至于饿死。传销的人,一看她实在没油水。当头的说:“明天揍她一顿,放走算了。”
说来还是李二妮命大,当晚公安局就抓了这伙人。
第三章
哭回家,创办农家乐
二妮回到家,一头扎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长期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一定要发泄出来。哭声惊动了四邻,一会儿引来了一屋子人。大家纷纷劝说,说的都是宽心话。二壮一边招呼着大家,一边一个劲儿的吸烟。
好一阵子,二妮止住了哭声。大家渐渐地散去。大概是太累了,竟然噙着眼泪睡着了。
二妮这一觉,整整睡了一个下午,黄昏时分才醒来。二壮做了一桌子菜,要与二妮接风洗尘,不,应该说是压惊。二妮坐在桌前,看着二壮,还没说话,眼泪又要流出来。二壮见状,马上说:“在外面的遭遇,就别提了。就像小孩的作业,得了差号就揭过去,重新再写。”
二妮泪眼盈盈,看着二壮,真是梨花带雨,叫人心生怜悯。
“其实,这事也不全怪你。我也有责任。”
“谁知道,外面如此险恶呢?”
“这种状况长不了。知道就好了。你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来,孩子们,为你母亲全身而退,干一杯!”二壮真会安慰人,叫两个孩子轮番给二妮敬酒。又亲自把酒与二妮端起来,两人一饮而尽。
过了几天,二壮对二妮说:“这回我们在家创业吧。”
“别笑话我了。”二妮似乎有些泄气。
“不是笑话,是真的。咱在村里开一家农家乐,由你打理。用咱自己的莲藕、鸡、鸭、鹅、鱼、野菜。做特色饭菜。师傅我都请好了。”
“我怕干不了。”二妮到没信心了。
“你能行!你有在外面工作的经验。”二壮特意把在外面打工说成是工作,真是用心良苦。“再说,干不好,也配不了钱。材料都是咱自己的。光说开师傅的工资,用不了几个钱。”
“好,二壮。”二妮这会儿开心的笑了。
二壮也开心的笑了。
以野菜为主的特色农家乐开业了,为了让村里的大人孩子都来赴宴,开业特意选在了星期天。二壮请人写了六百张请柬,又请了十几个人,一大早,就挨家挨户送请柬。还在村广播喇叭上广播,农家乐开张营业,请乡亲们都来品尝。不收份子钱、不收贺礼。还每人发一个带有农家乐标记的水杯。二壮还玩了一把时髦,十一点十八分揭彩,鸣放礼炮,取谐音“要要要发”之意。
礼炮声中,流水席开始了。两千口人的大村,老人孩子几乎都来了,邻村的人,也来了不少。足有一千多人参加。不为吃喝,为得是趁热闹。俗话说得好:帮不起钱场帮人场嘛!千年的邻居,万年的街坊,谁能离得了谁?
