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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烟袅袅中的地锅饭
文/李海华

人烟,意思是住户的炊烟,亦广泛借指人家、住户。 曹植 在《送应氏》诗之一曰:“中野何萧条,千里无人烟。” 李白 《蜀道难》诗云:“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 秦 塞通人烟。” 杨万里《过张王庙》诗:“地回人烟寂,山盘水势回。” 人生存就得吃饭,别说古时候了,就是二十年前,农村人烧地锅做饭,还是炊烟袅袅。我看到“人烟”两字,总会情不自禁想起小时候做饭时烟筒冒的“炊烟”,就怀念那些曾经有过的记忆点滴和光阴味道。
现在人们的生活更重视和谐、生态、绿色、环保、可持续发展,就是农村做饭也用上了液化气、天然气和电炊具,这些新变化比起以前来,不知要好上多少倍。但偏偏会有些情节,却留存在心里边,不会消失,尤其会在触摸到某些记忆时,会逐渐放大,在心里头,翻卷出来。人到中年,总爱回味过往。记忆里总是浮现童年时光,曾经生活的农村院落里,历经岁月洗礼,很多都已忘记,但始终留存的地锅饭依然温情脉脉,温馨着我平淡的生活,地锅饭见证了时光荏苒。但无论岁月如何变迁,那地锅饭菜的清香总是萦绕心怀,没齿难忘。
小时候,下午放了学并不急于回家,常常是背着书包直接与小伙伴仨一伙儿俩一群儿地去村头的一片开阔地玩耍。捉迷藏、打尜、跳房子,经常是玩得忘了时间,更忘记了吃饭。夕阳西下,村庄的炊烟次第升起,萦萦绕绕,一户、两户,百户,袅袅的炊烟间或伴随着谁家母亲呼唤孩子的声音,然后,耳尖眼尖的小伙伴便会大喊一声:我家吃饭了。我们便一哄而散寻着自家炊烟的方向一溜烟儿跑回家。
农村地锅饭就是烧柴草,不急不燥做出的饭。这柴草,或是枯枝树叶,或是田地里收获庄稼时留下的各种秸秆,特别是这些秸秆,烧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味,随炊烟在村庄的上空,飘飘袅袅;家家户户屋顶冒起来的烟柱,被调皮的风搅在一起,这便是村庄从小就浸透在很多人内心的味道之一,走得再远,也不会忘怀;只不过,走得远了,也就渐渐远离了那些影影绰绰,远离了那些来自泥土里的气味。
有时,我也会坐在灶膛前,一把一把往灶膛里塞柴禾,红红的火光,映照着我的脸上,在火光的闪烁跳跃中,或明或暗。锅里煮的米饭,咕嘟嘟直响。母亲会不时提醒我,灶膛里的柴火,或加或减;如果是熬饭,等听见饭粒细微的响声,有香气开始溢出锅盖的时候,母亲会让我把灶膛里的火,慢慢闷住,慢慢熬锅里的饭,这样做出来的米饭,又黏又香。贴在锅边的棒子面饼子也是焦黄中透着脆而香,我享受锅里快蒸熟棒子面饼子的香气扑鼻,清香而甘甜。
秋末,田野里的庄稼成熟了,漳卫河大堤两岸大片大片的山芋自然也是获得了大丰收。因为我们村毗邻漳卫河修大堤修渠用土,造成很多田地坑洼不平,大堤和大渠周边农田又沙土多,不利于灌溉,种山芋不需要灌溉,产量也大,这对于粮食产量少,填饱肚子的年代也是冬季和春季吃饭的保障。儿时的记忆里,山芋是过冬后的主食。
每到收山芋时,家院里,房顶上,都晾晒的山芋干,晒干,袋装,存储,磨成山芋面贴饼子,蒸窝窝,还有一种类似圆面条的叫馇馇,比面条短,煮熟后带着山芋的甜味。当然,很大一部分山芋要挖窨子贮藏冬春季当主粮。
那时候,各家各户都是圈养着一头猪,这个二师兄可是全家人的希望。喂着大半年,年底卖掉,自然也是农户人家一项重要的收入。吃剩的山芋块,再偶掺点玉米面、麸子,自然也是成了圈猪的美餐。薅草喂猪,也曾是我童年记忆里的美好回味。入了冬,草自然没了,但贮藏的山芋也便是猪的主食之一。每当放学后,我瘦小的身躯在娘的期待下灵活地钻进窨子,拾好一筲山芋,母亲便用井绳提上去,一两天的主食就算备好了。
早晚地锅做饭,母亲天天忙得不亦乐乎。早晨,一锅山芋煮好,一家人拿着山芋就着腌制的萝卜高高兴兴的啃起来,早饭的热闹驱散了寒冷。而我们小孩子要赶着上学,手拿着热气腾腾的山芋,蹦跳着,呼喊着同行的小伙伴,那上学的路上亦是山芋香飘,地锅煮的山芋热乎劲陪伴着我们这些上学走过了村庄的上空,袅袅的炊烟梦牵着我们回家的路。
童年冬日里,“呼啦呼啦”的风箱声宛若晨歌伴我沉醉在梦乡里,那拽拉的风箱呵护着柴草火旺的地锅,不多时饭菜的清香便弥漫了整个院落。我在饭香的熏扰下早已是醒来,但热被窝的舒暖还是叫我留恋不舍。母亲嗔怪着,但更是忙碌得在地锅灶口为我烤着棉袄棉裤,揣在怀里,生怕热气消散。即便我还是赖炕不起,但母亲在嬉笑声里还是不忍得把我提搂出被窝。挣扎,哭闹,光屁股上有时难免会有母亲轻轻的责罚。但此时,那棉裤棉袄里外渗透着柴草的芳香,穿着它,热腾腾的暖滋润着我稚嫩的体肤,便有了幸福的感觉,真是冬日里暖暖的享受。