菜随便吃、酒随便喝、烟随便抽。村主任当司仪,支部书记亲自致贺词,当然是先讲大道理,再说祝福话。讲的什么内容,人声噪杂,谁听得清?大家都惦记着席面上的东西。但最后的收场白,大家听清了:“乡亲们,最后宣布一条好消息。”说着举起手里的一张卡:“这个卡里有一百块钱,从明天开始,七十岁以上老人,残疾人和低保户每人每年一百块钱的代金券,可以到这儿来涮卡吃饭。这是二壮两口子的心意。不能来的,打电话,给送家去。”掌声响起来,还夹杂着一些好听的话。
流水席一直到傍晚才结束。十几个年轻人负责招待、上席、送水,哪有空吃饭?饿极了,就啃几口凉馒头。酒宴结束了,这一消停,渴、饿、累一起袭来了。厨师也累得够呛,孬好拾掇了几个菜,边喝酒、边聊天、边休息。大家由于兴奋,虽说累得够呛,但精神头不减,话也多。直到零点才散。
村里开了个农家乐,以野菜为主,经营特色饭菜。消息一传开,大家纷纷来尝鲜。第二天又开了十几席。农家乐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开起来了。
第四章
受启发,又生奇思妙想
二妮别看她长的苗条,干起活来精神十足,力气也不小。小饭店长工一共五个人。她既是会计,又是收银员,还是杂务主任。蹬着三轮车满街送外卖,累是累点,心里却甜丝丝的。感到有奔头。
几年下来,小饭店不断扩展。不但增加了包间,还建起了大餐厅,包办酒席。
这年夏天的一天,来了六个骑自行车的老头。最大的八十多岁,最小的也六十多岁了。听口音,不是本地的。
“我们六个人,来自于两个城市,在网上联系的。自愿组团,骑车旅游。你这是第二站。”为首的一个说。
“欢迎,欢迎,欢迎品尝本店的特色菜。”二妮笑着招呼客人,把菜谱递了过去。
“本店的大名我们早知道了,是在网上搜来的。这一路走来,果不其然,口碑很好。口味好、服务好、环境也好。”
“多提意见,我们好改进、提高。我们不是祖传手艺,好菜是在不断改进中提高的。”二妮诚恳地说。
“说得好!一看就是个明白人。”六老敬佩地说。
六个老头点了几个菜,荤素搭配,全是野菜。
“能在院中的大柳树下搭个餐桌吗?”
大柳树正在荷塘边上,树大阴凉大。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欣赏着鱼戏荷叶的景色,真够享受的!
“特色菜,特色景,好!来来来,老哥哥们,干一杯。”六个老头兴致很高。
“今天是十五,我提议 ,不走了。下午在附近转一转,晚上回来赏月,怎么样?”
“欣赏荷塘月色,好!同意!”
有人叫过二妮,提出了要求。
“可以呀!可是我这儿不是旅店。给老人们腾出个包间,支几张桌子凑乎一晚上好吗?住宿不收费,委屈一晚上了。”
“好好!”六个老头很满意。
这天晚上,一直到月亮西坠,六个老头方才睡觉。
一场好睡,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床。二妮又给他们做了几个特色早点,老哥几个高高兴兴的上路了。临走,哪个年最长的人说:“老板娘,我们有个建议,你能否考虑考虑?”
“老人家请说。”二妮恭恭敬敬地说。
“现在人们已经解决了温饱问题,吃饭一是讲究味道、二是讲究营养、三是讲究环境。农村不是城里,别具一番风景,是否在环境上再动动脑筋。”
“对呀!谢谢你老!一语点醒梦中人!要想把饭店做好,不但要饭菜有特色,就餐环境也要有特色!”二妮高兴坏了,对六个老人千恩万谢。
送走六个老头,二妮也一直兴奋着。这一天,她的笑声特别多。
“嫂子,拾到狗头金了?这么高兴。”大厨开玩笑地说。
“比狗头金强多了。碰到财神爷啦!一来就是六个,六六大顺!”
“哪儿呢?你得了财迷疯了吧?”
“到时你就知道了。”
晚上,送走最后一拨食客,二壮来接二妮回家。
这几年,饭店开火了,二壮也人物了。买了一辆汽车,一出门,嘀嘀嘀地生拉鼻儿,听着叫人心里怪痒痒的。
“爸爸,放那个歌,那个歌好听。”
“放这个,这个歌才好听呢!”
两个孩子最爱听车里的音响,一座进去就争论不休。二壮最爱听他们争论。每到这个时候二壮就说:“我喊一二,你们谁先说出歌名,就放谁的歌。公平合理。”
司机楼里乱了营,二壮喜得屁颠儿屁颠儿的。
接回二妮都快十二点了。孩子们在车里都睡着了。两个人一人一个抱进屋里,打发孩子睡下。二妮一个劲地看着二壮笑,笑得二壮心里直发毛。以往这时候,累得进家倒头就睡,从来没这样兴奋过。二壮半开玩笑的说:“咋的了?拾到狗头金了?”
“二壮,我真拾到狗头金了。”二妮笑眯眯地说,还破例做了个鬼脸儿。
“啊?”
“真的。昨天不是来了六个老头吗?”
“是呀!怎么了?”
“他们可不是简单人!他们的谈话对我启发很大。”二妮介绍了她听到的谈话内容。接着说出了她的想法。她说:“我想把咱餐厅北面的四亩地都用透明朔料版蓬起来。里面栽花种草,置假山、开小溪。建亭台,就是特色餐厅。里边设一人间至二十人间。各个餐厅都题上字,准能吸引食客。你说好不好?”
“好!有创意。再弄出各种情调!好,支持你。”二壮坚决支持。
“明天咱就筹划,说干就干。”二妮得到了二壮的支持,放心了。哈欠接着就来到了。
说说容易,干起来可就难了。二壮征求了一下建筑人员的意见,连设计带施工,没个几十万下不来。翠兰一听,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别泄气,咱土法上马,就地取材,花不了几个钱。你就是设计师,把地分成几个单元,一个单元一个单元的建。建一个开放一个。少则一年,多则二年,就建好了。”
二妮设计绘图,翻出了《红楼梦》,按照大观园的模式,琢磨起来。为了直观,二壮还做了个沙盘。园中阡陌纵横,朦朦胧胧,灯光一照像个迷宫。进园就餐和出园都要有向导领着。虽然是土法上马,也耗资十几万。整整二年多才建好。
村里的木匠,特意做了几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木匾。题字都是全国各地的景点名。至于诗情画意,就请食客们胡思乱想去吧!
园林餐厅建好了,二妮请来了村主任和几个上年纪的老者,参观她的农家乐园,二妮亲自做向导。一进门是一个大餐厅。收银台下面是三十个大圆桌,绕过大餐厅向后走,就进入了单间区。里面阡陌纵横,翻岗过溪,单间之间虽用以假乱真的修竹、芭蕉、芦苇等隔开,但是谁也看不见谁,也听不见别人的谈话,你说怪不怪?
一进门,人们被一层凌霄花挡住了去路,二妮撩起花蔓,里面是个张开的大蚌壳,蚌壳里是个石桌,一个蚌壳似的椅子。“这是一人间,海岛风情。”人们一看。可不是,朔料版墙装修的,被阳光一照,真像一望无际的大海。一人间有四个,海滨风情,草原风情,山野小屋,月下东篱。一人间中间还夹杂着二人间,多人间。东西南北各种风情,高雅通俗各种情调,都体现的淋漓尽致。仿真装饰,惟妙惟肖。真是曲径通幽,路转溪桥,没有向导,一天你也摸不出去。“进了这个乐园,全国各地,你说上哪吃饭去,就上那吃饭去。”二妮笑着说。
大家除了惊奇就是惊奇,都不知怎么夸赞好了。“走,叔叔大爷们,今天我们上云南吃饭去。”二妮笑着在前满引路。一行人翻过一个小土岗,迈过一条小溪,穿过一片竹林,躲过两只孔雀,前面是个小竹楼。“西双版纳到了,大家上楼吧!”大家上了小竹楼,里面是个二十人的大圆桌,四周挂的竹帘子,画的都是西双版纳的风景画。
“二妮儿,你这是咋想出来的?”村主任瞪着眼,一拍桌子,“可叫俺开了眼界了!”
吃着饭,有人给园子起了个名,叫大观园。二妮说:“咱不叫大观园,咱这园子是给咱普通人建的。就叫农家乐园!”
“对,咱庄稼人的饭店,就得有个土包子味!”村主任拍板钉钉了!