那时候的农村,家家都是土灶台,大铁锅;虽说土,但作出的饭,远不是现在的电饭锅煮出来的能够比拟,尤其是饭熟的时候,老远就能闻到香喷喷的焦米香,直钻鼻孔。这柴火饭的撩人肺腑,浓郁香气,挥洒得曼曼妙妙,自然在心里边留恋,更是烙在心底的蕴味。
时光荏苒,在地锅的饭香熏陶下,我一天天地长大,上了中学,每到周末,才能垂涎地品味着地锅的饭菜香,缠绵岁月里情愫不变。再后来,我在县城造纸厂上班了,也在市区安了家,回农村老家也少了。老家院子里没有了树变得更宽敞了,老房子不见了,高大的新抱厦瓦房建起来了,那曾经陪伴我度过风雨岁月的老厨房也是旧貌换新颜了。但地锅依旧,依然是炉火柴旺。厨房忙碌着的母亲,已是鬓角染霜。那堆在灶前的柴禾,总是勾起我对往事的回味。
每次我回家,地锅里便重燃温馨,那个不一样的饭菜香又把我带到了童年的故事里。重温这久别的地锅烟火,无论冬寒夏暖,都是惬意的暗香浮动。地锅里,熬着醇香的小米饭,馨香弥漫。此时,仿佛又把我们带回了童年的时光。父母对孩子久别盼归,地锅烟火,始终在心底萦燃,静留。老家的袅袅炊烟,总像是在吟唱着撩动我们内心深处那梦绕故乡的《游子吟》。地锅时常让我走进梦里,亲切,随心,幸福。无论心多大,天多大,那氤氲着饭菜香的小院天空始终辽阔无垠,那四季炊烟冒放的地锅无时不在我心头寄存。
现在,就是在农村,也很少吃到土灶台上做出来的地锅饭了,地锅饭就成了一种奢想,一种内心里不能忘怀的记忆点滴。就是现在农村的孩子,也在淡忘这些乡村里独有的味道;这些味道,其实,也是有关乡村,有关人情的一些美好记忆,现如今,也自然成了我心底的美好收藏。
乡下的炊烟似乎永远是一根长长的绳索,牵着饭菜的清香,牵着我垂涎欲滴的渴望。乡下的炊烟似乎永远是一根亲亲的绳索,牵着我心有灵犀的目光,牵着我心田里的甜蜜和温暖。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迷失家的方向。那吱吱作响的炒菜声,那风箱里传出的有节奏的呼哧声,那灶膛里噼噼啪啪的火苗声,那冒着热气端上桌的香喷喷的地锅饭菜,那母亲灶上灶下忙碌的身影,那被火苗映红的父亲慈祥的脸庞,无一不构成故乡一幅淳朴而绝美的风景。
对于家乡的这些记忆虽已时隔多年,漂泊的脚步随着时光带走了曾经,生活的忙碌或许可以把一些事物从生命的舞台拉得很远,那些渐渐隐去的足迹,就在一怀沧桑中,剩下一鳞半爪,惟有固存于心灵上的这些纯粹胶片,无论经过多少时光的打磨,终褪不去最初的模样。
一个人总会一边走一边回想,偶尔遇到一处老宅,一缕炊烟,一处与童年草木相似的坑塘,也会凝望良久,乃至泪眼迷离。或许,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喜欢怀旧,而那种浓浓的真情,那种血脉相连的亲切,又是哪一个游子能够遗忘和摒弃的呢?月是故乡明,情是故乡浓。很多时候,在一抹月光下伫立,记忆中挥之不去的仍是那缕萦萦绕绕的炊烟,哪怕一茎草叶,一堆瓦砾,一汪家乡水,一言乡音,都会成为慰藉灵魂的经典。
前几天回农村老家,看到厨房废弃不用的地锅,我却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渴望,想再吃一回地锅饭,想再看一眼故乡的炊烟。想到灶膛里的火苗映红中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微笑,我的眼睛却湿润了,看到像文物一样的地锅,看不到童年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了,那淡淡烟雾里升腾的饭菜的清香也闻不到了。
农村的黄土地,农村井里的水,有我幼年的足印。几度鲜花盛开,几度夕阳西下,以往的幻境依然在梦中,一窗阑珊,一抹流韵,静立窗前,思绪缱绻,熟悉的旋律又一次生生敲疼了我的心。炊烟,我童年的味道。炊烟,我故乡的味道,走遍天涯海角,亦会魂牵梦绕。炊烟中的地锅饭,我亲人的味道,丝丝缕缕都在游子的心头缠绕。无论走多远,都是我记忆中永远的沉香;无论走多久,炊烟,都是我灵魂中永远的记忆。

作者简介

李海华,山东临清市人。中华精短文学学会会员,现代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西部散文学会会员,临清市作协副秘书长,中冶银河纸业有限责任公司《银河纸业报》责任编辑,《当代新文学》副总编,作品散见于《中国纸业报》《精短小说》《聊城日报》《鲁西诗人》《长安日报》《西部散文选刊》《齐鲁文学》《作家文学》《临清周讯》《中国现代文化报》等报刊杂志。《长眠在麦田里的母亲》在2018年全国首届郦道元山水文学大赛荣获散文类二等奖。通讯报道2次荣获全国造纸产业优秀企业新闻一等奖, 2019年,被中国华夏精短文学学会评为十大创作明星。出版散文集《岁月静好,寻梦远方》。


签发/陈百贵