农家乐园开园了,酒香不怕巷子深,生意异常的好。景好、菜香、价钱低,引来了八方食客。
热恋中的小青年,专拣隐蔽、幽静的二人小间。全家自驾游来的就捡多人间。一个人的小间多安排在“山顶”、“海滨”。祝寿和庆典活动都是二十人的大圆桌。
除此之外,又造了大小不一的十几艘小艇,游客们可以在露天鱼塘和藕塘里一边划船,一边喝酒,又增一道风景。
第五章
无奈何,夫妻同发笑
开饭店有个好处,就是看到的都是笑脸,听到的都是笑声。每当食客吧嗒着嘴,满面笑容地给老板娘打招呼离去时,二妮也满意地笑了。
随着饭店的不断发展,收入不断提高,七十岁以上老人,残疾人和低保户的代金券也增到了二百块。
一天傍晚,二妮早早地把工作交代给了大厨,匆匆忙忙地回家了。原来二壮打电话要她回去,说是有大事与她商量。结婚十多年了,二壮没这么蝎虎过,准是有大事。
“咱村上的那个人,找咱的麻烦了。”二妮一进家,二壮就迫不及待地说。
“咱村上哪个企业他没入干股?不出工,不出钱,光坐地劈红。活脱脱的村霸!”二妮当然知道二壮说的是谁,气愤地骂了一句。心里也明白,麻烦事真来了。
“你想的好,他不是入干股,要两个钱罢了。这回他是要承包,从咱手里夺过去。叫村主任传的话,七天为限。”二壮无可奈何地说。
“不给他,看他怎样!”二妮强硬起来了。
两口子说的“那个人”叫贾山,是村上的村霸。仗着他的表叔是县里的公安局长、表哥是乡里的派出所长。在村里横撑起来。
七天过去了,
第八天头上,二妮去饭店的路上,看到鱼塘里漂着一层死鱼,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人下了毒。二妮见状,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二壮招呼人捏胳膊摁腿掐人中,好一阵抢救,才缓了过来。
二壮请来了乡村医生,给了点顺气安神的药。医生小声说:“你还不知道吧?为你这事,老支书辞职了。昨天晚上,有人又在村主任大门口,烧了一大堆草纸,还挂了个灵幡。像死了人一样。真损呀!主任称病不起,也说辞职不干了。”
二壮低着头,没作声。
“这年头,君子别给小人治气。想开点,受气的人常常在。”医生小声地劝慰着。
还是傍晚,村委会副主任来了。进了门光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句话也不说。二壮耐不住,说:“啥事儿,说吧!主任。我们撑得住。”
“你知道,支书辞职了。主任气病了,也说辞职不干了。村委会班子都散了。”副主任看了一眼二壮,叹了一口气,“这官当到这个份上真是对不住老少爷们儿!”
“没事,你说吧!”二壮安慰起副主任来
“我受那个人之托,本想不来,可又怕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老实人。”副主任狠吸了一口烟,“兄弟,你能这么沉得住气,我心里也好受点儿。明摆着,那个人,第一,乡政府县政府里都有亲戚当官,咱趟不了。第二,人家还在黑道,咱更趟不了。”
“这么说就没人管他了?”二壮疑惑地问副主任。
“没人管!”副主任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就是黑白联手,互相利用。你还看不出来?咱村的集体资产都叫上一届当官的卖了了吗?”
“是。咱这普通人想干点事,真不容易呀!”二壮感慨起来。
“目前不容易。你没听说,南方过去的地主富农都跑到美国、日本、台湾认亲去了吗?真正能富起来的,还是人家。”副主任说道这儿,叹了一口气,“唉,不说了!就拿目前这个人来说吧!你告他,这烧纸下毒的事都是他指使黑帮里的人干的。俗话说抓贼抓脏、捉奸捉双,咱上哪儿抓人去?谁给咱抓人去?这黑白两道一联手,谁也治不了。到头来倒给自己惹一身麻烦,最好好鞋不踏臭屎。”副主任抽了口烟,不等二壮说话,又接着说:“想来想去,我当了你的家,和那个人谈妥了。鱼塘、藕塘、农家乐一共六十万,卖给他算了。”
二壮两口子无话可说,二妮本来躺着,一下坐起来,说“主任,你的好心我们领了。卖给他,一口清。”
“俗话说得好:鸡不和狗斗,贫不和富斗,民不和官斗。再说人家还是黑社会,白道上也惯着人家。”副主任哆嗦着手接过二壮递过来的烟,竟然打不着打火机。二壮赶忙给他点燃。他接着说:“说实话,管完你这事,我也不干了。好歹我也是党员,党员不能干党该干的事,我这是当的那门子官呢?”
二壮两口子,忽然对副主任肃然起敬起来。
“你可别说辞职的话,这主任要是落在他头上整个村子都是他的了。”二壮忧心忡忡地说。
“唉!真没想到弄到这一步田地里来了!”副主任带着哭腔说。
农家乐易主了,重新开业这天,光彩旗就插了一大片。不知从哪里来了那么多小汽车,大街两旁摆了足有二里地长。不是白色的就是黑色的,气派得很!账桌设在彩门外的大柳树下,随份子的排成一大溜。负责招待的小姐们,短衣短裙像蝴蝶一样妩媚,像蜜蜂一样忙碌。
吉时到了,鞭炮响起来,像爆豆一般。二起烄一起半天云高,一炸开,一片丽花,真好看!
二妮听着鞭炮声,笑了,看似很开心。二壮怕她受不了刺激,也陪着她笑。说:“别生气,气病了,自己受罪。”
“我生哪门子气呢?我不生气。”二妮说:“只要天变不了,只要共产党的‘共产’二字变不了,咱老百姓就有希望,等着看吧!”
“这是后话,以后再说吧!”二壮说。
第六章
梦难泯,决心再赌一把。
二月二龙抬头。蛰伏了一冬的生物,在这一天都睁开了眼睛。当意识到自己并没在冬天里死去时,喜悦和兴奋的样子就可想而知了!你看,嫩生生的小草,钻出了地皮,活泼里带着稚气,倍儿精神;小虫子从土里爬出来,扑楞扑愣小脑袋,东张西望一阵,匆匆爬进了嫩草丛;人们虽然年年在四季里混,但是,还是好奇春天的到来,纷纷跑到郊外,都想第一眼看看,新春是个啥样子!春天呢?和万物一样,骚动的心也是按耐不住。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愁云密布,一会儿细雨靡靡,一会儿微风和煦。春天有梦,因为是一年的复始;春天有情,因为使万物复苏;春天有志,因为万物都不想在新的一年里,留下半点儿遗憾。鼓足了勇气,决心在万物竟发的日子里,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二妮把龙抬头的饺子端上来,敬过神灵之后,说:“二壮,吃吧!喝点酒,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饺子冒着热气,香味满屋飘荡。二妮还做了几个小炒,更是色香味俱佳。你想,当初开农家乐时,向大厨学的手艺,还错的了?
二壮二两小酒下肚,脸色潮红,精神焕发起来。看来二妮的酒量比二壮大,二两小酒下肚,脸不变色心不跳,笑容更灿烂了!
“二壮,你爹就你一个,这么叫二壮呢?”二妮带着醉意问。
“我是属牛的,我爹说属鼠的是老大,所以给我起名叫二牛。上学时,我嫌难听,自己改名叫二壮。”二壮老实,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你为什么叫二妮呢?不叫个花呀朵呀的,好听呀?”
“我这人没那么多论道。随便惯了,从小人们都叫我二妮。二妮就二妮吧!”二妮心不在焉地说,“咱俩都是二,要么再二一回?”
“咋个二法?”
“咋个二法?春天来了,想干点儿什么?”二妮笑嘻嘻地问。
“小麦该浇返青水了。”二壮着实地回答。
“是该浇返青水了。”二妮又笑了一下,说:“去年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农家乐被贾山夺走了,鱼塘藕池也归了他。这口气一定要争过来!”二妮隐去了笑容,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个争法?人家是黑道上的人,白道上还有保护伞。这些年,毁在他手里的人还少吗?冤屈了多少人?咱还是稳当点吧?破财免灾,平安是福。一老附实地种地吧!”二壮失去了勇气。
“你稳,我稳不了!大路通四方,咱向东走,走不通,就向西走。总不能叫他个贾山困死吧?亏你还是属牛的,一点牛劲也没有!”
“依你说,怎么个走法?”
“我想办一个手套厂。这几年劳保手套销路很好。咱先做劳保手套,再做高档手套;最后发展成纺织厂!”二妮信誓旦旦地说。
“好!支持你!说干就干!”二壮就是这样好,只要二妮说了,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执行,这也是当初的许诺。
二妮也不是瞎蒙,之前在城市里一个街道办的手套厂里打过工,了解技术。机器买来了,厂里还负责安装调试,教会操作技术。机器出了毛病,一个电话,就来维修。真是不懂技术也能办厂。再说城市里有的是下岗工人,用不了多少钱,就能聘请来做技术员。
客户来了,维修的师傅来了,技术员来了,少不了吃吃喝喝。二妮总是把人领到原先她的农家乐里吃饭。农家乐的老板贾山,当初夺了二妮的买卖。如今见二妮一点敌意也没有,还笑嘻嘻的,一口一个大哥,喊的还很甜。开始有点尴尬,但招呼的也非常热情。毕竟是农村人,千年的乡亲,万年的邻居,还有点儿乡情。比城里的黑帮有所不同。
三年过去了,小厂子有了很大的发展。改革开放,农村还有个大的改革,就是竞选村长了,三年一届。每到选举时,街上就乱成了一锅粥。选民们天天有人请吃席,有人送烟,还有人挨家发钱。好不热闹!列宁说“选举是最大的不公平。”这话还真说着了。农民不管这些,只要有人请吃饭,请酒喝,请烟吸还发钱,谁当官也没意见。
选举的日子得到了,几个竞选的人摊钱买了一车方便面,一个选民一包,小孩子两包,瓶装水随便喝。选民们冲着方便面都去了。哪知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二壮一没请客二没送礼,却被糊里糊涂地选上了村主任。二壮刚要推辞,二妮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应承下来。回到家,二壮说:“二妮,你替我干吧!我干不了。”
二妮说:“这一届,我不干,你也不能干。愿意干,下一届再干。”
“怎么说?”二壮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地问。
“你先把主任这活应下来,再让给刘三。”二妮神秘道道地说。
“他行吗?吊儿郎当、没个正行。”
“他行不行,不必考虑。你把主任让给他,他必然高兴。咱就能从他手里,把家东那五十亩地买下来,建个纺织厂。这小子又财迷、又小气。好摆弄。那块地离村远,又靠国道,是建厂的好地方!”
果然,二妮很轻松的从刘三手里买到了那块地。地是有了,可这纺织厂可不比手套厂。从建厂到投产没个百十万,是办不成的。二壮上了愁:“上哪儿弄钱去呢?”
“钱好说。找刘三要呀!”二妮一点也不上愁,微笑着说。
“他?”
“对!叫他以村委会的名誉贷款呀!你咋又卡壳了?贷款越多,级别越高。说不定,建起厂来,还成了县里的形象工程呢!这就是互利共赢。找刘三担保,他还能落点好处;银行主任把钱贷出来了,也能落点好处;他们不憨,都会乐意的!县乡级的领导,扶持了个形象企业,名利双收,当官的有政绩,晋升有望,更是高兴。何况再是真办企业,不是把钱骗到手就不干了。”
“那咱呢?我咋听着咱不得利呢?咱出力赚吆喝,图啥呢?”
“咱是大头呀!钱到了咱的手,也能买驴,也能买狗。你就请好吧!”二妮自信得像个将军。
厂建好了,占地五十多亩。果然,二妮也步步高升,成了村乡两级的人大、政协代表。后来工厂成了县级形象工程,二妮也成了县里的人大、政协代表。说起来,这还多亏了她的初中老师,叫郝文。现在是县里专管工业改革,工厂转型的官。
第七章
借东风,一帆风顺
转眼春天又来了,春风吹化了河冰,流水叮咚;吹醒了小草,草色青青;吹醒了杨柳,杨柳依依;吹醒了杏桃,杏桃争艳。这春风温馨、温暖还含着些许寒意,人更精神焕发。
这个春天二妮却高兴不起来。
郝文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大学毕业生,一毕业被分配到乡镇中学教书,郝文哪有心思教书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办法,校长只好安排他教体育。愿意上课就上,不上课就拉倒,校长也不管他了。文理科的老师对他却很满意,因为他该课不上,学生正好做文理作业。
一天不知他怎么来了兴致,领着二妮这个班上体育课,二妮是个大咧咧的脾气,问他;“老师,你是好文还是好武?”
郝文知道他是开自己的玩笑,但碍于她是个女生,也不好翻脸,只好严肃地说:“严肃点!”
他不严肃还好些,这一严肃,女生们反而都大笑起来。郝文有些发毛,大声说:“笑什么?跑步去!”一伙女生嘻嘻哈哈地跑步去了。
还有一次,不知郝老师脑子里那根弦搭错了(也可能是上课心不在焉的缘故),开口就喊出了一句:“开步跑!”同学们憋不住,又笑了起来。上操时,体育场上,有喊“齐步走”的,有喊“跑步走”的,哪儿有喊:“开步跑”的?二妮说:“老师,你喊错了。”
“啊?”郝文还不知怎么回事。
“你应该喊,开路开路的。”二妮笑得直不起腰来。
“好,你个李二妮!拿老师当日本鬼子了。”郝文脾气好得出奇,竟然没生气。沉着脸说了一句:“跑步去!”也跟着笑起来。
事情过去了,二妮却印在了郝文的脑海里。这个孩子大胆泼辣,性格开朗,说不定以后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后来因为上级有令,各乡镇搞好村委会办公室改貌,该装修的装修,该重建的重建,乡政府人手不够,需要一个老师到乡政府临时帮忙,校长为了甩掉这个包袱,就派他去帮忙了。这一去郝文交了好运,由于他能写会画、多才多艺,干么么行被留在了乡政府里。再后来又考上了县级公务员。被调到县委办公室。不久就主管工业开发,工厂转型,有了实权。那时候,送礼叫人情,受贿叫回扣。权力没人监督,就好使多了!
也就在这时,二妮找到了她的这位初中老师:“老师大人,我的小买卖做不下去了!欠账的不还,借钱的不走,要钱的不好打发,这可咋办呢?愁死人了!”二妮哭丧着脸,对郝文说
“我有啥办法?”郝文假装为难的说。
“你是大官,你没法?要不,你做买卖,我当官。”看来有钱就是好,钱使得这对师生,变得好像是同学关系了。
“改革正在深入,慢慢来。别急。”郝文安稳她。
“钱好说,给谁也是给。”二妮假装不高兴,噘着嘴,赌气地说。
“看你说的,我成什么人了!”郝文赶忙赔笑,再不敢打官腔。
其实,这事也不难。二妮只不过要个县人大政协的称号。对地皮流氓老黑们,有点儿威慑力就够了。求的是个平安。
不久二妮真成了县级人大、政协代表,后来又推荐她成为地区级人大、政协代表。人们都刮目相看了。工厂也升了级,成了县级、地区级形象工程。省地县的领导不断地来检查验收,还经常组织人来参观学习。二妮成了红人、名人。
第八章
风水转,二妮事业成功
一天,贾山掂着礼物来到二壮家,进门就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兄弟、弟妹的叫着。二妮和二壮也热情地把他让进屋里。原来,贾山是来赔礼道歉来了。说了一堆客气话,贾山说:“我虽然是个街滑子(当地,“地痞”的俗称),但是,绝不和官府顶牛。大妹子现在当了大官,你的农家乐愿意收回就收回,我绝没二话,也不要一分钱,说到做到。不收回也好,绝少不了你的好处。只求大妹子以后也罩着哥哥点。”说着,又是点头,又是作揖。
二妮安慰他说:“山哥这是说的哪里话?当初你也是真金白银买的我的买卖,我不怪你。以后我的买卖也请山哥照顾着点。”二妮也学会了黑帮说话。
贾山得了特赦令似的,赶紧说:“一定、一定。以后二壮兄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哥哥肝脑涂地、绝没二话!”
二妮心里明白,这黑帮做事凭的就是一个“义”字。碰着软和的就能踩死你,碰着硬茬子,自己比熟柿子还软和。这个贾山说不定还会有用,得罪他没什么好处,既然他自知理亏了,还是放他一码吧!
二妮成功了,郝文也老了。
现在郝文面临退休,可还是个副职,感到脸面上过不去。就开始活动起来,可惜,他是凭着文凭上去的,没有背景。所以,钱没少给人送、酒没少让人喝、烟没少请人吸,就是没个动静。
一天,二妮有事去找他,见他愁眉苦脸,就问他是咋回事。郝文把心事和盘托出。二妮一听笑了起来,说:“老师大人是装糊涂,还是舍不得那两个钱?集中火力,攻其一点,没有拿不下来的堡垒!”
果不然,一语点醒梦中人,郝文听了二妮的话,放了一个大炮,没几天就有了回音。郝文跑到上级哪里表示感谢,大官说;“多亏了李二妮女士!没有她搭茬我也使不上劲!”
郝文听了,吃了一惊,不知说啥好。大官又说:“人家现在是省劳模,省人大、政协代表。你那个县的,怎么?不认识?”
“认识、认识。”郝文赶紧说。
俗话说,有福别着忙,没福跑断肠。郝文就是有福,刚刚退休,中央就开始整治腐败了,这一鞭子竟然没抽在他身上。调查组的人知道他也没少捞,还是说;“老郝当了一辈子官,有功也有过。没人告,就放他一马吧!”
一天,二妮从外地回来。刚到家,二壮就说:“你那个郝老师死了。”
“啊?报丧来了吗?”二妮惊讶地问。
“没有。听说他儿子谁也没通知,把他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了。”
“也好!这种人收了谁钱就给谁真办事,也算是个好人,该有个善终!”二妮说着,一朵乌云从脸上掠了过去。
“李总,什么时候走?”司机六朵进来问二妮。
“这就走。”
“上哪?”二壮问。
“上北京开纺织行业展销会去。”二妮说,“特地回来给你说一声,那只听到了这个消息。”
“路上小心,车开的慢点儿。”二壮嘱咐说。
“没事,朵儿开车稳当着呢!”二妮说。
“放心吧,张总!”
“嘿儿!我也成了张总了!朵朵儿真会说话。”二壮半开玩笑地说。
冬至时期的东南风是诸葛亮借来的,好似阳春三月的东风,是大自然的恩惠。一路吹过来,二妮好不开心,六朵开着宝马,拉着李二妮上了高速,向北京飞奔。
2019.7.2日 2022.7.20日定稿

个人简历

陈百贵,网名:永远在路上。临清市作协会员、临清市楹联协会会员、聊城市作协会员,聊城市诗人协会会员,山东省文学艺术联合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当代新文学网络文化传媒、《当代新文学春秋刊》总编。《世界汉语文学-关东美文》晋鲁豫编辑中心主编。出版作品:短篇小说集《永远在路上》、诗集《陌上花》。
喜欢用文字记录永远在路上的情景。
诗观:认真做人,快乐创作,与文学同行。


签发/当代新文学编辑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